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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邀功行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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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瑞拒绝了巴顿为自己端来一碗粥的请求,白日发生的事情大多逃不过他的眼睛,早在荷西家族的时候,他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眼线。
如今已是一只成熟的队伍。
纸笔被宫女早早的整理好放到桌子上,阿朗瑞的睡眠向来是个问题,他遣散了在近处侍奉的人,多要了一盏灯,把纸铺平。
阿朗瑞需要花费些时间来整理思路,从那日欧文的出现开始,一切就好像在推着他走,这种感觉很让人不爽。
深陷四方战场之中是一种比喻的说法,放到如今倒是很贴切,阿朗瑞清楚自己的弱势,每一次的朝代更迭之际都是动荡不安,底层民众是□□活反应的最先,阿朗瑞握住笔,慢慢在纸的中央写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是拉莱若、霍斯、希普,皇叔阿克兰,这也就代表了王国权力的最集中处,三大家族以及皇室,暗波汹涌的底蕴从未停止。
虎视眈眈的人太多,能用的人还是太少,阿朗瑞比谁都清醒自己如今的现状,所以有些急切的想要寻找,能成为帮手的“刀”。
拉莱若对他的印象一时间很难消除,霍斯是稍有不慎就会翻车的一条烈性犬,至于希普……
阿朗瑞思索着,坊间传闻对这位检察首席有很高的评价,这也是最难的一点,阿朗瑞不是非黑即白,适用于另外两人的办法未必对希普管用。
内殿并未留人,就连巴顿也是被安排到门外,阿朗瑞并不喜欢自己身边有太多人,以往的不太愉快的经历成了过敏原,直到现在也仍在反反复复发作。
垂帘从身旁掀起,似乎是风。
阿朗瑞警戒的绷着全身,今夜的天气状况似乎并不允许有这样的风出现,他轻手轻脚的放下手中的笔,赤着脚站起身,褪去外衣后更加显现出一个十九岁少年清瘦的骨骼,一层薄薄的里衣挂在身上,胳膊垂下时袖子会盖住半个手掌。
面前的垂帘恢复到正常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波澜是阿朗瑞的错觉。
布料和地板摩擦带来的细微响声并未被阿朗瑞的耳朵错过,来源于身后,他从记事起身边就从未少过危险,在荷西家族活着的那几年几乎是把身体的根基打碎一遍,蝶人骨架本就比同龄的寻常人小,更别提……
转身,无论什么样的威胁和危险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他这条命如今想要的人太多。
阿朗瑞遗憾自己将小匕首放到了刚才坐着的地方旁边,手中没有任何可以反击的武器,却没想到,背后的垂帘之外,跪着那个一身黑衣的斐勒首席。
黑夜里的那双眸子仍旧亮的可怕,却像是深渊一般要把人拖进去溺死,阿朗瑞失神了一瞬,被一声“陛下”唤回。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鼻尖环绕,毫无疑问来源于面前这个男人。
国王赤足,那单薄的身影掀开垂帘,一步一步向自己趋近,霍斯莫名有些兴奋,深夜的情绪本就是容易大起大落,更别说自己方才惊险的经历,像是头脑一热,必须要在现在这个私人的时间见到阿朗瑞。
阿朗瑞深呼吸,他弯下腰将小匕首收回袖口,将垂帘拉开一道,自己可以坐在地毯的最边上,和跪着的霍斯相距不过半米,没什么精神的看着他,问:“爱卿好兴致,大半夜闯进朕的宫殿。”
霍斯不自主的做吞咽动作,在盯着阿朗瑞的第三秒后,突然捕捉到对方耸鼻皱眉的动作,以及垂帘后的那张桌子上,一张写着什么的纸。
“臣有罪。”
眼睛还没舍得移开,阿朗瑞脸上的不悦越发明显,恨不得一巴掌甩出去。
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没真的这样做,阿朗瑞站起身的意图太过明显,谁料霍斯像是昏了头,竟敢伸出自己覆茧的手掌,握住了阿朗瑞的脚腕。
阿朗瑞没稳住双手向后撑在地毯上,脸上维持多日的平静出现了一丝的破裂,少年人的鲜活从这裂缝里钻出。
“你做什么?”情绪上头阿朗瑞完全忘却了君臣之间的那点称呼。
他皱着眉头嗔怒,嘴角咧开,两排牙齿死死的并在一起,一双眼睛里像是要燃起火。
平日里严格恪守的君臣有别在今夜成了一张浸水的纸张,霍斯岌岌可危的自控力成了一座随时要崩塌的山,就连他自己也在想:
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紧急撤回自己的手,目光扫到阿朗瑞袖口处一闪的刀器,脑子突然惊醒。
“臣逾越。”他端端正正跪着,双手叩首,额头抵在地板上。
阿朗瑞顺利站起身,被刚才对方的一番举动气的牙痒痒,转身时恨不得把垂帘甩到他脸上,却在地板上看见了一滩血。
火气被理性暂时压制,霍斯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半夜来。
“起来。”
霍斯以为自己听错了,仍扣着脑袋不敢动弹,直到第二声带着怒气的“起来”,他才得了赦令一般抬起头来,却还是跪着。
“手怎么回事?”
