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骨》渠颂

7、定制演出

　　“那个闯入的人被我伤到了左胳膊，”王爵宫里阿克兰好不容易才灭下火，“去找，看看是谁那么大胆子，竟然敢闯进我王爵宫。”

　　"真是不想活了。"

　　“夫人呢？”阿克兰突然喊道，身侧的加登猛地一惊，脑袋里反复上演着昨日的情形，他心虚的避开阿克兰的眼神。

　　莫名其妙的心跳开始加速，“夫人还在休息。”

　　.

　　“陛下，陪臣演一出戏。”霍斯接着说，后半夜在不知不觉中到来，月亮的光辉拨开云雾，透过悬窗落到地毯上。

　　阿朗瑞轻笑，向后退，“你凭什么会认为，朕会如你所想。”

　　桌面上的白纸被照亮，遒劲有力的字迹毫无遮掩的展露到霍斯的眼皮底下，他拿起君王用过的那支笔，将拉莱若、希普，还有阿克兰的名字都用叉号划掉。

　　握住笔的那只手变了动作，五指张开，阿朗瑞饶有兴趣的看着霍斯，那掌心由食指勾住的线圈上，那把钥匙成了最有力的象征。

　　“陛下，我比他们都有用。”

　　王宫里传来消息，阿朗瑞发了很大的脾气，宫中有人不长眼，敢往阿朗瑞床上爬。

　　阿克兰进宫的时候还在骂，他这个侄子早不有事晚不有事，偏偏在他王爵宫进贼之后有事。

　　阿朗瑞喊来的人不多，毕竟是做戏，但演也要演的有水平，他还没有说干一件事干不成的时候。

　　巴顿将事情简单交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国王的事再小也是事，马虎不得。

　　阿朗瑞看着面前的这些人，霍斯这会儿倒是不往前凑，拉莱若浑身的不自在，阿克兰脸臭的像是踩了狗屎，还有那位从来没见过的检察首席——希普·奥森，确实是一身正气的模样。

　　阿朗瑞并不会因为那天晚上霍斯的一通感天动地的表忠心而放弃其他的选项，刀不嫌多，无非是好不好用、趁不趁手，有些脾性的便要磨。

　　“各位大人，宫内人员流动繁多，有诸位一起便能把事情最快的查清。”

　　阿朗瑞起到坐镇的作用，霍斯在最后不担心别人能注意到他，大着胆子和阿朗瑞投去眼神。

　　这位臣下经过一晚上的相处完全改变了行事的风格，单纯针对阿朗瑞，好在年轻的国王并不会和他计较这些，大局为重，小的差错可以被容忍。

　　以这样的话题把大家聚集起来像是再开玩笑，拉莱若脸色难看，荷西家族从小教育给他的便是整个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旁氏出了这样的岔子，他没办法坐视不理。

　　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还对阿朗瑞抱有希望，荷西家族毕竟也养了他七八年，他怎么能……

　　“没什么事的话……”阿朗瑞到最后才开尊口，左右今天的主角不是他，能演的多么逼真，让观众真的怀疑自己，相信眼前所见，就要看霍斯自己的本事。

　　微不可察的一声断裂，一声猫叫紧随其后，阿朗瑞似乎还什么都没有察觉。

　　“陛下！”

　　在今天和陛下产生第一个对眼的拉莱若不顾及形象的大喊一声，后腿蹬地，胳膊先伸出去。

　　头顶上的断梁像是催命，他看见阿朗瑞脸上与那夜分毫不差的神色，胜券在握，脑袋里没思考过这中间的所以然，仍不顾一切的向前。

　　英雄角色在这场戏中在一开始就没他的事，房梁重重落下，年轻的国王拍了拍落到胳膊上的尘土，霍斯半身撑在他的一侧，用胳膊顶下了所有的重量。

　　尖锐的断处几乎贯穿他整个肩膀，一整条胳膊上全是骇人的划痕。

　　血瞬间浸透军事首席今日穿的那件蓝青色的衣裳。

　　被护在身下的国王缓缓抬眸，眼神中带着称赞，霍斯捕捉到他嘴角一抿的微笑，昨夜他的承诺还环绕耳边。

　　“让朕当饵，你有几条命？”

　　裸着半身的军事首席向前，虔诚的托住陛下的指尖，发誓：“臣定不会让陛下伤到一根头发。”

　　而此刻，浑身的疼痛失去了讯号，霍斯危险的眯起眼睛，他看见阿朗瑞挑衅一般，用自己的指尖掐断了一根乌发，用自己的行动来驳斥他的承诺。

　　让人看了牙痒痒。

　　拉莱若没能赶在第一时间护住阿朗瑞，站在最前面，看自己的同期兼死对头，带着一身伤耀武扬威的看着他。

　　不装会死啊？

　　胸膛内两种情绪野蛮的碰撞，拉莱若像是被气昏了头，霍斯一句“荷西大人还是得练练腿力”，更是要让怒火把脑子都烧坏，也就自然的忽略了面前两人之间有些奇怪的磁场，和自己有点别扭的状态。

　　“陛下！”

　　他们的计划并未提前通知到巴顿，也就导致了巴顿一颗心真是要跳出嗓子眼，险些要一蹬腿过去。

　　“快……”

