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婴》琥珀潜渊

63、63.第三个秘密 模糊的计划

　　亲眼目睹儿子和男人在沙发乱滚，彭汀兰再没主动回过家，两年来，电话只打给李锦希。

　　老妈嫌弃老婆冷暴力，潘奇胜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他经常委屈局促地站在家里显眼的地方，在狭小的三零三里来回踱步，试图引起李锦希和潘凯霜的注意。

　　奈何潘凯霜一被爸爸抱就嚎啕大哭，潘奇胜在家里能做的事非常有限，要么帮李锦希拦截她父母的电话，要么做做卫生表现一下，最后还是会不受控制般走回书房，像设好程序的闹钟，如痴如醉地打开游戏。

　　李锦希眼不见为净，彻底和潘奇胜划出三八线，她几乎把小区后门那间窄小的蛋糕店当成她和潘凯霜的家，火速把蛋糕店的门锁换了，捡了些生活用品带去店铺。

　　一时间，三零三变得异常冷清，李锦希难得在自己的世界安静了一段时间，拖着女儿死守蛋糕店。

　　手机问世二十多年，世界却翻天覆地，大家都难以适应这种狂乱的进步，都怕自己被时代抛弃，都疯魔了，都被命运的齿轮卷着往前冲，谁不小心摔倒，就会被齿轮卷得血肉模糊。画画，小说，短视频，电脑工程师，作词作曲……人工智能非常恐怖，像是无法避免的毒硫酸。

　　在这焦躁到诡异的环境下，李锦希通过自媒体收获一批食客粉丝。

　　说来好笑，快三十岁的年纪，她才迟钝地发现自己的味觉异常敏锐，于是大胆尝试，借一些“创意点心”获得一批稳定的点心粉丝，如果实在忙不过来，李锦希才舍得雇几个兼职打下手。

　　如此，死气沉沉的日子枯燥地卷过，于2X30年的春节前后，滨海市终于没能逃过特殊肺炎的魔爪，封城管控的阴影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

　　2X29.12.21.

　　冬风席卷枯叶，萧瑟冷清，李锦希盯着被工作人员封锁的蛋糕店发呆，一手抱着刚睡着的女儿。

　　她已渐渐习惯了一个人带女儿、一个人周旋订单的充实生活，肺炎封城残忍地把她的安静生活剥走，整条商业街因为强制停业更显萧瑟，店铺老板的抱怨怒骂，众人毫无办法。

　　李锦希不得不回到三零三。
　　……
　　简单收拾了物品，李锦希小心地将女儿抱入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组衣柜，三箱玩具，干净整洁。

　　即便卫生再干净，潘奇胜依旧明显地察觉到李锦希的嫌弃。李锦希将女儿小心放到床铺，盖上被子，轻手轻脚合上房门，从头到尾没有给他眼神。

　　又是这样。
　　潘奇胜站在客厅，嗫嚅道，“你累不累？”

　　李锦希径直与他擦肩而过，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发呆。

　　好讨厌，这幅软弱的讨好模样，反倒像是我对不起他。
　　恶心，去死。
　　欺负我的都得死！

　　“嗡嗡嗡——”

　　刺耳的手机震动声响起，吓得李锦希一哆嗦，她从咒骂里恼羞成怒地回神，狠狠抓起手机，看清来电人后，她眉头微皱。

　　是林天爱的电话，大学舍友。

　　李锦希犹豫的那几秒，电话急躁地挂断，随即短促地嗡嗡震动。

　　安静了几个月的宿舍群重新活跃起来。

　　[我考上了！]
　　[噫！好！我中了！家人们！]

　　考上了？

　　李锦希怔然，林天爱又马上在群里发了面试名单。
　　[看到没？我在中间！]

　　一直靠游戏自洽的林天爱，在大学时踩中了流量红利，毕业后不太稳定，加上特殊肺炎的影响，毕业后她的收入急转直下，在失业半年多的颓废期中，张仙儿实在看不下去，隔三差五在群里鞭策林天爱考公。