霍斯拿出的东西熟悉的很,正是那天巴顿递来的钥匙,从王爵宫殿里来,几乎不用怀疑的和欧文的死有着直接的关系。
“臣去了王爵宫里,这把钥匙对应着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杂物间。”阿朗瑞正愁找不到机会再去一趟王爵宫殿,霍斯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变了变神色,将钥匙接过扔到一旁,反而拉着霍斯的衣裳。
光线太暗,连对面人的脸也要凑近些才能看清,阿朗瑞微微向前凑,像是才看见臣子受伤的君主,鼻尖慢慢的嗅,顺着胳膊向上,找到了那一块狰狞的伤处。
布料被利器划破,血汩汩的流,看样子是霍斯自己做的包扎,十分简单粗暴的手法。
阿朗瑞眉头一拧,体恤臣下是一个合格国王的必修课程,他不想惊动宫里的人,甚至是巴顿,好在他平日里会留一些绷带和药在床附近,倒是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国王施舍的善心让霍斯产生一种错觉,亲爱的陛下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矮了半个头,却要让他跪着仰视,不允许君威被触弄。
潦草的绷带被解下,阿朗瑞似乎对此十分的熟悉,种种违和感霍斯不知从哪里来,老实说在先国王死去的那一段时间之前,他并不知道公众还有个叫阿朗瑞的蝶人皇子。
他不关心这些。
整个过程安静的可怕,阿朗瑞似乎对这个绷带的整齐度有着严苛的标准,见他认真的样子,霍斯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打扰他的进度,君威可不是说着玩玩。
阿朗瑞结束后控制住想伸出手整理的冲动,后退留出安全距离,却将垂帘掀开一角。
垂帘内铺着地毯,赤脚踩上去不会觉得凉,地毯中央摆着一个小腿那么高的木桌,阿朗瑞喊他:“进来。”
一晚上的经历确实有点让人大起大落,霍斯听从国王的指挥,他也有些话没说完。
一早的目的是要来邀功,到现在还没忘记。
先前的加上现在的,遵从本心不考虑后果的事情听上去就和霍斯对外的人设十分不匹配,但却是真真实实发生的。
“朕给你时间,先前的现在的,一并说清楚。”
“论功行赏,按律行罚。”
阿朗瑞没收起桌上的纸笔,反正也不是什么太私密的东西,让霍斯看便看去,没什么大不了。
“钥匙是巴顿给你的?”
霍斯点头,他本以为这件事是阿朗瑞操办,没想到对方竟然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模样。
他竟然成了别人邀功的工具。
“陛下就不好奇臣去了阿克兰的宫殿,都看到了什么?”霍斯像是突然惊醒,脑袋昏沉的状态随着阿朗瑞的变化一起消失,他倒是第一次见识到,原来面前这位蝶人国王业余爱好竟是演戏。
他侧头去看胳膊上的绷带,额前的黑发垂下遮盖住锋利的眉眼,只有抿着的唇,表现出不那么美丽的心情。
暗处传来一阵衣服撕碎的声音,阿朗瑞眯眼仔细看,衣服被霍斯单手从伤处拽开,破落的垂在腹前,露出半个裸露的上身。
阿朗瑞微微前倾,把重心放到面前的桌上,十指交叉托起下巴,“爱卿还有话要说?”
“朕今夜的时间都是你的。”
脱口而出的话把距离粉碎,阿朗瑞骨子里有股疯劲儿,也许是平时包装的太好,以至于这句话落到霍斯耳朵里,那位不近人情的军事首席默默红了耳朵,咳嗽两声。
阿朗瑞期待着他的回答,登上这个位子前他就已经对三大首席进行过调查,制定自己的计划,对于霍斯一开始是拿不准的,初次的见面总觉得他与大众了解的不同,在今夜终于将计划敲定。
一个冷漠的、纯情的大人物。
“若是提供了朕想要的,朕重重赏你。”
前脚还说要罚他,现在又说赏。
霍斯隔着嘴唇按住自己的犬牙,有种自己被耍了的强烈感觉,“陛下,臣……”
他猛地向前冲,装作自己失力没稳住,侧着头撑到桌子上,指尖碰到了阿朗瑞的皮肤,危险的距离在君臣之间横亘,让他足够看清十九岁国王的那一张还未褪去少年气的、有些得逞的脸。
预料中的反应并没有成为现实,阿朗瑞反而像是有所准备,盯着近在咫尺的那一张颇具攻击的面容,慢慢歪头,相对的鼻尖错开,霍斯大概是疯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这位和他仅仅没见几面的君主,在等待着他像一条狗一样祈求的吻上去。
霍斯用气音慢慢说出后半句,强行把乱糟的心神拉回正轨:“欧文已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