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她总用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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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按耐住发抖到控制不住的声带，沉下嗓音，往前走了几步。
“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但此时此刻她脑海中蹦出的唯一一个词就是这个。
对不起。
姜净看着她：“说对不起做什么，我又没让你道歉。”
李双觉得脚底开始发软。
“我只是很好奇啊。”姜净将那幅画放在桌子上，“这些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儿，李双似乎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边，慢慢就倒了下来。她扶着墙面的手指关节都泛着青白，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方式瘫坐在地上。
其实在这时李双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在想这些年少时不成形的画风，会不会很难看？难看到其实除了她根本没人认得出画中人是谁，纵使是本人来了也认不出。
可就在下一秒，她听见姜净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就像是悲悯的上帝俯瞰众生，一字一句地蹦进她的身体里。
“为什么画我？”
李双死死闭上了眼。
看出来了，她看出来了。
她在黑暗中深深呼吸了几次，抬起头，对上了姜净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因为月色的衬托，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就像一张惨白的白纸，额角上甚至能看到颗颗落下来的豆大汗珠，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宛若波动的海浪。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姜净，在那一瞬间，姜净的心莫名其妙似是被叮咬了一下。
又是那样的眼神。
她总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们之间升起一阵心照不宣的默契，明明什么都没说，姜净看着看着她，似乎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缓过神来的那一秒后，随之而来的是久久不能平静的震撼。
但这种震撼并没有持续多久，仅仅在两秒钟过后，她就看到李双原本望向她的那双眼霎时间就没有了光泽，紧接着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开始往后栽倒。
姜净终于坐不住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起身，扑向李双。
“李双，李双！”姜净摇了摇李双的肩膀，“你怎么了？”
“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心里涌出些许慌张的滋味，镇定下来后，还是拨打了120。
救护车来的还算快，大概不到十分钟就上门了。姜净看着李双被抬上担架，旁边还有医护人员过来询问她：“请问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姜净说：“她是我朋友。”
“好的。”医生在手里的那沓册子上写写画画，最后抬过头来看着姜净，“可能还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病人现在没有神智，得有个人跟着。”
姜净没有多说话，跟着她们就一同走了出去。
这是姜净人生第一次坐上救护车，呜啦呜啦的警鸣声响彻她的耳畔，她回头看着担架床上面色惨白的李双，医护人员已经在给她连电极上心电图，姜净就这样望着她，满脑子都是刚刚她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姜净必须承认，她确实已经很多年都没来过医院了。医院独有的那种消毒水味肆无忌惮地蔓延在空气中，充斥着她的鼻腔，掏空她的大脑。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被人强硬拽回了十一年前的那个夏天。
她下了车，死死地盯着急诊门，脚底像粘了钉子一样，牢牢驻扎在地里。
一直到有医护人员从她身边经过，擦到她的肩膀，带着她整个人都微微前倾，她方才踉跄几步，敛了神，跟在人群的最后上了台阶，进了医院的大门。
李双一进来就被推进了急救室，姜净就这样坐在外面冰凉的金属长椅上坐着，整夜无眠。
她整个人一动不动，听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打电话的，哭丧的，安慰的，叹气的……每一个人都想一双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波动着她神经里的那根弦。
她感觉自己的浑身都变得僵硬，血管里的血液都开始凝固。
“李双家属在哪儿？”
呼声打破了这一平静，姜净一下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她敲了敲已经发麻的双腿，站起身来：“在这儿。”
“病人现在情况已经好转，估计过一会儿就醒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姜净眉头微皱：“所以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晕了？”
“目前初步诊断可能是突发性的心源性晕厥，但具体一些问题得等她醒来的时候再说。现在先转进普通病房吧，等到时候醒来再摁个铃喊我们过去看看。”
姜净沉默片刻，点点头说：“那麻烦了。”
李双醒的时间比姜净想得要早一些。她坐在病床前等待的间隙用手机简单回了几个工作消息，一直到感觉到床上的人微微动弹，才将目光转向了李双。
病房里的灯太白，照得人有些发冷。李双的左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胸前连着几片电极，监护仪在旁边规律地响。
“醒了？”姜净放下手机，摁响了床边的铃，“你可太行了，突然来这么一下，得亏我心脏好，不然我也得晕。”
李双被她弄得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她示意着，似乎是想坐起来，却被姜净按住了肩膀。
“等医生过来再说吧。”姜净替她拉了拉被子，看向她，似乎是犹豫着想说些什么。
李双几乎是在用气音，看向她，轻轻问道：“怎么了？”
姜净：“你先前有过这种症状吗……突然晕过去？”
李双摇摇头，重新开口说话时，声音已然有些沙哑：“从没有过。”
医生这个时候也过来了，简单询问了一些基本状况后，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检查单，语气放得很慢：“你送来的时候做了心电图，也抽了血。现在最危险的情况暂时没有看到，比如急性心梗、大面积肺栓塞这类。但你的心电图不太正常，经初步判断后，我们需要继续查心脏本身的问题。”
李双愣了一下。
医生问：”这边想核实一下你之前体检的时候有查过心脏这方面的问题吗？”
李双下意识说：“没有过。”
医生手里的笔没有停过：“你在晕倒之前，有没有胸口发闷、心跳特别快，或者眼前发黑之类的感觉？”
李双看了姜净一眼，姜净却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李双叹了口气，说：“有。”
医生点点头，又问：“平时跑步、爬楼，或者熬夜以后，会不会感觉心慌之类的？”
