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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新的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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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和梁聪顺利逃脱密道,跑得飞快,不见踪影,三个女生被当场逮住。
保安训斥了几句后,见李锦希一身灰,也不忍心说太多,赶紧把三个小孩赶出了大厦,而后用对讲机呼人,成群结队的保安说着听不懂的方言,哇啦哇啦地吵嚷着一个个钻入幕帘之后。
摔得七荤八素的李锦希与众人道别后,和向婉瑰一路回家。
葫芦大厦往后走,穿过一个小公园,再走十多分钟,就能看到格林湾小区。
李锦希把向婉瑰送回小区门前,犹豫许久,忍不住道,“其实,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声音……”
“别说了。”
向婉瑰捂着心口,路灯下的她脸色发青,看上去吓坏了,根本不敢回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反正明早要报道,我们学校见,在白天说。”
“好。”
“晚安锦希,快十一点了,早点洗洗睡。”
……
李锦希蹑手蹑脚回到家,发现李勇斌又坐在电脑跟前。
刚撞见女鬼,回家后又遇见‘鬼’!她顿时满腔怒气。
爸爸像真正的幽灵,他佝偻着背,缩在角落,侧身而坐,面前是电脑屏幕,背后是佛龛。
从三零三室的玄关方向,可以清晰看到他的侧脸,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左手夹着的烟早已燃尽、烟蒂掉在手背上、键盘上,右手握着鼠标,双眼充血,蜡黄出油的脸被电脑屏幕映照着起起伏伏的光影。
李锦希觉得,自己应该早就习惯。从有记忆起,李勇斌就经常这幅模样坐在电脑前。
但是今日不同,今晚的李锦希经历过撞鬼、被同伴丢下、被保安骂,心情差到极点,回到家还看到爸爸依旧沉迷于网络打牌的模样,满脑子的恐惧,变成了愤怒。
时间逼近午夜十一点半,李勇斌被关门声拉回思绪,才发现李锦希在大门处,看到全副武装的女儿,他稍稍回神,声音沙哑地问,“你要去哪?”
李锦希忍了又忍,“没去哪。”
他又变回了坏爸爸。
只要一玩电脑,爸爸就会变成这样。
“睡觉了,快开学了。”
李勇斌说完,又衔起一根烟,火机啪啪两下没打着火,于是他烦躁地“啪”一下将火机重重拍在桌上,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粗暴地长摁主机开机键,直到电脑嗡地一声熄屏,李勇斌才有些愧疚地起身,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烦躁地往主卧里钻。
——他根本没发现我出门。
李锦希将爸爸的怪异行径尽收眼底,伤心地脱下鞋子,伤心地洗了个澡,洗得脑子发昏,才回房入眠。
其实根本睡不好。
李锦希心里沉甸甸的,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直到朦胧间感觉快要睡着,枕头下的手表滴滴滴响起。
该上学了。
她疲惫地爬起身,摁掉手表闹钟,打着哆嗦穿好外套,扒开眼皮,努力清醒。
李锦希的房间窗户是与厨房相连的,一打开窗,就能够得着厨房的洗手台,所以做饭的时候,房间经常有一股呛人油烟味,必须经常开着门窗通风,厨房窗户也得大开,以至于房间里既照不到太阳,又经常狂风呼呼,还没什么隐私感——路过的人,不管是客人还是爸妈哥哥,都喜欢往房间里瞥两眼。
脑袋伸到水龙头下,草草洗脸漱口,李锦希做好早餐,将自己的份吃完,孤零零地刷牙洗脸,然后背着书包,离开鼾声起伏的家,踏入一片灰沉沉的天色中,出门上学。
打起精神。
今天可是新学期的第一天。
大早上天还没亮,李锦希的脑海里回荡着那凄厉的惨叫,她忽然有点回味过来,那声音她可能真的听过。
她心神不宁地来到学校大门前,保安大叔看到李锦希,惊诧不已:“六点五十才开校门,你来做什么?”