　　大家都没想到林天爱能一次上岸，纷纷被炸了出来。

　　刘茉莉：
　　[哇塞，踩了什么狗屎运？你加把劲，以后我们合作隔离酒店呀]

　　李锦希：
　　[每学期都逃课，每次期末考都能过，我们天爱本来就聪明]

　　张仙儿：
　　[但我提醒一下，你以后可不是给自己打工咯，得把你的牛鼻环摘下来]

　　“知道！”
　　林天爱没好气地哼哼，语音难掩兴奋，“我又不是傻子。”

　　[我进了一个全新的部门！你们听说过肺炎数据监测部吗？]

　　数据监测？
　　李锦希：[不了解，从没听过]

　　肺炎数据监测？这是什么部门？诞生于生病时代的部门？

　　李锦希忽然灵光一闪，[有没有说工作内容？]

　　[还不知道，但是我们会提前知道哪里封城管控、哪里解封，如果白玉、桦市、滨海要封城，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哈哈哈]
　　林天爱飞快回复，[我终于加入你们社畜大军啦！]

　　张仙儿：[比新闻知道得还快？]

　　林天爱：[那肯定啊，媒体都是从我们这里拿时间的]

　　刘茉莉：[封城就别告诉我了，提前告诉我哪里解封哈哈哈]

　　林天爱：[提前三天告诉你哈哈哈]

　　数据监测……肺炎……
　　李锦希咬着手指。

　　要怎么用？
　　林天爱在这个部门，以后会对肺炎封城的消息更敏锐吧？只要知道哪里疫情严重，剩下的就是把潘奇胜赶过去？

　　拇指一阵发麻胀痛，李锦希回神，发现自己咬破了拇指头，青紫的齿痕里有血丝渗出。

　　不够，还是不够。

　　李锦希侧头望去，潘奇胜背着手在家里踱步，一副老态龙钟模样，慢吞吞挪向书房的位置。

　　不能再等了。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脑海里生成，李锦希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我想把妈接过来。”

　　潘奇胜回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发现李锦希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重复了一遍。
　　“我朋友通过了重要的考试，她要请大家出去玩，这两天你和妈妈带一下小霜。”

　　“又去广州湾？你怎么年年都要去广州湾，对你母校情有独钟？”
　　潘奇胜激动得涨红了脸，先是因为李锦希主动说话而高兴，往客厅迈了两步，随即为难地皱起眉头。

　　“可是，你一出去，很可能会回不来……今天后门的商业街不是强制关停了嘛？现在已经很严峻了。”

　　“怕什么？不就是疑似案例，每次新闻都是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再不出去，我快要闷死啦！”
　　李锦希埋怨道，“整天只有我和妈在赚钱！”

　　“啊好，行行行，你去吧，别生气！”
　　潘奇胜生怕李锦希又耍冷暴力，不敢再多说，只得小心翼翼提醒。
　　“什么时候出发？你早点回来啊，以防万一，如果附近有密切接触，别说小区，可能整个滨海都得封城。”

　　“我不带东西，今晚出发。明天中午和朋友吃一餐而已，应该没什么其他事。”
　　李锦希含糊地快速回答，舔了舔拇指的血丝，几次深呼吸后平稳了情绪，给彭汀兰打了个电话。

　　“妈，我去夜莺岛待一天，后天早上回来，能不能回家带一天小霜？”

　　·

　　夜莺岛上同样冷清，偌大的旅游小岛被野蛮的树枝霸占，在层层叠叠的遮蔽下，游戏厅的隐瞒角落有细碎的声音。

　　“我等不下去了！”李锦希一拍桌子，“你什么时候动手？”

　　“急什么？”
　　贾思敏慢条斯理，“那你什么时候办领养手续？”

　　“我真的没攒够钱！你知道领养标准的啊，不信我？我当面给你看行了吧！所有资料都备齐了，就差钱！”
　　李锦希点开资料，手机拍在桌面，怒道，“我现在看到他就火大！滨海随时可能封城管控，你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办？再不弄他没机会了！”