　　阿克兰也没想到这一幕竟然就这样发生在自己面前，不想让阿朗瑞活着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多，他有些庆幸，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做得好，爱卿。”

　　巴顿紧张阿朗瑞紧张的不行，结果对方还在夸霍斯，一口气差点没起来。

　　“巴顿，让人给斐勒大人检查伤势，彻查今天的事，抓到活口，一个不留。”

　　杀鸡儆猴，这场戏不止是为了霍斯，阿朗瑞从中牟利，敲打一番面前的诸位，当然也包括霍斯。

　　戏也演完，阿朗瑞不愿意跟这么多人继续待在一起，爽快散场。

　　众人退散，却没想到希普没动，反而行礼跪下，“臣有事请奏陛下。”

　　阿克兰走的爽快，自己宫殿里的事还没忙完，哪顾得上这里的。

　　马上就要被带去处理伤口的霍斯停下脚步，拉莱若和他如出一辙，两人盯着剩下一位首席，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希普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耿直的看着阿朗瑞，希望面前的国王能同意他的请求。

　　阿朗瑞倒是觉得自己有些顺利，想啥来啥，“其余人退下。”

　　准许的意思。

　　.

　　宫内各方暗里交锋，阿朗瑞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一直在虎视眈眈盯着他，阿克兰是最明面上的，但也没真的漏出过什么马脚。

　　难搞的很。

　　欧文的死成了突破口，阿朗瑞喊过巴顿，让他替自己捏肩。

　　臣子之间勾心斗角，目的不一，和希普接触后果真印证了传闻的那般，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

　　不适合出现在他的阵营，却又在这个关键时刻必须拿下的一员大将。

　　“陛下可是有烦心事？”巴顿察言观色，掂量着为阿朗瑞排忧解惑，不敢太过逾越。

　　“霍斯的情况怎么样？”阿朗瑞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转头问起了别事，巴顿短暂的思考，回答：

　　“斐勒大人收了外伤，需要一段时间静养。”

　　“送去国库里的那雪莲，大张旗鼓的，朕要所有人都知道。”

　　捏肩的动作一停，巴顿很快恢复，沉者声音应下。

　　所有人都在朝代更迭之际想要做点什么，所有人也都对这位新上任的国王有了错误的估量。

　　在看到蝶人这两个字之后便掉以轻心，巴顿坚定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这位被人瞧不上的国王，真的会是一位强劲的君主。

　　军事庭，一颗豆大的汗从额前掉落，霍斯紧闭双眼，旁边的副官乔.雪莱，小心翼翼的替他更换伤口上包扎的纱布。

　　血要止不住，乔只能加快手里的动作，狠下心来缠的紧了些。

　　旧伤加上新伤，乔跟在霍斯身边当副官已有四年时间，头一次见他如此狼狈。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那位新国王，虽说不是歧视，但那只是一个蝶人，又哪里值得霍斯到如此地步。

　　“首席，包扎好了。”

　　乔后退一步，脸颊微微泛红的看着他。

　　在成为军事首席前霍斯在边关待过两年，几乎是前任国王在位时边关局势最为紧张的两年，洛瑟兰与圣斯丘陵摩擦不断，天天都在打仗。

　　他曾经握着染血的兵器站在墙头，夜里仍是不停歇的厮杀，扑面而来的风卷着散不掉的血腥，霍斯永远也无法忘记。

　　“首席！”门外有人来报，“陛下身边的巴顿大人送东西来了。”

　　乔微微皱眉，他看得清如今的局势，无数人都想要让这位陛下落马，这个时候掺和进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霍斯拉起垂到腰间的衣服，大幅度的动作加快了渗血的速度，乔扶住他的手臂：“首席我帮您吧。”

　　霍斯瞥了他一眼，冷淡的说：“不用，我自己来。”

　　高大的人影走得飞快，留下副官乔一个人愣在原地，他攥着不甘的拳头，咬着后槽牙面目狰狞。

　　他明明是在关心霍斯，他的好意总是被拒绝。

　　“劳烦您亲自跑一趟。”霍斯派人先一步迎接，在军事庭的会客厅面见巴顿。

　　这位跟在先国王身边的人，如今能安然无恙的被阿朗瑞留在身边，自然时候过人之处的。

　　霍斯可不会忘记，他把钥匙给自己的那一刻。

　　明摆着拿他当枪使，偏偏又不能怎么样，没憋屈成这样的霍斯当然是咬着牙应下，但结果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比如，阿朗瑞对他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产生的连锁反应，也就让这位巴顿大人要重新审视他的地位，不只是基于军事首席的这个身份。

　　“这是陛下亲自派我送来的雪莲，走之前陛下还跟我念叨，您的伤势很严重，还要我带了宫里的医生来一趟。”

　　霍斯果真瞧着有熟面孔，爱德华家族的邓肯，据说十岁可开药方，十二岁便开始拿刀，爱德华家族往上数十几代皆是从医，邓肯是公认的迄今为止数一数二的天才。

　　“本该叩谢圣恩，这身体的确伤的厉害，等改日霍斯好些，定进宫叩谢。”

　　巴顿示意邓肯上前。

　　“劳烦。”霍斯亮出伤势，半个肩膀漏在外面，另一位副官遣散了无关人员，走时将大门扣上，自己守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