《蝶骨》渠颂

9、空无一物

　　三人一狗在不算亮堂的但风很凉嗖嗖的草堆里掘墓，拉莱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和霍斯能有短暂的和平，两位首席一人一边，合力掀开棺材板。

　　如阿朗瑞所料，棺材里根本没有尸体。

　　血迹却骗不了人。

　　思绪外阿朗瑞突然注意到，自己似乎达成了不小的成就，比如能让拉莱若和霍斯一起合作，即使是面前的这件小事。

　　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在安静的潮湿的夜晚中格外突然，包装完好的外壳开始裂缝，一个不安分的真实的自己总是控制不住的往外钻。

　　霍斯愣住，不只是他，拉莱若也差不多的反应。

　　两个人盯着阿朗瑞的笑容，眼珠子都不舍得眨一次，一次性把国王那张姣好的面容看了个爽，在阿朗瑞回望过来的那一瞬间齐刷刷低头，倒是很有默契。

　　小布在见到阿朗瑞后便再也不跟在原主人身边，一门心思扑在阿朗瑞身上，阿朗瑞动一下狗头跟着走，还时不时的叫两声。

　　天空接着白日的雨，将最后的下完，牛毛一般的雨丝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在阿朗瑞愣神的功夫，很快便到了地面。

　　还沉浸在思绪中的国王没有理会外界的改变，看样子欧文是被埋在这里，又被挖开，尸骨如今的处境如何还真不好说。

　　如果是蝶人的话。

　　蝶人血可治百病，蝶人骨可越死生。

　　阿朗瑞是蝶人，也更明白如今王国在历史的根基下埋藏着怎样的矛盾和冲突。

　　不能再等下去……

　　头顶的一片黑暗终于将他的思绪拉回，霍斯脱下自己的外衣遮在阿朗瑞的头顶，一步之外的拉莱若处境尴尬。

　　阿朗瑞拍开他的手，主动从阴影中走出。

　　只是一点小雨而已，他又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金贵物件，不需要这样。

　　“陛下，让臣为您挡雨吧。”霍斯总是把态度放的很低，可阿朗瑞不会忘记明明他才是那个最难把控的刀。

　　“不用了。”他牵着小布的狗链，深一脚浅一脚的从草丛里向着人踩出来的小道上走，示意身后的两人跟上。

　　他必须，一定得找到欧文的尸体。

　　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只要解决不了，那以后就是祸端。

　　“跟我来，回宫，朕有事要跟你们商量。”他走的背影看不出所以然，只从话语中听出不冷静，自称混乱的用，帝王的威严像是没来得及被拿起。

　　回到王宫内雨下的更大，如今已是后半夜，月高高悬在半空，巴顿守在宫殿门口等候着国王的归来，紧急走上前将披肩为阿朗瑞穿上。

　　“陛下莫要受寒了。”

　　“巴顿。”阿朗瑞紧了紧上的衣裳，“将炉子烧的旺些，朕要去书房。”

　　“是。”

　　计划之内本没有拉莱若的参与，阿朗瑞赐座，让两人在面前坐下，离的他进了些。

　　桌案角落放着纸笔，巴顿观察到阿朗瑞平日的习惯，特地准备了一些。

　　“拉莱若，朕问你。”

　　被突然点到名字，拉莱若身躯一震，毫不意外收获了身旁同窗的鄙夷，他们是干什么都会落井下石的关系。

　　阿朗瑞像是随口一问，“三日期限就到明天，爱卿可有收获。”

　　拉莱若哑口无言，他从未做一件事这样不顺，就连他的大哥也不给予他任何的帮助，只一句历练便含糊过去。

　　可他分明是为了家族才做这件事的。

　　“并未……”面上一阵羞愧，拉莱若低下头。

　　毫不意外的回答，霍斯作为第三人的让在场的气氛更加的紧张，拉莱若为了家族荣耀想要保下旁氏的人，霍斯又正好是这件事的全权负责人。

　　阿朗瑞才不管他们之间的矛盾，“那好，朕给你一个机会，你要还是不要？”

　　创造出共同的利益才能达成统一战线，阿朗瑞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拉莱若没有理由拒绝。

　　就像阿朗瑞前些年在荷西家族了解到地上，他也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光。

　　头顶上压着一个十分优秀的长兄，若非身体不好，这个位子又怎么会将拉莱若推上来。

　　他也许真的很想向家族证明自己。

　　“臣愿意。”

　　“好！朕要的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

　　王爵宫中不太平，阿克兰处处不如意，不看重的孩子死了便算了，却给他带来那么大的麻烦；一向温顺的妻子一反常态，声嘶力竭的和他吵了好几架。

　　先国王在时不作为，阿克兰手中握着实权，虽说不多，但总比不过如今的处境。

　　阿朗瑞上位后一口一个叔侄喊着，却把他手里的权利都拿了回去。

　　真是该死！

　　在这样一段喝凉水都塞牙的日子里，迎来了阿克兰四十五岁的生日。

　　“提高宫内防卫，要是出了一点岔子你们都好好看好脖子上的脑袋。”阿克兰走的很快，所到之处的佣人们都死死低下脑袋，生怕自己哪里没注意，简直是无妄之灾。

　　阿克兰突然停住，扭头问身旁的人，“夫人在干什么？”