李锦希有点窘迫,习惯性撒谎:“我想来早点,跑操场。”
大叔眺望着值班室内的时钟,挣扎片刻:“等一会儿吧,我可不想被罚钱。”
等了一小会儿,心软的保安偷偷把她放进了学校。
整所学校只有自己,李锦希深呼吸冷冽寒风,心情渐渐舒畅了些。初春的风很温柔,带着一点潮湿,毕竟三中就在山脚下,此时的山林还雾蒙蒙的,像是有厚重的云层掉下了地面。
将书包放好,李锦希在学校里漫步。
教学楼后的单车棚空空如也,食堂旁的小卖铺还没开,小卖铺后面的“垃圾楼梯”被清空了,实验楼大门被紧锁,但可以从一楼窗户窥探到每个实验室的模样,甚至角落的人体模型清晰可见,像鬼一样,静悄悄的。
她忍不住又想到昨晚大厦里的惨叫。李锦希忽然回过味来,那是惨叫,而且好像是人类的叫声。
在恐怖片里,李锦希听过很多类似的声音:氛围越发紧张,周边静谧幽森,突然,一个可怕的贴脸镜头,然后是戳破耳膜的惨叫。
如果是人,会是谁躲在里面?
她心神不宁地将校园边边角角尽数踩点,不知不觉,摸索到食堂后的“秘道”——从小卖铺后面的纸箱垃圾堆往上攀,可以翻过围栏,爬进山坡。
李锦希只爬过一次,往上攀爬可以翻过绑满倒刺的栅栏,直接翻进山里。
滨海三中依着山脚而建,小卖部后墙的“垃圾楼梯”可以直通山壁的栅栏,胆子大的可以翻进山里。
不过,一般人没有贾思敏的胆量,就连以“聪哥帮”自居的梁聪,也不太敢攀爬摇摇欲坠的垃圾楼梯,一脚下去会被纸皮淹至脚面,若是遇到下雨天,甚至会淹至脚踝。
现在,这里的“垃圾楼梯”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李锦希甚至无法翻过栅栏,去秘密基地躲一躲,于是百无聊赖地在学校逛了半圈,直到教室里来了半数人,天色大亮,她才前往办公室。
开学第一天,要收学生手册的。
李锦希斟酌着进办公室的借口,期待班主任想起那件“重要之事。”
蓝焰不负其望,见到李锦希后,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李锦希。
李锦希酝酿在嘴里的各种铺垫都没用上,受宠若惊地接过,上面写着“学生会纪律部申请书”的字样。
真的到手了!
蓝老师没哄我!
她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脸色涨红,很想说点漂亮话感谢老师。随即,李锦希脸色微变,觉得腿间有点潮意。
“怎么?”
蓝焰笑眯眯地打量李锦希的神色,忽然察觉李锦希表情不对,“不是肖想很久了吗?”
“……”
李锦希有些难为情,紧抿着唇,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
身为女孩子,她知道身体构造和男生不太一样,心里隐约明白自己“来那个了”,有点害怕,不敢确认。
“不高兴?”蓝焰有些奇怪,“你什么表情?便秘似的。”
倒霉,好倒霉。
只要向老天爷祈求点什么,就会有倒霉的事降临。
李锦希脸色僵硬,结结巴巴地小声问,“老师,你有没有……”
“什么?”
蓝焰没听清,下意识躬身凑近,李锦希却抱着申请表往后弹射:“没什么没什么!我回班了!”
“站住!”
蓝焰一把揪住李锦希,关切道,“有话就说清楚呀,扭扭捏捏的。怎么了?不舒服?不想要了?”
李锦希环视一圈,发现办公室没有其他人,于是用气音坦然道,“我好像来那个了。”
小时候被李俊强非礼过,长大了有意识后,李锦希隐约从身边同学知道“那个”。也有不少女同学羡慕李锦希:你还没来‘那个’吗?
