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鬼 ...
-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
李锦希惊异三连问。
向婉瑰刻意走得很慢，压着嗓音说，“李路芸的爸妈急死了，到处打电话！先打给了蓝老师，然后打给她同桌杨科，又打给贾思敏，是贾思敏说的。”
“贾思敏那个大嘴巴，听说李路芸失踪，到处打电话，还打给了我！现在应该班里都传遍了李路芸失踪的事……”
“等等！”
李锦希骤然止步，“李路芸的爸妈，打给贾思敏？”
她俩关系这么好？
不是死对头吗？怎么会交换电话？
李锦希印象里，她们最后一次吵架，是在期末考完、回学校领试卷的那天。
起因是什么，李锦希也不知道，依稀记得李路芸大声嘲笑贾思敏是“汉子婊”，贾思敏不甘示弱地嘲笑她是“死绿茶”……反正互相戳肺管子。
被夹在中间的向婉瑰和李锦希吓得要死，真怕贾思敏忍不住脾气，跳起来暴打李路芸。
高傲的孔雀连优雅矜持的姿态都懒得保持，张开翅膀和蛰伏的暴躁猎豹撕咬起来。好在蓝焰老师以寒假作业翻倍为要挟，这两人才偃旗息鼓。回想那天前后桌传来的可怕的低气压，李锦希忍不住摇头。
“是呀！”
向婉瑰嘴巴张合，呼出寒气，“而且，是贾思敏给她爸妈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什么？”
李锦希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嘴巴张合几次。
但她深知，向婉瑰最讨厌谈论“谁谁谁不合”之类的话题，于是顿了顿，李锦希换了个问法。
“她俩一起出去玩了吗？”
“贾思敏说，她昨天中午，看见李路芸在葫芦大厦逛街……妈耶，她可能是最后一个目击者！”
向婉瑰的表情变得诡谲起来，“可是，警察好像没找到李路芸！她在闹过鬼的葫芦大厦失踪了！可是！贾思敏确实看到过李路芸！”
李锦希一阵眩晕。
以后长大了，她会不会经常回想2X12年这个难忘的春节。这个被玛雅人预言世界末日的年份，这个堂哥闹跳楼、同学闹失踪的春节。
“贾思敏不是看到她了吗？怎么会没找到？”
李锦希唏嘘，“难道，葫芦大厦真的有鬼？”
去年，也是冬天，葫芦大厦传出婴儿啼哭声，城市贴吧开始疯传“闹鬼”。
半个月后，婴儿干尸被发现在葫芦大厦的某一层的天花板里，“滨海闹鬼”的帖子一夜爆火，电视媒体都在播报葫芦大厦有鬼的新闻。也是因为这件事，葫芦大厦才有了重新修缮的机会，据说还请来一位厉害的大师看大楼的风水。
自从李锦希上了初中，每当公车与葫芦大厦擦肩而过，就能看到那栋大楼烟尘重重，工人剪影在脚手架上来来往往。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李锦希回神，继续听着。
向婉瑰道，“贾思敏说，她亲眼看到李路芸在两元店买东西，可是没见到李路芸出来！”
两人停在向婉瑰的小区大门前，向婉瑰拎过饮料，“所以，贾思敏想约我，开学前的晚上，跟她去夜探葫芦大厦。”
胆子真大。
李锦希咋舌，正要告别，又听对方问，“你来不来？贾思敏很想你来，可是你没有手机！我们都没法联系你！”
·
2X12.03.08.
李锦希应邀来到葫芦大厦旁边的小公园，夜风湿冷，她搓了搓手臂，“只有梁聪一个男生？我们战斗力不够啊。”
梁聪闻言诧异，“哇塞，你还想跟鬼战斗？”
在班主任的强烈要求、威逼利诱、师生赌约之下，梁聪那一头招摇的火红鸡冠头剃得一干二净，看上去像个少林武僧幼年版。
但他骨子里有种“不能输给大人”的叛逆，竟然在光头上纹了个指甲盖大的斧头，趁着小公园的路灯没关，梁聪摘下加绒的渔夫帽，亮出光头，弯腰炫耀给三个女生看。“看到没？有没有斧头帮大哥的气概！”
“好可爱耶。”
向婉瑰惊叹，随即抽气，“疼不疼啊？”
“怎么纹这么小？”
贾思敏欣赏着光头，摸着下巴道，“我以为你会纹整个脑袋。”
“纹身师不让啊！”梁聪叹气，“他说，纹过的地方会毛囊破损，以后不能长头发！”
三个女孩愣住，忍不住哈哈大笑。向婉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小年纪就要用生发液了！”
“走吧走吧，”梁聪戴好帽子催促，“九点三十了，进大厦找个厕所，躲个半小时就行。”
“再等等！还有文林。”
贾思敏手指头戳着手机，“死四眼仔，慢吞吞的。”
李锦希有点诧异，“文林也来？”
文林看着安静斯文，绝不会做越矩之事，竟然会应邀来探险？
他是贾思敏同桌，三班的“招牌”，稳坐年级前三，为此，贾思敏经常半威胁地祈求高材生同桌给她抄小测答案。
学霸文林，和年级倒数的梁聪，都在自己班里，而且很和谐地准备一起探险……李锦希有点恍惚。
“好神奇的组合，我们就这样进去？谁打头？不会是文林吧？”
“肯定是我啊！”梁聪戴紧了头上的渔夫帽。
“不会被发现吧？”
李锦希第一次做违背规则的事，有点后悔答应探险，“商场九点半清场，十点关门，我们什么时间进去比较好？”