　　“你在烦什么？他现在对你没有威胁，而且你不是跟法院申请冻结了他所有账户吗？潘奇胜跑不了的。”
　　贾思敏低头吹了一下美甲，“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跟我发火没用。”

　　李锦希看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很快冷静下来，她眼里的贾思敏越来越扭曲，越来越丑，僵硬的脸和不自然的鼻尖弧度，让李锦希恨得牙痒。

　　“行，你放弃，我也放弃了。”
　　李锦希转身就走，“我找其他办法。”

　　“诶诶诶！走什么？我没说不帮你啊！”
　　见李锦希决绝离去，贾思敏一急，伸手去抓李锦希胳膊，整只手掌被奋力甩开。

　　李锦希手臂上一截布料擦下未干涸的指甲油，她扫了一眼胳膊的爪印，又要转身离去，贾思敏急忙两步上前拦住。
　　“我总得等个机会啊？难不成为了帮你做掉潘奇胜，把我自己赔进去吧？那你赚得太狠了。”

　　李锦希摇头，“我不想等了，他对小霜没有任何帮助，留着也是给小霜树立坏榜样。如果你不想惹得一身腥，我有的是办法。”

　　贾思敏嘴唇翕动，似乎有话难言，李锦希急切补充道：“滨海有密切接触者，也许很快就会封城一段时间，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夜莺岛找你。哦对了，我来夜莺岛之前，挤了点时间去孤儿院看过贾南希，该送的衣服零食，也亲手交给她了。”

　　“我拜托你的事，你没做完，那么你要我做的事，我只能尽我所能。”

　　贾思敏终于变了脸色。“都说了机会没成熟……”

　　她欲言又止，想了想，打了个响指。
　　“这样吧，还是让阿良把潘奇胜邀出来？”

　　“他们还有联系？”李锦希顿时犯恶心。

　　贾思敏笑着掏出一个陈旧的手机递过去。
　　“不知道啊。不过，他们以后有没有联系，得看你怎么做。”

　　李锦希愣愣接下。
　　那是一台旧到让她怀念的摁键机，她不懂电子设备，但猜测这台被磨得看不见数字的手机，几乎只有发信息的功能了。

　　“这么旧，给我女儿玩过家家还差不多。”李锦希嫌弃道。

　　“旧才对！”
　　贾思敏说，“偷偷摸摸的事，能用好手机吗？而且你每个月只给潘奇胜一千块生活费，还申请冻结他所有账户，所以按照他的经济情况，潘奇胜只能用这么过时的手机啊。”

　　李锦希自然明白贾思敏的意思，“那他家的小三……”

　　“阿良有他自己联络潘奇胜的方式，你只要保持阳台窗户别锁就行了。”

　　得到确认，李锦希收下手机。
　　“好，那你看这样行不行，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出一个新品预告，你在评论区留言，告诉我什么时间动手。”

　　“……你这么确定会有机会吗。”

　　“八成。”
　　李锦希道，“滨海已经有三例密切接触者，还有去过葫芦大厦的密接，连带周围所有小区的商业街强制停业。”
　　“我要走了，记得，今天我是来参加朋友通过考试的聚餐，回去还得研发新口味。”

　　贾思敏不屑，脚步跟着李锦希，“新口味？听上去好高大上哦。”

　　一路将李锦希送到口岸，贾思敏开口，“你真的会好好对她吧？”

　　“当然。”李锦希点头，“你知道的，我对姑娘很宽容，非常宽容，幸好你生的是个女孩。”

　　眼巴巴望着船缓慢靠岸，两人又闲聊几句，很快李锦希跳上了船，对着岛上的贾思敏挥手。

　　李锦希望着一点点远去的夜莺岛，想起了林天爱的话：
　　[……们会提前知道哪里封城管控、哪里解封……]

　　模糊的计划变得清晰起来，李锦希望着洒落大海的璀璨金橙阳光，心情跟着海浪雀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