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骨》渠颂

21、奉命入住

　　加登在琳的身后拿着包裹，战战兢兢的站在荷西家族的大门口。

　　旁氏并非一开始就分裂出去，说起来他也算是在这大门内出生，只是还没到记事的年纪，就随着旁氏的家主搬到了别处。

　　更何况他还只是旁氏出生的一个不起眼的私生子。

　　强烈的自卑和窘迫死死的环绕着他，明明只是站在这里，明明夫人还在他身边，却仍觉得喘不上气来，像是被一只手掐住无法动弹。

　　“加登，加登！”

　　琳的声音听上去不耐烦，她留在身边的绝对要是手脚利索的、脑子聪明的，在王爵宫的时候有诸多限制，只有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弟还算好用。

　　如今没了这层限制，加登的表现的确算不上让人满意。

　　“夫人！”加登猛的醒悟，强行屏住自己的呼吸，胸膛中乱跳的心脏像是坏掉，他喉结滚动，垂下眼睫听从发候。

　　“带着东西进来。”

　　拉莱若不满这桩差事，旁氏脱离本家后便没有合拢的先例，此番是阿朗瑞开口，身为臣子不可能有拒绝的机会。

　　主仆二人每一个都让拉莱若看了直翻白眼，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作，转身脸臭的不行，正好对上带着一堆东西抵达的霍斯。

　　两个心情都不那么美妙的人齐刷刷“哼”一声，默契的别开脑袋。

　　霍斯重新审视起这位本事挺大的前王爵夫人，不过是忙活了几日没往陛下面前走，竟然被这种货色的狐狸精钻了空子。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自己这番话里本身存在的逻辑漏洞，以及陛下与他，根本没什么关系。

　　“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穆尔跟着霍斯一起抵达荷西家族，照以前绝对不可能来的地方，从陛下上任后一切都像是吃了菌子一样魔幻。

　　“知道了。”拉莱若嘴上没刺挠人，眼下有很大的烂摊子等着他处理，昔日的宿敌反倒成了次要。

　　“来人，把这些东西弄进去。”拉莱若说完后颇为头痛的看着一群人笨手笨脚的，对着琳的嫁妆不知从何下手，眼睛一闭深呼吸：

　　“克里。”

　　“首席。”

　　“把这些安排好。”拉莱若毫无心理负担的把事情甩出去。

　　克里嘴角狠狠一抽，微笑：“好的首席。”

　　.

　　王宫内的景象已然和下雪前没什么两样，阿朗瑞对此感到遗憾。

　　洛瑟兰每个季节都有自己的独特风貌，母亲还活着的时候，还没被送到荷西家族前的那一段时间，恰巧是一个冬日。

　　一整年没有见到一粒雪，像是永久的停留在深秋，时间定格。

　　那时的阿朗瑞还没有经历过身旁人的离去、来自各方的伤害，尚且年幼的心理无法理解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只是依偎在母亲的怀里问：

　　“妈妈，什么时候会下雪啊。”

　　“很快了，很快就会下雪的。”母亲柔软的手轻轻的拍打在他的后背上，从嗓音里泻出的童谣一句一顿，似乎还能唱到现在。

　　“陛下。”

　　巴顿很多次见阿朗瑞发呆，这位尚且年轻的国王眉眼间总是弥漫着淡淡的忧伤，却始终不见一滴泪落下。

　　“按照您的吩咐，先前送来的东西已经全部整理好，放到门口了。”

　　“知道了。”阿朗瑞回神，仿佛松了一口气，慢慢的晃头，伸出手，由巴顿搀着他起身。

　　桌面上整齐的摆放成一列，箱子被打开，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绒布。

　　两侧的骑士一脸严肃的持着剑立正，在阿朗瑞走进的那一刻跪下行礼。

　　走出室内突然迎来的温差让阿朗瑞锁紧脖子，在不经意间呼出的气已经变为白雾，冬日走进的讯号刺骨冷峻。

　　阿朗瑞朝着一处走进，落水的一出戏演给所有人看，如今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刻，看看接下来，他该不该继续按照自己预想中行动。

　　“陛下，这是荷西家族送来的。”巴顿蹲下，想为阿朗瑞把东西拿出，却被制止。

　　阿朗瑞想自己来，箱子里还有一层深红色的布，他捏着两边掀开，只是一只人参。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可这不是阿朗瑞想看到的。

　　“就这些吗？”

　　“……是的陛下。”巴顿实在拿不准他的意思，不明白阿朗瑞这句话是简单的询问还是责怪。

　　“喊马杰西来见朕。”

　　阿朗瑞重重的关上敞开的箱子，站直，嘴唇紧紧的抿着。

　　“带上这个。”

　　琳琅满目的大箱小箱中阿朗瑞独独看了这一个，没有人知道年轻的国王心里己经在想什么。

　　天气寒凉，吹过时巴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喊着两侧的人抓紧办事，自己脚下快些追上了陛下的步子。

　　.