“清场进去。”
贾思敏收起手机，“怕什么？跟着我就行，畏畏缩缩的！你管纪律可不这样，吼一嗓子全跑了。”
李锦希讪笑，吐了吐舌头，“现在又不是学校……我要走中间。”
向婉瑰立即跟着道，“我要和锦希走！”
梁聪嘲笑，“你们怕鬼？”
向婉瑰摇头，“我怕黑。”
贾思敏惊愕，“怕黑你还来！我去，够铁！你们相信世上有鬼吗？”
“我信。”
李锦希忽然说，“我可能见过鬼。”
几人一静，在荡秋千上晃来晃去的贾思敏“嚓”地一下稳住身形，有些好奇，“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
李锦希想了想，“只记得有个提着菜刀的可怕男人，不断想挤入房间，他要杀我。”
三人皆是惊骇，向婉瑰问，“是真的、活着的人，还是鬼？”
“不知道，我问过爸妈，他们不肯说。每次一问，我爸的态度就会特别奇怪……后来我也不敢问了。”
李锦希光是回想，都觉得心有余悸，神情染上恐惧。
大家被李锦希后怕的神情吓到，梁聪咽了咽口水，“然后呢？你被砍了？”
“没有！”
李锦希失笑，“被砍了我还能站在这？后来的事……我不记得，我接下来的记忆好像被剪掉过，再回过神，我瞬移到一个陌生的房子。”
其他三人皆是哗然。
李锦希继续道：“还好周边有人，我被送到一个师父家，不知道做了什么。醒来后，师父拿半透明的尖塔，在我额头中间戳破了皮……她好像很厉害，我妈妈特别信她，伯父伯母也特别信她，逢年过节，我妈都要问那个师父，新年怎么摆风水。”
“此后，我偷偷问过我妈，她只说我是撞邪了。”
贾思敏忽然凑近，扑扇着假睫毛的大眼睛睁大，几乎要贴到李锦希的脸上，她惊呼一声，“真的诶！你眉心中间有一颗浅浅的疤！我以为是痣！”
“哪里哪里？”
向婉瑰和梁聪好奇地想凑过来，李锦希连忙后退，感觉脸上发烫，“有什么好看的！走开走开！”
“啧……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向婉瑰开始后悔了，再次强调，“我要走中间！”
“我丢！”
梁聪抱着脑袋，“妈呀，早知道不听了！贾思敏！你走前面！”
“操！不行！说好你打头阵的！”
贾思敏眼睛一瞪，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叮了一声，她掏出手机，回了短信后，手臂一挥。
“文林终于到了！他在大厦二楼！走，我们也进去！”
·
一行人碰头后，贾思敏带着四个胆小鬼，轻车熟路来到商城某个偏僻的位置，然后拨开绿色的幕布。
“就是这里！我发现的密道！”
文林将手机的屏幕对准“密道”，小心地踩着脚下的纱布。
葫芦大厦的二楼至五楼都是商场，六楼正在修建，现在一行小孩猫在二楼商场角落的、某间待修建的店铺里，地上还有木材、钉子、油漆、海报布、垃圾等等，一看就是还在装潢的状态。
文林压低嗓音，“这是别人在修水电吧……贸然进去不好……”
水电是什么？
李锦希下意识想问出口，忽然觉得这是个愚蠢的问题，硬生生咽下。
“嗨！怕什么！”
贾思敏一挥手，“来都来了，梁聪，上！”
“……好吧！”梁聪咬咬牙，再次戴紧了帽子，“来都来了！”
他掀开海报布帘，矮小的身子钻入墙后幽暗的隧道。贾思敏还没跟上，梁聪就退了出来，嘴里骂道：“操！好黑啊！我开手机？”
“开开开！你开你的，我录我的！”
贾思敏不知道在兴奋什么，打开手机，一手牵着梁聪衣角，一手将手机举至脸前。“我打开录像了哦！”
“录什么，录你聪哥放屁吗？妈的……黑成这鬼样，有什么好拍的？”
梁聪没好气地道，故意用很冲的语气给自己壮胆，再次深呼吸，哗地掀开布帘往隧道里走。
文林颤巍巍地小声道：“我想回家。”
李锦希一咬牙，裹紧外套：“来都来了！走两圈我们就回家！”
“呜呜呜别丢下我李锦希！”向婉瑰迈着小碎步牵住李锦希的衣角，不忘回头提醒，“文林快跟上！保安会来巡逻的！”
五个小孩就这么大咧咧地钻入了幕墙之后的幽深隧道。
·
隧道很窄，走了大概十米多，豁然开朗，空气又闷又冷。
梁聪茫然地照了一圈，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哇塞，原来这里还有这样的秘密基地！”
一开口说话，梁聪的声音便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经他手机屏幕的微弱光线一照，身后跟着的同学都看清，这里是一处四四方方的空地，每扇墙壁各有几扇门，有些门是半掩着的，露出门后更幽深的过道。
“走吗？”梁聪手机照了一圈，“往哪儿？”
“那边！”贾思敏指了一处，“那是开的，应该安全。”
文林在队伍最后默默补充，“你记得路线吗？”
“……呃……”
在贾思敏的干笑中，文林默默叹道，“我记。”
一行人继续往幽深处走去。走了好一会儿，梁聪有些放松了，在隧道里百无聊赖道，“根本什么都没有嘛！”
“可是贴吧里说，这里面会有鬼呢！”贾思敏大声道。
