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潮汐失语》袁清舒

36、第36章 “别把我想

　　因为李双这边有小姨在看着，所以姜净也不便在医院待太久，于是跟李双简单寒暄了一下又回公司了。

　　她这几天几乎都没在公司好好待过，事儿积了一大堆，着手起来都不知该从何开始，一干起来就是连轴转。

　　虽然之前也打趣过李双把公司当家，但其实她自己真正干起来比李双还狠。这几天的功夫几乎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外没怎么闭过眼，其余的功夫都栽在工作上了。

　　连着熬了几个大夜后，几个初步预设场地的合同终于定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姜净陡然想起李双来。

　　——上次医院一别之后她好像还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

　　姜净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七，这个时候估摸着她应该已经睡了，正思忖着要不要明天再发，想了一下还是算了，现在就现在吧。

　　于是姜净点开微信，往下翻找到那个聊天框：「还在医院吗？上次检查都没什么事儿吧？」

　　姜净发完这句话后就放下手机，她本就没指望李双能回，毕竟都这么晚了，而且自己这么些天没有找她其实还有一个缘故，上次李双突然晕过去属实把她吓了一跳，她回过头来想想李双在这之前连轴转了这么多个日夜，当天晚上又去赴了师韵茗的约，也不知看见了什么又说了些什么，总之能感觉精神状态不尽人意，所以她就想着能让李双休息休息也好，工作上的事也就没有过多的叨扰她。

　　可谁曾想她放下手机洗漱完回来，手机锁屏上陡然多了两条新的弹窗：

　　「出院啦，没什么问题。」

　　「这么晚还没睡？」

　　姜净拿了手机，进了办公室旁边的小房，她平时工作太晚来不及回去的时候，就会在小房里凑合过一夜。

　　床自然是没有酒店的大，但睡一个人也刚刚好了。姜净上了床钻进被窝：「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怎么也没睡，病号。」

　　她看着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约莫一分钟才发过来一句话：「刚和亲戚吃完饭，在医院躺的这些天要躺废了。」

　　姜净打字：「你们这吃得够晚啊，宵夜啊？」

　　李双：「本来是晚饭的，但拖得有点儿晚了【小猫哭泣.jpg】」

　　姜净和李双又寒暄了几句，随后把自己这些天搞的几个选址发出来，让李双有空看看哪个比较好。

　　李双接受了文件，点进去大概浏览了一遍，旁边的李寻文看着她：“还在处理工作呢？”

　　“没呢。”李双放下手机，看了一下桌面的狼藉，“和朋友聊两句，你吃好了？”

　　李寻文点点头。

　　李双说：“那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用不着这么麻烦。”李寻文摆摆手，“我找司机过来吧。”

　　“大晚上的也没什么必要吧，刚好我也顺路回家，就别跟我客气了。”李双说着，擦了一下手就站起身，招呼道，“走吧。”

　　其实今晚李寻文本来计划着是去兴北的，李双知道李染不怎么想让她掺合进来，但李双病的这段时间李寻文还上门来看望过她，于情于理李双做不到坐视不理。

　　于是本来想今晚送送她，不曾想临时计划有变，李寻文又不去了。

　　“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李双上车打了火，“你那闺女不找了？”

　　李寻文放下手机，微笑道：“先缓一缓吧。”

　　李双点点头，旁的也再没有多问，就这样一路无言将车开到了酒店楼下，临走时李寻文还探头回来：“多谢你，等改天都安顿好了，我和她请你一块儿吃个饭。”

　　李双当她是客套话，就没放在心上，但嘴上还是应允了：“等有机会一定。”

　　这事儿就算不了了之了，李双开车回家后，第二天还起了个大早，等再次打开手机就是给姜净发消息：「在你公司楼下。」

　　这算起来还是李双头一次主动过来找她，她们彼此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些画的事儿，就仿佛前几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净看见她的消息，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李双迟疑片刻，划开了那个接通按钮。

　　“怎么一声不响就杀过来了？”姜净说，“本来还想着等你好些我过去找你呢。”

　　“老是你过来找我，这次该轮到我了吧。”李双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抬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公司楼，“这一栋都是吗？”

　　“不是不是。”姜净说，“你等着，我下去接你吧。”

　　挂了电话之后，李双下了车，到大堂扫视了一圈，看见墙面上有楼层指引，姜净应该是包了其中一层。她顺着指引从上到下扫视看去，正看到一半，肩膀便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李双回过头，刚想咧开一个笑，可就在对上姜净的眼时，笑容却僵在了嘴角。

　　姜净捞了一把李双：“走吧，跟我上去。”

　　一直到进了电梯，李双还是没说话，姜净注意到李双的反常，问：“怎么了？”

　　李双看着姜净眼下的两抹乌青：“你最近别太累了。”

　　姜净没什么所谓地说：“等忙完这阵就过去了。”

