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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表里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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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拿到了这个,宫殿里有很多疑点重重的房间,我怀疑王爵似乎有什么事瞒着您。”
巴顿说的委婉了些,新皇登基初期本就是猜忌的时刻,他是先国王身边的人,能被留在王宫内已是无比的侥幸,如今到了这个位置,更是要谨言慎行。
在不明确陛下和王爵的心思之前,巴顿必须谨慎再谨慎。
万一不是呢?
不能以任何单一片面的观点去看问题是他常用的方法。
阿朗瑞放下浇花的水桶,从他的手里接过那把钥匙,左右的观看。
“的确是不安分的。”
话到一半止,阿朗瑞习惯任何的一切留白,不介意自己的心思被臣下或者身边的近侍揣测,借此让他们有自己的理解,之后的一切便不再是从国王嘴里说出的命令,而是自发的拥护。
“霍斯呢?”阿朗瑞问。
“军事处有人来找,斐勒大人着急回了。”巴顿回话,这三大首席里分明传言中当属那位斐勒大人最是不通情达理,谁能想到最爱往陛下跟前凑的居然是他。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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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
霍斯收起手中的公文,轻轻规整后放到右手边的抽屉里,挺直腰背,“进。”
“这是荷西旁氏那边审出的信息,还有您让我盯紧荷西首席,宫里传消息来,说他刚才去面见了国王陛下。”
提起拉莱若便很难不想起那天的场景,新上任的蝶人国王与荷西家族之间有着不被常人知道的纠葛,他并没有查到任何有效的信息,但看样子他们不是还可以心平气和说话的关系。
“派人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禀告。”霍斯摘下手套,审讯室连接着军事庭,中间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在墙壁上悬挂散发暗黄光芒的灯,霍斯的影子很稀薄,一张脸藏在不算太亮堂的光线里,慢慢勾起了唇角。
新国王上任势必要有大动作,目前洛瑟兰政局有失平衡,就算是皇家也没有立即掌握的能力,阿朗瑞看样子意识到这一点,从荷西家族长老下手,做给底层人民、中层小贵族,甚至是三大家族的另外两家看。
直击他的痛点,有些急切的想要让他站队。
长长的走廊也有尽头,晴朗的天气是近些日子的常态,突然的刺激的光线让霍斯抬手护住了眼睛,就算是用手套隔绝之后也还是会留下浓重的血腥味。
他这一双手既然无法摆脱沾满鲜血的命运,那还不如利用这一点,起码把自己想要的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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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阿朗瑞高估了拉莱若,不够沉稳不够狠,看不清时局,正义在他身上找到了最佳的归宿。
蠢。
“这段时间我已查明家族中旁氏经手的一切,”拉莱若还有话,似乎很难说出。
很多年前他被爷爷指去给阿朗瑞当伴读,他转头入了家族旁氏所在的地方,一躲便是很多年。
一个蝶人皇子根本就不值得他们煞费苦心,拉莱若慢慢长大,脑袋里装的那点东西迫不及待的想要应用于现实,心气颇高的否定了家族做的决定。
后来阿朗瑞被接到家族内部,拉莱若偶尔归家时避免不了接触,他被强迫去给那位皇子当伴读,每次都是以自己翻窗逃走为结果。
“你的证据呢?光呈上来这样一个空壳子,让朕怎么信你?”阿朗瑞把手里的文书摔了出去,东西顺着君臣有别的台阶往下掉,停在了离拉莱若两米远的距离,纸张出现裂缝。
年少时的相处状态被记忆刻在了骨头里,印象里那个话从来都不对的瘦弱的男孩,有朝一日居然成为了连他都要仰望的君主。
“从你家族里得来的?拉莱若,”阿朗瑞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底下的臣子快要看不清他的神色,“朕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
脱罪?简直是笑话。
拉莱若脑子里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错,他从小便收到家族的教育,几乎养成了一种癫狂的信奉,家族荣耀是最高法则,就连他自己的利益也不可以凌驾于此。
被质问的那一瞬间,总是被外人忌惮的政管首席乱了心神,他的一切阅历告诉他脱口而出的不该是这样的答案,却总是找不出差错来。
瞬间哑口无言。
阿朗瑞有些失望,三大首席中他唯一有接触的便是拉莱若,尽管对方对他意见不小,但这都是可以改变的。
可眼下的事实告诉他,所有的评判适合重新审视。
“陛下!”拉莱若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信誓旦旦的跪下,“请您给臣这个机会,嚷晨自己查清一切。”
阿朗瑞放出的血很值钱,用到拉莱若身上仿佛也没那么掉价,巴顿被他一早的屏退,朝堂上下,仅有他们君臣二人。
过去寄居在荷西家族,偶尔才能见到的伴读从不愿意坐下,穿着那一身随时爻冲锋的衣裳,居高临下的用手指指着他,说自己绝对不会给他当伴读。
如今局势逆转,阿朗瑞坐在那把椅子上,他垂眸而下看每个人都是如此,偏偏像一根针刺进了拉莱若的心脏。
“若是真的想做,朕便给你五日时间。”
“霍斯那边朕并不会收回成命,你们二人各凭本事,看看到底是他军事庭的审讯室更黑,还是你政管庭的人更快。”
“巴顿!”阿朗瑞扬声,一直候在门外的巴顿快步走进,“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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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爵宫殿内这一场围绕在男女主人之间的争吵已经持续了好几日,宫殿内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一下,外人看来王爵与夫人是天作之合,夫妻间相敬如宾、和谐美满。
可也就是外人才会这样被他们掩饰的表面欺骗。
“怎么办?王爵又和夫人吵起来了?”紧紧握着扫把的侍女不安的对身旁的人说,要知道这几日主人们都憋着火,双方撒不出来,倒霉的可不就是他们这些下人吗?
