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我还挺想 ...
-
李双有些害怕了。
姜净的提问一次比一次犀利，回答也一次比一次出乎意料。
她简直都不敢再问下去了。
原本，原本她从未奢想过别的什么，也不敢再奢想别的什么。
她很久都没有再动过这样的念头，明明曾经她那么渴望，那么渴求，可偏偏此刻当有一点儿苗头呈现在她面前时，她又一次地选择了逃避。
她既害怕拔出来的那个结果是她不想要的，又害怕真的是她想要的。
谁知又听到姜净在后面接着补充道：“……毕竟我觉得咱们现在已经算是朋友的关系了吧。”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李双很久很久都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在黑暗中悄悄躺下，就连呼吸也安静。
她身上还穿着姜净的睡衣，是洗澡之前姜净找给她的。虽然姜净之前也曾在她家穿过她的睡衣，但真轮到自己的时候，那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感觉浑身上下都被姜净包裹起来，她身上那熟悉、好闻的香味，是少女时代萦绕在李双心中最沉重的心事，可此刻就像一个温暖的壳，在李双身上套着，她贪婪地吸进每一口属于她的空气，感受着她的皮肤与真丝睡衣严丝合缝地贴合。
她听到姜净在她背后轻轻地问：“所以你还是不肯同我说你和师韵茗吗？你为什么就对她那么排斥？”
李双无声地深吸了两大口气，缓缓吐出，闭上眼睛。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告诉你。”
“但是现在的话……对不起，我不太想说。”
姜净点了点头：“行，挺好。”
“不想说就不说，起码你这次不是随便整个什么假话就搪塞过去，我还挺高兴的。”姜净拍了拍被子，“那今天就先睡吧，已经不早了。”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也或许是因为真的太晚了，沉默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渐渐转变成了恬静的睡意。
李双出乎意料地睡了个好觉，几乎一夜无梦，等她起来的时候姜净已经洗漱完了。
她并没有在姜净家耽误太多，因为过两天展会就要开始，她这几天也得抓紧时间准备一下关于技术层面的东西。
她们把展地定在当地市中心的一个博物展馆，这次主要展出的试验产品是海浪智能艺术灯画，用回潮纹编织成海浪的形状，表面看就和高级纺织壁挂差不了多少，但内嵌柔性屏与传感器，和手环进行绑定，甚至可以根据时间、天气、甚至使用者的情绪，变换画面和动态效果，所以这表面看上去只是一幅绣品，实际里面嵌了好多层不一样的花纹和图案，可以根据检测使用者的状态实时进行调整。
这次展会来的人比她们预想中的要多，一进门各种各样的织品就挂满了一整条走廊。来的人有的是在现场买了入场券，还有的是提前在网上预约过来的。还有很多纺织界的商人和大佬，不过这个也多半是奔着姜净过来的。
“嘿，你听说没。”旁边有两个女孩在指着纺织壁挂窃窃私语，“听说这场展会的主办人就是那个姜净。”
“姜净？哪个姜净？”
“就是姜织姜语的那个姜净呀。”
“怪不得呢，我说这个绣纹手法怎么这么眼熟，现在想来我家还挂着一幅她家的壁挂呢，只不过感觉不如我在旗舰店买着好看。”
“我也这么觉得，这里展出的总感觉和我买的差点儿，好在这次门票不怎么贵，就当过来开个眼。”
姜净在展台中间正和几个业内的大佬攀谈介绍，李双往那边看了一眼，确定暂时没有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就转过来冲着那女孩的方向走近：“你好。”
两个女孩听到声音同时回过头来。
“你好，抱歉，打扰你们了。”李双冲她们微微鞠躬，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其实我们现在的这个产品主要是结合交互等技术，已经不单单局限在观赏层面，二位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到我们试验区去体验一下呢。”
“好啊好啊。”其中一个带着框架眼镜的女孩欢呼雀跃，但片刻后又犹豫下来，“要不要收钱啊……”
“不用的。”李双笑着说，“我带你们过去。”
……
李双和姜净的分工可以说是相当明确，明明两个人在此之前也没有过多的提及，可真到了现场仿佛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一般，一个试图去拉更多的投资和宣传，一个负责照顾现场用户情绪收集用户的体验和建议。
她按照惯例记录完了手里刚刚得到的反馈，顿笔的瞬间，她听到一个女声在旁边开口问道：“你就是李双？”
她将笔合上，收好，别在本子上，转头望向旁边的声源。
其实展会到现在已经进行了有小半天了，所以她对到场的人大概也都混了个眼熟。但面前的这个女人，老远走过来她就闻到了一股很重的香水味，栗色的发丝微微卷曲，张扬地披在肩膀两侧，紧缩的眉头下戴着的昂贵墨镜让人看不出神情，只能看到那随着话语脱出一张一合的烈焰红唇。
李双的步子不自觉地微微后退半步。
来者不善，但她又莫名觉出此人带着几分诡异的熟悉感。
“是。”李双还是凭借着教养本分答道，“这位小姐想打算体验一下我们的产品吗？我这就带您过去……”
“不必了。”女人用一句话的功夫已经将李双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个遍，“姜净在哪儿？”
李双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神从恭敬变成了打量。
“您是要找她谈生意的吗？”李双说，“她现下还在张总监那边，不过估计也差不多谈完了，您再等……”
“算了，不用了。”女人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发言，将手上一直拎着的包甩给身边站着的秘书，揣着手将李双上下打量了一遍，隔着墨镜李双都能注意到她的目光。
这令李双莫名有些不适，可谁知下一秒，女人的视线又转回到李双的脸上：“你和姜净现在是什么关系？”
李双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频繁打断已经让李双非常不适，尤其接下来还问出这样没边界感的话。
“抱歉。”李双冷脸看着她，语调都带着几分严肃，“首先，我并不认识您，也不知道您姓甚名谁，所以我想我没有必要回答您这个问题；其次，如果您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不是为了看展，那么恕我不能继续奉陪。”
谁知女人听了她这话，反倒轻声笑了一下。
然而李双并未理会，她不想陪着她继续闹了，于是转身便想走。
可谁知就在她摘下墨镜的前一秒，在李双看到她全脸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怔愣在原地，迈开一步的脚不自觉地回退，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像，简直是太像了。