　　电梯停在十楼，这一层都是姜净租下来的。她们绕过员工办公区，转而进了姜净自己的办公室。

　　“坐吧，别客气。”姜净反手带上了门，“我先把那几个场地给你看看。”

　　姜净关上门的瞬间，李双早已将里面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她开始翻箱倒柜找资料的时候，李双看着她弯下腰发丝自然垂落的身影侧影：“你为什么会选择租在这里？”

　　“啊？你说公司位置吗？”姜净一边找一边还不忘回李双的话，“这儿不好吗？离市中心近，干什么也方便一些。”

　　李双迟疑的间隙，姜净已然将几份资料找好摆在李双面前，这就是她这几天精挑细选的几家场地，李双大概看了看：“你有什么偏好？”

　　姜净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李双将这几份资料摊开来，很客观地挨个分析了一下利弊。姜净就在旁边静静听着，时不时抬眸看一眼李双。

　　“……北京这个地段是好的，但价格太贵了，不确定资金能不能周转得开，这边有个价格合适的，但位置又有点儿偏了，人流量没有很多，我不确定影响会怎样。”

　　“北京这几个可以不用看了。”姜净把这几份合同抽出去，放在旁边，淡淡道，“不考虑北京。”

　　李双抬头看了她一眼。

　　“其他的这几个呢？”姜净问，“锡城还有柳市，这两个你觉得怎么样？或者绍泉？”

　　李双问：“你想去绍泉吗？”

　　姜净抬头，对上李双的眼，在李双躲开的前一秒，她突然就笑了：“为什么不想？”

　　绍泉是她长大的地方。

　　李双说：“那就绍泉吧。”

　　姜净抽回了那张合同：“好的，不过这么草率吗？”

　　李双捏了捏这几沓资料的厚度：“我感觉这方面你比我做的功课要多，至于你的偏向……你是早等着我说这个了吧。”

　　“真没有。”姜净笑着说，“我还是挺需要你的意见的，况且我还想看看我们俩在这方面会不会心有灵犀。”

　　她说得轻松，看似只是无意间的一句玩笑话，却让李双握着资料的手一震。

　　她撤了手，装作无事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姜净将那些资料收起来：“那你为什么不想去北京啊？我看你对这几个场地的资料也下了挺多功夫的。”

　　姜净没有抬头，语气平淡道：“你想去？”

　　李双摇摇头：“凭心而论，我算不上有多想，但也并不排斥。”

　　姜净笑道：“意思是我排斥了？”

　　李双也说不上来：“没有吗？”

　　姜净顿了一下，停了手下的动作，走过来，和她面对面坐下，一双流星眉微微挑起：“你不是很了解我吗？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李双「啊」了一声。

　　“姜织姜语总部在北京。”姜净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话，“所以我不想回北京。”

　　李双听懂了，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确实，姜织姜语太出名了，要想自己干出点儿名堂来，就得从先前那种环境中割舍出来。”

　　毕竟也没有人想一直活在前人所创造出巨大成就的阴影之下。

　　谁知姜净听了这话，反倒轻笑起来，言语间都带着点儿淡淡嘲讽的意味：“和出不出名没关系，我就是单纯看不惯罢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李双有一刹那的怔愣。

　　她曾明里暗里地见过很多次姜净：操场上散开做活动时的随意散漫，但尽管如此全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别人没有的明艳感，以至于无论何时何地她身边似乎总会围着一圈人；无数次考试成绩放榜时的稳居第一，以至于大家看到那个永远挂在最上面的名字时习以为常；还有舞台上弹钢琴的那个姜净，当所有的光都汇聚在她身上，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台下所有人的轻轻吟唱，那个时候的李双觉得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明媚最耀眼的人。

　　她似乎永远都那么灿烂，那么明媚，那么自信，那么坦荡，很少见到她对于哪个人哪件事直言不快。

　　姜净看着她怔愣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把那份合同收好之后，又走到她面前，把剩下的拾掇起来，卷成一个卷，轻轻敲了一下李双的头：“怎么傻了？”

　　李双摸摸鼻子：“我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能有让你看不顺眼的。”

　　“那可多了去了。”姜净俯身看着她，“别把我想得太好。”

　　李双抬起脸，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固执道：“可我觉得你就是很好。”

　　话音落毕，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姜净将手里握着的那纸卷从她的头顶划到她的耳畔，最后顺着脸颊，轻轻划到她的下颌。

　　鬼使神差地，一种奇怪的电流在她们眼间波动，最后弥漫在这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空气中，丝丝缕缕缠绕在她们周身。

　　她们二人在俯仰间对视。

　　良久后，是姜净先回避了目光。

　　她整个人仿佛一下就卸了力，松了抵在李双下颌握住卷纸的那只手。

　　“别把我想得太好。”姜净垂眸，淡淡道，“我坏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