“莉亚,别想那么多。”同样紧张害怕的心脏要跳出来的小侍女还在安慰她,“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没事的。”
“可是娜拉她……”
颅内敲响警钟,莉亚的嘴被快速的捂住,“嘘……”
“那是她自己倒霉,命数到这里,赖不得别人。”
“别想了,快去干活吧。”
隔着一扇门无法阻挡男声与女声仍在持续的争吵。
王爵愤怒的把手里的杯子摔到地上,毫无往日有礼的半分样子,他指着琳·荷西,也就是王爵夫人的鼻子骂:
“你到底在干什么?顶着我的名头到处惹事,非要别人给你擦屁股吗?”阿克兰口中唾沫横飞,嚣张至极的琳在丈夫越发无法控制的怒火中慢慢的感到害怕。
“早就听你说过,王爵宫殿里你愿意做做什么是你的事情,这下好了,欧文前些日子刚在陛下那里碰了面,后脚人就死了。”
“死便死了!招惹阿朗瑞那个小贱种来一趟,他连尸体都见不到,往后我王爵宫就别想安分。”
“蠢女人,你就随着你父亲一起去军事庭的审训室好了!”
阿克兰捂着头差点两眼一昏倒在沙发上,琳的气焰已经被熄灭,她本就是荷西家族旁氏出身,若非本家没有适龄的女孩,哪轮得上她来当这个王爵夫人。
眼下主家有断尾求生的想法,父亲母亲都在军事庭的审讯室里出不来,她能依靠的,也就只有阿克兰了。
琳软下嗓音,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还没张口就扯着嗓子吭了两声,跑到阿克兰身旁挽着他的胳膊认错:
“夫君,你别跟我生气,”琳最懂的拿捏男人的心,无非就是示软,多说两句他爱听的。
“那小崽子本就活不长,这事也不能全赖我。”
阿克兰烦躁的撇开琳的胳膊,倒是小瞧了阿朗瑞,分明先前只是一条寄养在荷西家的狗,如今到还真的有扯断脖子上的牵引绳的迹象。
琳看这一招行不通,咬咬牙在心里骂了两句,她扯着胸前的衣裳跪在地上,慢慢仰头靠在阿克兰的大腿上,呜呜咽咽的开始哭。
“我前些日子本就受了惊,那小崽子还非得死在这几天,我很害怕,就催人抓紧把他给埋了,这还有错吗?”
阿克兰眯着眼睛,直白的盯着她。
他弯下腰,用手掌扣住琳的后脑勺向前推,“那你说,你把欧文埋在哪里了?”
天花板突然传来一声响,阿克兰警惕的抬起头,现在任何的动静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还在打草稿的琳敛着眼眸酝酿下一波眼泪,突然被一股大力向后甩,狼狈的摔在地上。
阿克兰站起身,打开门喊过最近的士兵。
“怎么回事?”
“去二楼看看,让你们在宫殿里是让你们亮起吃干饭的吗?耳朵和眼睛不需要的,我亲自给割掉。”
“滚去查明白。”
士兵大气不敢喘一声,冷汗从后背上冒出浸湿衣裳,得到命令后他抓紧唤齐所有人。
“抓紧行动,所有地方都要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屋内,充当管家身份的加登·荷西从暗处走出,他得体的从身后取出帕子替琳擦干脸上的泪水,将手腕搭在琳的面前,借力扶她到沙发上。
阿克兰与琳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便已经变了一副嘴脸,眼下哪还有原先半分的恐惧模样,“事情办妥了吗?”
“您请放心。”加登低眉顺眼的回,他和琳算得上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只是他的母亲是低贱的下人,为了贪图那一夜的春宵连命都可以不要,只是没想到自己活了下来,还有了一个孩子,便是加登。
遗憾的是虽是私生子却也没有得到父亲的认可,他能随着琳到这王爵宫殿已是万幸。
加登突然想起那日最后的情景,“夫人,陛下来访的那天,我在那个房间门前的走廊附近,见到了陛下身边的巴顿,恐怕……”
琳活动手腕,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怕什么?反正有阿克兰那个蠢货,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他身上。”
琳勾勾手指,站的笔直的加登迟疑了一瞬,慢慢弯下腰,他脖子上有一条生锈的项链,被琳用无名指勾在弯曲的关节处。
她穿的衣服领口很低,加登只能尽力的把眼神缩到近处,却又看见了,无名指根处闪亮的戒指。
“加登,可不能让阿克兰知道我做的这些,”琳仰着脖子,她轻佻的用眼神描摹着加登的脸,这张与自己父亲长得有七八分像的脸,敛下眼眸慢慢的凑近。
瞬间胸膛里的心脏狂跳,他始终不明白琳在出嫁时指名道姓要他陪嫁的理由。
“在想什么?”
“要好好帮我做事啊,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