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 沉眠 那没什么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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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两人拿了蜡烛、纸钱和香准备进山上香扫墓。
同城里不同，村里人死后不会送去火化，就不会变得很小，小到一个小盒子就可以装下。相反，逝者会以他们觉得最体面的穿着躺进大地，感受大地的怀抱，在家人们的请求保佑和祝福下度过无数个冬无严寒夏无酷暑的生命轮转的日子。沉眠的那一刻之后他们的年龄不再增长，岁月不再漫长，但他们会在爱着他们的、熟悉他们的人心里永生。
按照江淮家里的习俗，本来上香扫墓是要放鞭炮的，不过近年来山里禁烟火，又考虑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出于安全和其他原因两人也就没有买。
“娴雅奶奶会睡在哪里？”煦之在被扶着越过第四个坎之后问道。
江淮接过对方手里的袋子，攥着他的手腕走，闻言回答：“爸妈给她选在山头，因为那里有一颗四季桂。”
“那一定也很香。”
“嗯。”
扫墓不是特别严肃，但煦之还是以一种很深沉的情绪对待的。点蜡烛、烧纸钱、敬香，每一步他都做得很敬重。
江淮敬完香后没急着磕头，跪在墓碑前轻声说：“奶奶，今天带我的男朋友来看您，他叫煦之。我想……您会喜欢他，所以就私自带来了。”停顿了一会，他才补了句，“还没有跟妈妈说。希望您不要生我的气。”说完，他才缓缓俯身磕头。
煦之磕头的时候，习惯性地每磕一下前都会垂着眸双手合十一下，再去磕。他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三个头磕完，他跪坐着念叨：“娴雅奶奶，晚辈不敬，这次没带什么好的礼物让您带过去。下次会补上的。”
江淮递给他一把大剪刀，自己拿着镰刀，“来除草吧。”
“好。”
山上的草长得旺，尤其是上半年的生长季节。不知多久没来，坟头的草已经快有一米高。镰刀很锋利，挥舞起来突出的“高个儿”更是片甲不留，煦之就拿剪刀剪一些从石头堆里冒出来的短一些的、镰刀不太好割到的草。
一大早天未亮两人就进山了，上完香扫完墓山里的雾气也渐渐开始消散，东方一颗金白色的圆缓缓升起，透过树叶相交之间的空隙，照在未完全散开的雾气上，形成了漂亮的丁达尔效应。
恰巧有一束光，打在了江淮的侧脸上，光束在未被完全照亮的环境中轻松勾勒出少年带着一丝成熟的脸部线条，煦之觉得在这个时候光打在眼睛里会很亮，如果不是因为江淮的眼睛在逆着光看他，他想这个时候对方的眼睛被光添了亮，应该是金棕色的。
可他不知道，在逆着光看他的江淮眼里，他是顺着光的，而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被光完全照亮，像澄澈的湖水，像解冻的冰原，纯洁无暇，还带着一丝温暖，比阳光还耀眼。
由于是一早出来的，他们没有吃早饭，于是江淮问他：“饿了么？想吃汤圆么。”
“有点。”煦之抬头看向他，迟疑片刻说，“过两天就是元宵了，到时候吃吧？”
江淮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是工作日，到时候应该没有时间。”然后毫不掩饰地抛出自己的私心，“而且，我想和你一起吃汤圆。”
果不其然，煦之很快就心软了，直点头：“那就现在去吃。”
乡镇里的早餐店大多讲究手工现包，而最近又接近元宵节，店老板也正好提前有做汤圆，就不用忍饥挨饿回到市中心才吃得到速冻的。
煦之没怎么过过元宵节，只有Sophia在的时候才会每年每一个节日都没有忘、都一起度过，因为那是有Sophia的时候。虽然他其实没有很喜欢吃汤圆，因为他觉得汤圆做咸口很奇怪，但是他又不怎么爱吃甜口的，之前过的时候吃他也只是将就着囫囵塞完就算了事。这还是他在Sophia死后第一次过元宵，虽然不在正日，但煦之觉得没有区别。更何况他对面坐着江淮。
汤圆是很久没吃了，不过味道和他想的一样，软糯的外表，甜蜜的内心，唯几不同的是和他吃饭的人变了、吃饭的环境变了、吃饭的意义变了。
意外的，煦之觉得这次的汤圆好像比以往的都要甜，甜的他脑袋晕乎乎的。
对面坐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不适，问：“怎么了？”
煦之哼出一个“没事”的调子，说：“嗯……头有点晕。”
江淮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又去摸了摸他的脸，微微蹙起眉，道：“有点发烧。”
“啊……是吗。”估计是刚才山上温度低一点，他又穿得很薄，也可能是昨天晚上头发没太干就睡了。
“吃完去买药。”江淮看了眼时间，然后看了他碗一眼，说，“不喜欢吃就不要吃了。”