她越想越尴尬。
该死,我怎么跟老师说了呀!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该怎么办?要向老师请假吗?老师会帮我吗?
蓝焰无语叹气,随即被李锦希的反应逗笑,“多大点事!看你,嘴都吓灰了!有带卫生巾吗?”
李锦希低着脑袋,紧抿着嘴摇头,手足无措,脸上发烫。
妈呀!老师怎么直接把那三个字说出来了!
她想干点什么事转移注意力,手里的申请表对折好几下,“我……表先放老师这儿,我去借那个……”
“等等!我有,男女生理构造天生有差别,很正常的。”
蓝焰一边低头翻找包包,一边对李锦希道,“学校外面的林荫道,不是经常有调皮学生,去抽取墙上的免费套套装水玩吗?你看到套套也会害羞?那你放学怎么回家?”
李锦希脸色瞬间烧红。
蓝焰将一包卫生巾放在李锦希手里,“会用吗?”
李锦希犹豫点头,心下觉得奇怪——妈妈和老师差不多同岁,她从没见过妈妈用,家里的厕所没有垃圾桶……
妈妈如果“来那个”,她会怎么处理?
“不用害羞,这学期你们开始学生物,很快会学到的。”
蓝焰说着,忽然噗嗤笑了一下,“听文林说,你拆装东西很在行,装书柜修桌椅撸起袖子直接上……那卫生巾,用不用老师教你?”
李锦希转身就跑:“谢谢老师!我会尽快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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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发生在办公室的小插曲,李锦希很快就抛之脑后了,因为她刚踏入班里,就感受到紧绷的气氛,同学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往向婉瑰身后的空座位望过去。
李路芸的座位没人擦,落了一层黏腻的灰。
向婉瑰知道那些目光不是看向自己的,依旧感觉不自在。好不容易熬到李锦希回班,向婉瑰欣喜招手:“锦希!一大早去哪里啦!”
李锦希做贼心虚似地,用校服外套包着卫生巾,贼溜溜地回到座位。
折成巴掌大的申请表在手里攥得皱巴巴,她心疼地将申请表塞进书包暗格:这可是自己亲口讨要的宝贝啊。
“你怎么了?”向婉瑰问,“没睡好吗?脸色好差。”
“不是,我来那个。”李锦希心虚地说。
路过的梁聪发现李锦希鬼鬼祟祟的,大叫着冲过来:“什么?藏了什么吃的?”
李锦希和向婉瑰顿时吓得炸毛,向婉瑰手忙脚乱拦住梁聪:“什么都没有!”
“我看到了!正方形的!”
梁聪伸长脖子,左垫脚右跳高,没看见李锦希到底藏了什么,不高兴地甩着书包往最后一排走去,不忘谴责:“够不够意思啊,我们这么铁的革命友谊!”
“不是吃的!”
李锦希脸上发烫,随即灵光一闪,兴师问罪,“你还说呢!跑那么快,只有贾思敏来捞我!”
梁聪瞪了李锦希一眼,自知理亏,又不想落下面子,憋了两秒道:“不跟你玩了!有什么好藏的!小气!”
向婉瑰在旁边憋红了脸,看看梁聪又看看李锦希,转过身去偷笑,“不是零食啊,你们男生又用不着。”
梁聪脚步微顿,脸上空白几秒,瞬间了然,有些尴尬地搓搓鼻子,假装没听懂,转移了话头:“懒得理你们……文林!我们是出生入死的革命友谊啊!英语借我!”
“抄答案都不会抄?”
文林认命地抽了一本寒假练习册,往后排走,拿给梁聪。
下一秒就听文林怒道:“人才啊你!一个字没动!名字也没写!你告诉我能补什么!请家长吧你!”
“……别啊!借我!回来!”
李锦希轻笑一声,跟大家夜探大厦后,关系好像变得紧密了些。
她转身整理往下掉的书包,余光扫到落了灰的李路芸的书桌,突然又笑不出来。
李路芸还没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