　　琳最近爱闹小孩子脾气，身为王爵夫人却丝毫没有气度和体面，阿克兰和她吵的头痛，分明以前最是体贴乖巧。

　　“夫人今日约了荷西家的姊妹一同去喝茶，说要下午才回来。”

　　“王爵宫里这么多事在忙她还有闲心出去？真是无法无天了。”

　　阿克兰偶然察觉到一股奇怪的香气，皱着眉头深嗅，这香气转瞬既逝，新的事情很快便在脑内把这点疑惑冲走。

　　生日那天的王爵宫可谓是奢靡繁华，阿克兰下了血本，就算是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因为阿朗瑞也会来。

　　他从琳的口中得知欧文的墓地，一个孩子的死于他而言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这件事有了着落，阿朗瑞便没有理由再来找茬。

　　擅闯王爵宫的贼子也抓到了，只是一个穷途末路的男人，被抓到的当场就咬舌自尽，利索的很。

　　巴顿早早的为阿朗瑞的这次出行做好准备，王国之内除了国王的诞辰以外，最不得马虎的便是王爵的诞辰，事关皇室的脸面，不容许任何人伤害。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本以为陪同出行的会有那位军事首席斐勒大人，来的却是检察首席希普·奥森，一身骑士装服服帖帖的穿在身上，在约定时间的前半个小时就在此等候，阿朗瑞出现的那一刹那，毕恭毕敬的弯下腰，虔诚的举起自己的手。

　　阿朗瑞对他的识时务很是满意，有求于他必然要放低姿态，无利可求的关系最为脆弱。

　　“陛下……”巴顿咽下嘴里逾越的话，想先一步替陛下拉开车门，希普却比他更快一步，男人本就长手长脚，看身形似乎比霍斯还要健壮几分。

　　阿朗瑞将手搭上去，朝着敞开的车门走去，红色的披肩被牢牢的束在两肩，阿朗瑞头顶着红色王冠，边缘竖起四个十字冠，均匀镶嵌着红宝石、钻石，犹如一座金塔。

　　两排骑士威严的拿着枪站立在两侧，个个抬头挺胸，担负着保护国王的职责。

　　希普厚厚的手掌抵在车框上，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冰块，从海面上看到的已是威严连绵，潜伏到海面以下发觉更甚，见到的仅是冰山一角。

　　他如传闻中一样，从不用言语来包装自己，目之所见即是他本身。

　　阿朗瑞瞧去一眼，希普、霍斯，甚至是拉莱若那个家伙，个个都要比他高上一些。

　　年轻国王瞧见他紧抿的唇，抵在门框上的手，平视萍实的眼神却不落在自己身上。

　　阿朗瑞从来没想过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陪霍斯演戏的那天希普算是额外的收获，他大概不是很瞧得上自己，却又是个十分注重君臣关系的人，情绪不写在脸上，却也很好读懂。

　　控制着距离，不靠近一步。

　　阿朗瑞轻笑，他单手扶着王冠坐进车内，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车门被关上，那结实的身体从余光中退去，阿朗瑞闭上眼，车身慢慢晃动，一路到了王爵宫。

　　察言观色只是巴顿微不足道的能力，他不敢揣测圣意，身为阿朗瑞身边最近的人，自然能看清这三位首席似乎都掉入了同一个漩涡。

　　个个聪慧机智，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阿朗瑞带着希普到达王爵宫，宫门口守着的不只是守卫，还有霍斯。

　　一张脸上不屑于藏，看见希普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但态度比对拉莱若是好。

　　“陛下怎么同奥森大人一起来了。”

　　他装可怜一样往前凑，轻易的挤走了希普在阿朗瑞身边的位置。

　　希普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人居然是霍斯，简直是不可思议。

　　阿朗瑞不觉得自己有跟别人解释的义务，他是国王，在洛瑟兰的国土之上，没有任何人可以质问他。

　　“巴顿。”

　　“陛下有何吩咐。”

　　“斐勒首席看样子是失了魂儿……”阿朗瑞不需要说太多，巴顿自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就是嫌烦呗。

　　他偷笑，看着阿朗瑞向下撇的嘴角，暗叹果然陛下在怎么成熟，也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

　　“斐勒大人，随行来的车上带了宫中的药品，请随我移步。”

　　霍斯恨的牙痒痒，他又是私闯王爵宫又陪着挖坟，身上的伤不知道崩裂了多少回，亲爱的陛下就这样用完就丢？

　　更令人生气的是，阿朗瑞当着他的面，重新把被挤走的希普喊到了身边。

　　两人步伐一致，就这样走进了王爵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