李双看了一眼医生，刚想说什么，又顿住了：“剧烈运动之后谁都会心慌吧？我不确定您说得具体是怎样，界限在哪里。”
医生没有立刻接她的话，只是把笔放下，看着她：“那有家族遗传史吗？”
李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医生见她没答，以为她没清楚自己的意思，于是又把话说得明白了一些：“就是家里人有心脏这方面的问题吗？”
姜净起身道：“我出去上个厕所。”
看着姜净走出病房，带上门之后，李双缓缓撑了身子坐起来：“有。”
医生又问：“是直系亲属吗？”
李双感觉坐起来之后身子还有些发虚，她背靠床头缓了缓，良久后，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空灵地飘荡在病房中：“是的。”
……
姜净带上了病房的门，并没有在门口多逗留，而是真的拐道去了卫生间，但也并没有进去上厕所，只是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外面的树飘下来的叶子。
她对别人的隐私并无过多窥探的欲望，只是单纯对李双这个人比较好奇。
她的身上呈现出很多令她琢磨不透的矛盾特质，这让姜净一时分辨不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可真当那些画穿过岁月的长河浮现在她的眼前时，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唯一一个答案。
这么一来，先前那些所有疑点颇多的话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何以为会原有这么多年的好友却不自知？为何会对她高中时的行迹颇有了解？又为什么当时会问出那一句：你从来都不记这些。
疑窦纵生，却又在一夜间转瞬褪去。可真当所有矛头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时，她又不免有些许迟疑。
具体哪里不对劲，姜净说不上来，可就是感觉很奇怪。正当思忖之时，她听到身后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她上前去简单交涉了一番，得知还要继续再做一些检查，不过好在目前李双没有大碍，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别的什么事。
“麻烦你了。”姜净跟医生道完谢之后，就进了病房门，看到李双已经能坐起来看手机了。不过她见到姜净进来了，立刻把手机放下。
李双说：“昨晚多谢你。”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伴随着那股病愈后独有的气若游丝之态，整个人显得更可怜了。
姜净走过来，想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谁料李双屈了腿，腾出了好大一块儿地，然后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床边：“你坐这里吧，如果不嫌弃的话。”
姜净没跟她客气，顺着她的意坐下：“医生跟我说没什么大碍了，再就是可能后续要安排几个检查，我留在这里陪你吧。”
“不，不用。”李双听得她这话猛地摇头。
“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再跟我客气了。”姜净说，“就你这动不动就晕倒的毛病，谁放心丢你一个人在这儿。”
“没关系的，这里是医院。”几句话开口说下来，李双的声音感觉顺多了，“而且我刚打电话让我小姨过来，她估计也马上就到了，你没必要在这儿陪我，场地的事还没解决呢，咱俩总得有一个扛着不是？”
她说得也有理，姜净心里也清楚，这玩意儿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成本，但姜净还是不太放心：“我下去给你买碗粥吧，看着你吃完我就走。”
李双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正好她这会儿肚子也有些饿了。姜净的速度倒是挺快，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拎着大包小包上来了。
李双看她拎这么几大包都懵了：“真不用这么多……”
姜净放下东西，虚晃架势弹了一下李双的脑门，李双并没躲，只是感觉有点懵。
只见姜净一盒一盒把东西都摆出来，语气带着点儿把玩道：“只准你吃，我就不能吃了？”
李双：“哦……”
李双开始不受控制地用指甲抠着被单。
好尴尬，好想逃。
还不如再晕一次。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双的错觉，李双只觉得醒来后的姜净似乎和先前有点儿不一样，比从前多了点儿放松的玩味，李双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因为一只手上还插着针管，姜净看着李双拙劣地想要撕开勺子外包装，顺势直接抢手夺了过来，替她撕开：“用不用我喂你？”
李双差点儿勺子都没拿稳：“不用，不用。”
“就你这样的行吗？”姜净似是有些狐疑，想抢手李双的勺子，不料却被李双抬高躲过。
李双几乎是带着点儿哀求道：“求求你了，我自己来。”
姜净有些哭笑不得：“行行行，你来你来。”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李双刚往自己嘴里塞进去两勺，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破门而入。
能看出李染来的很匆忙，平时对于行头一向很讲究的她此刻难得显现出几分凌乱的模样。李染看到李双坐在床前，忙快走两步上前：“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上医院了，检查有没有出来？医生有没有再说什么？”
李双放下粥，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哪儿用这么紧张，现在都没什么大事了，还有几个检查一会儿补上去。”
李染一直确认李双现在没事了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这时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坐在旁边的姜净。
“好孩子。”李染快步走上前，攥了攥姜净的手，“我听说了，是你送小双来的医院，真麻烦你了，大半夜的还出门多跑一趟。”
“没事的，不麻烦。”姜净为表礼貌站起来，“刚好我也住在李双家，这次是赶巧，直接给送来医院，下次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巧了。”
李染精准捕捉到了关键点：“哦？你昨晚在小双那里住的？”
“小姨！”李双喊了她一声，伸手拉了她一把，但没拉住，只虚晃了一下，“姜净一会儿还有事呢，你别老扯着人家问。”
“嘿你这丫头片子我问问怎么啦？”李染的注意力从姜净转移到李双身上，冲着李双的额头就虚弹了几个脑瓜崩，“我还没说你呢，你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嗯？一不找人看着你就撒欢儿……”
李双现在已经顾不上尴尬了，她顺势从姜净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趁这个机会偷偷溜走。姜净会了她的意，在李染的叨叨声中拿着手机离开了，一直到关上房门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不自知地挂着一抹笑。
笑意褪去后，她似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边往大厅走，一边拨着手里的电话。
电话拨通后，她直接开门见山道：
“晶晶，这次需要你给我查个人……仔仔细细地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