煦之抿了抿唇，他不太想让对方失落，也不太想撒谎，只能说：“没有很喜欢。但是浪费不太好。”
江淮没说什么，拿过他的碗把他剩下的汤圆吃掉了。擦了下嘴站起身，付完钱后看向他，“好了。走吧。”
乡镇的医院不太发达，煦之也不太想去接受医生的询问，找了家药店买了点退烧药吃。虽然江淮还是要求回市中心了要去医院看看。吃过药他有点犯困，收拾好东西上了车他就睡过去了。不过他睡觉卡时间还挺准，在要到市中心的前一会醒了。
到市中心已经中午了，煦之不太饿，但又困了，只能在江淮脸上多亲几口发泄一下自己没什么来由的不太爽，再回去睡觉。睡的一觉比他想的要长，都到下午五点多了。重新洗漱一遍后他吃了点东西垫了肚子，就回房间打算写几张卷子。
煦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去给别人扫过墓，还是突然迷信了，刷牙的时候走神了、吃东西的时候一口嚼了几十下咬肌都酸了也没反应，写卷子也不专心，上一题的答案写到下一题。他觉得心里很慌，像怕什么东西缠上身，不过不是他的身。
他收了笔没有继续写，毕竟再这么写下去也没有意义。
“……”煦之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呆，想起Sophia说的对事物心诚则灵，但他好像没有什么能表示自己诚意的东西，毕竟诚意这个东西只能感受不能看见。想了会还是给煦邬则转账让对方帮忙给几个寺庙里捐了钱。
“应该……会有一点用吧。”他自言自语喃喃道，片刻后保姆阿姨敲他门说煦老爷来了，找他吃晚饭。煦之应好，换了身衣服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被金毛扑上，他半搂半抱把金毛拖着走到沙发，看向煦冕聍，“哟，稀客啊。”
老同志不甘示弱：“哪儿有您稀罕。”
“行了啊，找我什么事？你儿子还没回来呢。”煦之摸了摸金毛的脑袋，手感不太对，他微微皱眉，“金毛怎么瘦了？”
“我倒也想知道小之是怎么瘦了的。”煦冕聍掰起手指算，“医生说他最近肠胃不太好，我给他换了老贵的狗粮，还买了其他的那些补品，怎么就是不见好。我怕出事儿了就来找你问问。”
煦之“啧”了一声，说：“他肠胃不好你还给他吃什么狗粮，给他喝粥就行了。”
煦冕聍申冤：“我之前也是那样的啊，就这次不行。”
煦之托起金毛的脑袋，握着脖子晃了晃，骂他：“还装。”他松了手，起身走过老同志面前把一手狗毛拍在对方胸前，扬长而去，“他就是想换口味了，故意折腾自己，您下回换花样给他搞点儿吃的就好了。”
“阿嚏——煦之！你以为我乐意养他！”
不过煦之最后还是得跟着老同志去吃饭，在锦里古坊。
“老头子。”煦之挑着菜里的花椒，忽然说，“香薰的做法……你会吗？就那种不需要买什么机器就能手工做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煦冕聍喝了口茶，拿起手机翻了翻，“我这边有个在这方面很资深的一个朋友，帮你联系？”
“哦，可以。”煦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的衣服丢给他，它用着一个密封的袋子装着，“味道很淡了，但还是闻得出来，桂花味的那一丝。帮我问问能不能复制这个香味做一小盒给我。”
煦冕聍没拆开，放到手边说“好”，随后抬起头看向他，问：“去哪儿过夜了？那个男孩子？”
“……”煦之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且老同志又是如何想到的，但还是承认道：“对，去见了他奶奶。”
老同志点头：“没见你带什么？”
“他都准备好了，就没另外买。”意识到煦冕聍可能误会了，他又补了句，“是去扫墓的。”
对方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点头道：“哦……这样。”
煦之刚想说话，被煦冕聍抢了先：“那你不怕人家找上你？你那么带坏别人宝贝孙子。”
“？”煦之白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无语道：“怕人家奶奶找上他，怕死了。但如果是找我的话就是没什么怕的。”
煦冕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吐出六个字：“……你真是没救了。”
煦之笑笑：“谢您夸奖。”
服务员敲门进来：“您好，打扰一下，这是您要的白粥。”
煦之看了一眼，指了指地上的金毛，说：“哦，谢谢。给他吧。”
“啊……好的。”服务员把碗放在地上，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不知道是对谁说，“粥有点烫，可以凉一凉了再喝。”
煦之点头，“好，谢谢。”
金毛闻了一下粥，乖乖趴在旁边，叫了声：“汪！”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63章 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