面容几乎是和姜净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与之不同的是，姜净的眉眼间并没有这么多的冷漠和疏离，反倒增添了更多待人从容的温和与明媚。
“那就自我介绍一下。”女人将墨镜别在衬衫的领口上，“我叫袁华琴，也就是姜净的妈妈。”
李双的脑子「轰」地一下，整个人宛如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
她一下子就想起来那个夜晚，她们刚来绍泉的那个夜晚，姜净倚在车门前，她们吹着从湖上飘过来的风，风轻得仿佛能带去一切烦恼。
她听到姜净轻轻地跟她说，她没有家了。
她听到姜净一字一句跟她说，她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
李双盯着面前这个凭空「活」过来的所谓姜净妈，眼睛连眨都不眨。短短几秒内，她甚至想过面前这个人可能是冒充的，目的或许是为了找到姜净做什么东西……但面对这张极具冲击力并且和姜净有着近乎七八分相似的脸，她很难不怀疑自己的判断，甚至还连带着怀疑自己先前的记忆。
“你真的是姜净的妈妈？”
袁华琴看着她：“看来她并没跟我说起过你呢。”
李双正想开口，刹那间，她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很强的力量将她向后扯去，正当她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又看到原先拉自己的那个人，毫不客气地冲着女人的肩膀就推了一下。
李双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姜净的背影。
明明看不到她的脸，但却能够感受到她的怒气。
只见姜净背着李双，面对着袁华琴，一字一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袁华琴：“我为什么不能过来？”
姜净：“我记得好像并没有邀请过你。”
袁华琴笑了，她笑起来和姜净大概有八九分像了，就像是成熟进阶版的姜净：“净净，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妈妈其实很高兴。”
“只是……”袁华琴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瞄向身后的李双，“你姑跟我说你又领人回家，本来我还不太相信，没想到这次还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净净，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步入正轨？过正常人该过的生活？”
“你是在报复妈妈对不对？”
李双这个时候算是听明白了。
她想着袁华琴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她和姜净不是她想的那样。只见她刚想出声反驳，却被姜净抢了先。
“我该过什么样的生活，该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全都是因为我自己想这么活。”姜净话语中带着几分嘲讽，“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还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去报复你，也从没想过报复你。”
姜净说完这话，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而在最后临走的间隙，她还不忘伸手轻轻拉住身后的李双。
李双就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外走，而姜净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脸色阴沉得可怕，快到车前的时候，她绕到了副驾这边。
姜净开门上了副驾，摁了摁太阳穴：“你来开吧。”
李双说：“好。”
她没有问她展会接下来的安排，也没有问她关于刚刚的那个女人，甚至也没有问姜净去哪儿，就只是这样顺从地上了车，点了火，挂挡起步。
姜净在旁边闭着眼眯了一会儿，然后又拿起手机看了看：“展会那边差不多该收尾了，我会让人把东西拿回来。”
李双应了声好。
姜净阖上手机，沉默地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随后又将视线转向了李双。
只听姜净轻轻问：“你就不想说点儿什么？”
李双沉默片刻，开口道：“嗯……其实我觉得这次展会总体来讲还是蛮顺利的，我简单看了看群众给的反馈建议，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毛病，总体大方向几乎不需要改正，所以我觉得……”
姜净叫她：“李双。”
李双骤然哑声。
她听见姜净继续问：“你就不问我刚刚的事情？”
“你要是想说，不用我问就会说。”李双徐徐道，“如果不想说，那问了也没什么意思，反倒给你徒增烦恼。”
这句话说完，姜净的眼就一直在她脸上打转，看着看着就突然笑了：“你怎么这么好。”
李双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但还是顺着本能接话道：“你也很好。”
“我不好。”姜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说过，我坏透了，我有时候可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李双看了姜净一眼。
姜净问她：“怎么了？你不信？”
李双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信，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姜净沉默片刻，将视线从李双脸上挪开：“我估计你有朝一日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李双有些讶然：“怎么……？”
“你就没看出来我是在利用你？不然前几天我为什么会突然邀请你来我姑家？”
“我就是因为知道，一旦我领人回去了，北京那边一定会知道。”姜净没什么表情地说，“所以我才让你过来住一晚，而你可倒好，还真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拐一个准。”
姜净说完这话后，余光一直关注着李双的反应。谁知李双先是没什么反应，随后突然又笑了。
“如果这也算是利用的话。”李双靠在驾驶座上，像只懒洋洋的猫，脸上还带着丝丝笑意说，“那我还挺想你多利用一下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3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