　　“这就是您的房间，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克里为琳安排好住处，荷西家族中偏僻的一处角落，比下人住的地方也就好了一点。

　　加登看到地方就无比的愤怒，怎么能给夫人住这样的房间，简直是不把他们当会儿事儿。

　　“好的，谢谢您。”琳倒是沉得住气，她一个旁氏出生的女孩，能在亲人尽死的情况下回归本家，也是一种幸运。

　　阿克兰已死，便再也没有能束缚住她的人。

　　在适龄的年纪被当作筹码出嫁是身为女子的不幸，她花了那么多的努力才摆脱掉这种不幸。

　　“您的嫁妆为您放在门外，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先走一步。”克里交代好一切，十分体面的离开。

　　荷西家族内部的关系如何不关他的事，他只是就职于政管庭，又不是他们荷西家族的人。

　　快速办好后克里跟随拉莱若回到政管庭，他能感觉出首席这段时间工作的痴狂，总之是晚上也几乎是睡在这里。

　　上司的一切私事都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保持好距离也是当好一名副官工作时的必要准则。

　　相较于拉莱若这边，军事庭便没有这么安宁。

　　“外面吵什么呢？”霍斯撂下公文，烦躁的问旁边的穆尔。

　　办公室外吵吵嚷嚷，像是发生了什么喜事。

　　平日里霍斯不对军事庭的人关心太多，只要工作可以正常完成，他才不想管那么多闲事。

　　但现在……

　　明显有点不对劲儿了。

　　像是兴奋过头了。

　　穆尔虽是副官，有了霍斯的对比显得他格外的亲和，也就在基层更吃的开。

　　他眼下在琢磨着，该怎么把两个忍谈恋爱了这件事，以一种专业的术语说出来，并且让首席觉得这不是在工作时间瞎闹呢。

　　霍斯皱眉，副官的微表情被他全部看在眼里，军事庭的都每个人都要掌握的一项技能便是察言观色，这在审讯时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身为军事首席更甚，洞察人心的能力已经到达一种恐怖的地步。

　　霍斯不再等他的回答，看公文都时间太长，借着放松眼睛的理由，他决定去看看。

　　穆尔还想好怎么和首席说这件事，一抬头人就不见了。

　　“唉！唉首席！”

　　他赶忙追上去，暗暗攥紧拳头，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吃瓜的好时机！

　　军事庭的大家少有特别热闹的时候，光凭霍斯一张走到哪里都臭的脸，气氛就热络不起来。

　　今天尤为的反常，

　　还没推开门的霍斯不知道自己接下里要迎接怎么样的暴风雨，几乎是颠覆了他的三观。

　　推开门发现待在工位上的人很少，疑惑的心情更甚，临近万民节都该是忙碌的状态，一群人擅离职守，该罚！

　　大门虚掩，霍斯手指触碰到大门，向外推的动作伴随着即将破口而出的质问，却在眼前场景变换之后，哑口无言。

　　甚至有点尴尬。

　　“你们在……”

　　“……”

　　迎面的是一波有些吵闹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人群中央包围着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

　　霍斯不是傻子，那还能看不出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两个男人。

　　训斥的话堵在嗓子眼，霍斯后知后觉产生一种脚下虚浮的晕眩感，他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工作时间太长眼前出现了幻觉，否则这么戏剧性的一幕怎么能出现在面前。

　　“穆……穆尔。”

　　嘴里的话滚了一圈又一圈，霍斯嘴角抽搐，明明是有些尴尬的表情却在此刻被下属们解读成坏心情。

　　那两个人在看到霍斯的那一刻像是弹簧一样分开，立刻原地立正站好，恨不得站成军姿。

　　“在，首席。”

　　穆尔为这一帮人捏一把冷汗，首席最烦的就是在工作时间内干别的事情，平时倒是工作没那么急的时候还说得过去，偏偏撞上万民节这么关键的节点。

　　要是首席真的怪罪下来，他一句话都不敢为他们说。

　　所有人都做好了霍斯大发雷霆的准备，没成想他高高拿起轻轻落下，撂下一句“都回去干活”，转身一言不发，走的很快。

　　从此霍斯无法被揣摩的情绪又多了一条证明，只有当时在现场的人似乎有些别的感受，遥遥相望的首席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他们……”回到办公室后，方才带来的冲击仍旧没有减弱，霍斯死死皱着眉头，举起的手指点了点又落下，深深叹气朝着工位坐下，拿起公文来一看又是一个半天。

　　似乎在尝试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首席。”

　　乔从外面进来，万民节提前几日便要开始对城内的交通进行监察，他这段时间总是被调出去干活，好不容易才有的回来的机会。

　　兴高采烈的进来，却没得到霍斯一个眼神。

　　“乔。”

　　穆尔决定带着他一起撤离现场。

　　总之不能他一个人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