李锦希和向婉瑰相视一笑。李锦希道，“如果有宝藏，我愿意天天来，像冒险小说的主角一样——”
“嘘！”
走在最前面的梁聪忽然神色严肃，回头对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刚开始放松下来的一行人，被梁聪的脸色吓了一跳。梁聪向来滑头好脾气，有点玩世不恭，鲜少露出这么可怕的脸色。
众人静下来后，于黑暗中，似乎传出某种声音。
“呜呜……呜呜呜……”
走在最前面的梁聪脚下急刹车，声音变得僵硬，打光的手机朝四周照了一圈。他们像鬼打墙一样，不断地走入半掩着门的过道，走了这么久，都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这会儿刚准备提议离开，梁聪就听到那诡异的幽灵哭泣声。
“喂，听到没有？”
梁聪用气音道。
后面四人都没吭声，文林已经默默调转了脚尖方向，僵硬地摸着墙壁。众人屏息凝神，那幽幽的哭泣声越来越明显，断断续续地从黑暗深处传出。
“鬼！真的有鬼！”
贾思敏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激动，发出怪异的咔咔两声，举着的手机有点拿不稳，“葫芦大厦真的有鬼！”
众人顿时毛骨悚然，文林的声音在发抖，“妈呀！你到底、你不怕吗！这声音……”
文林忽然皱眉，说话戛然而止。
等等。
这声音好熟悉？
被吓得丢了魂魄的李锦希和向婉瑰，死死抓着对方，十指相扣不敢松开，向婉瑰牙齿都在打颤，“走吧！走吧！我现在相信你了贾思敏，葫芦大厦真的有鬼！”
向婉瑰刻意扬高了音量，企图用自己的百灵嗓盖过那幽幽的呜咽声。
没想到向婉瑰说完，那呜呜的声音一顿，下一秒，凄惨的嘶吼从深处传出，在黑暗和空荡荡的空间里，显得尤其凄厉可怕。
众人被这凄厉的嘶吼骇得人鸟兽散。推搡之间，梁聪不忘壮胆，对着幽深处大吼：“操！别这样！我是最后的！啊啊啊！”
他一激动，不小心撞倒了谁，紧接着李锦希哎呀一声，与向婉瑰紧牵着的手被迫松开。
这么一摔，李锦希被留在了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尖叫和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锦希愣在原地，浑身失力，感觉差点要尿出来。都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了，她想着的居然是“好在今晚有客人，忙得一口水没喝，出门也没买饮料，所以没露出囧态”。
她在黑暗中听着那凄厉的嘶吼，半天没爬起来，突然不那么害怕了，而且从这吼叫中听出一点熟悉的感觉。
只是，方才被嘶吼声吓到的“余惊”仍旧残留心头，吓得李锦希一时半会儿使不出力气。
……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错觉吗？
鬼也会哭吗？
鬼没有感情，有什么好哭的？
一声声嘶吼掺杂着太多情绪，害怕，不甘，愤怒……李锦希被吼得胆战心惊，根本不知道黑暗中藏着什么东西，再加上探险之前回忆起‘鬼附身’的往事，思绪纷呈间，李锦希无法转动脑筋，扶着墙壁一点点往后退。
视线一片昏黑，她眼前却拂过一张张绝望的脸，也不知道是谁的。好像是爸妈，但是还有哥哥。这时候她有点愧疚，她知道不该对左耳残疾的哥哥怀有恨意，可是又真的很嫉妒李康时。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忏悔，我忏悔……”
李锦希绝望地碎碎念，又害怕又想骂人，操！那几个混蛋竟然把自己丢下了！
在黑暗中摸索着，忽然，她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自己，速度飞快，像鬼一样。
要死了——
来不及呼救，忽然身子一轻，李锦希吓得想尖叫。剧烈的恐惧之下，喉咙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只感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直到腹部似乎顶住什么坚硬的东西，李锦希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被扛在肩上。
竟然是贾思敏折返回来。
贾思敏一边大叫着壮胆，一边扛着李锦希拔腿狂奔，嘴里疯狂爆出脏话，“走啊！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扛着李锦希跑了一段，过道越来越窄，贾思敏不得不放下李锦希，两人一前一后刚钻出海报幕帘，立刻有手电筒打着强光照过来。
保安惊怒，“什么人！”
贾思敏像是看见救星，把差点吐出来的李锦希放下，连忙道，“叔叔，有鬼！真的有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