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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关切 “那段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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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28.10.03.
葫芦大厦,某家中餐厅。
中秋团圆日,李锦希抱着女儿姗姗来迟,鼻青脸肿地出现在朋友们面前。,
在林天爱等人惊异的目光中,李锦希努力扬起笑脸,肿胀的左脸被挤得生疼,不自然地抽动两下。
“不好意思,我来太晚了。”
“没事,没事……你有小孩,我们理解。”
刘茉莉面带关切,心中已有所觉,但又不太敢问,瞥了眼林天爱和张仙儿。
四人之中,李锦希变化最大,大概是怀里咿咿呀呀的潘凯霜的“加成”,李锦希身上有种似有若无的“母亲”的气质。除了在朋友圈刷到李锦希推销的什么马卡龙、玛德琳小甜品,此人几乎销声匿迹,前两年根本没空出来见面。
这次再见到李锦希,刘茉莉差点没认出她,以为她只是个带着孩子路过的普通妇女,直到李锦希抱着女儿入座……刘茉莉看向小孩。
潘凯霜才三岁,已隐约懂得读气氛,在奇怪的沉默中,小姑娘脸上的好奇收敛,有些害怕地打量三位阿姨,慢慢把头埋进妈妈的臂弯,又忍不住偷偷露出半张脸看。
刘茉莉朝小孩友好一笑,飞快看了眼另外两位好友。
张仙儿一身简洁利落的黑灰衬衫,从前的标志性公主切长发被一刀切,裁至齐肩,淡化了她初雪消融的奇特气质,配上她现在的臭脸,反而有种利剑出鞘的冷意。
林天爱还是花里胡哨的,花色夸张的运动系外套,荧光色运动鞋,她从来没工作过,最近游戏博主的生涯似乎遇到瓶颈,依稀有青涩的学生气,连愤怒的样子都和学生时代如出一辙。
“他打你?怀孕还打你?这都不离婚?我靠!”
“嘿!”
张仙儿在桌子底下踢她一脚,皱眉嗔道,“有小孩!”
林天爱如梦初醒,余光瞥见那双如同浸润泉水的黑眼珠子,于是摸着刺猬般的脑袋,缓缓叹气坐下,向潘凯霜伸手以示友好。
“哎,我的错,我的错。”
小孩一点儿没被刺头阿姨吓到,睁大眼睛,好奇地看林天爱——主要是看林天爱的大耳环和银色鼻环。
见对方伸手过来,小孩侧身,努力往后拱进妈妈怀里,一边偷看林天爱,一边弯着眼睫嘿嘿笑。
李锦希掂了掂女儿,“行了,消消气,他也没好到哪儿去。这几年他不能人道,我也没亏。”
“……”
餐桌上的气氛因李锦希一句轻描淡写诡异地安静下来,几秒后,林天爱问出众人心声。
“你干的?”
“我踹的。”
李锦希摸着眼角的紫黑淤青,坦然道,“我也不想用这张脸面对你们,可我怕下次聚会又要等两年,甚至等好多年,再不见你们,我快憋死了。”
“看你这样,我更不想结婚了。”
刘茉莉红了眼眶,主动把咿咿呀呀玩筷子的潘凯霜抱到怀里玩。
“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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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潘奇胜伪造学历的事,李锦希故意跑到小区楼下哭诉,于是潘奇胜追下楼,和李锦希拉扯,两人在暴怒的情绪中火上浇油,动起手来。
不过,经此一役,李锦希的可怜名声在春花园里传开,她时时刻刻把潘凯霜绑在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可怜的女人。
不够,远远不够,还需要再点一把火。
要怎样才能安全地除掉它?它没有朋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再网上打游戏的人居然能在外头找到情人……
怎么除掉它?
上次除掉老潘是运气好,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还有好些打麻将的大爷大妈来破坏现场。
如果当时的警察稍微认真点,自己就会完蛋。
李锦希不敢再侥幸,怀里颠着女儿,盯着面前的菜发呆,无端想起潘奇胜愤怒的咆哮。
你总是看不见我!总是无视我!我跟你说话,你到底听见没有!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有吗?
我才不会这么恶劣。
……
“……锦希?李锦希!”
李锦希恍然,仓促应了一声,尴尬地笑,“不好意思,有点走神。”
“想什么呢?”
张仙儿奇怪道,“茉莉问你,要不要去她家酒店做文员。”
“我?”
李锦希有些受宠若惊,刘茉莉对朋友很慷慨,如果能承这份人情,自己肯定会活得轻松很多。
但是……
李锦希想了好几秒,最终摇头。
“算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把甜品店继续做下去,而且,我婆婆准备开农家乐,我留在滨海,可以帮忙照顾她的生意。”
“你真牛啊!要不玩跟在你身边做自媒体得了!”
林天爱羡慕道,“从你结婚前,到小霜三岁,你那甜品店居然能开这么久!现在还能帮你婆婆开农家乐!”
李锦希羞赧道,“没有!农家乐那块地,是我二伯谈下来的,我也是承我二伯的人情,借花献佛罢了。”
她说话的同时,目光微动,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林天爱怀里了,肉乎乎的小手好奇地摸向她的头皮。
新的菜上齐,李锦希刚拿起筷子,手机叮地一声响,她精神一振,打开手机信息。
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
她嘴角一点点上翘,发肿的脸一弯起嘴角,变得有点滑稽。
刘茉莉忍不住问:“什么事啊?你好像很开心?”
李锦希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口菜,女儿离开双手,她终于可以放心地吃几口菜了,“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之间,审核专员会去农家乐实地审核,我婆婆终于可以安心种地了。”
李锦希的婆婆是个很粗鲁的妇女,刀子嘴豆腐心,几位舍友从前听过李锦希的吐槽,闻言张仙儿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顶楼的鸡鸭鹅可以‘请’下地面了。”
李锦希抿了抿嘴,克制着笑意,“我去给我婆婆打个电话,有些文件要给审核员看。”
太好了,她也觉得很好。
李锦希走出中餐厅,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女儿,拨通彭汀兰的电话。
“喂?妈,下午银行专员会来农家乐审核,我不小心把文件带出来了,你现在有空吗……对,原件,在客厅茶几下面,左边柜子,透明蓝色文件袋……行,行,没事的,就是走个过场。”
李锦希挂断电话,神态慢慢放松。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潘奇胜,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清除彭汀兰对潘奇胜的所有感情和“西施滤镜”。
她捏着电话手一点点收紧,手机被李锦希捏得嘎吱响。
这个时间,潘奇胜在他情人的怀里滚吧。
李锦希垂眸盯着手机,脑海里闪过潘奇胜手机里的暧昧信息。
蠢货,以为把手机的第二系统加密,自己就破解不了吗?
只要看屏幕上油乎乎的指纹,多试几次,密码就出来了,所以,小贱人什么时候要来见它,李锦希心知肚明。
她等这天很久了。
李锦希慢悠悠地转身进入了餐厅,面带微笑地入座,“我婆婆说,她一个人可以搞定,我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
“快吃快吃!这海参很补的!”
张仙儿手忙脚乱地抱着潘凯霜,“趁我们还能抱得住小霜……哎呦,我手累了,小霜,去找你茉莉阿姨好不好?”
潘凯霜转头往刘茉莉的方向伸手臂。
李锦希低头吃了几口,往后靠住背包——里面装着彭汀兰审核时需要用到的相关文件。
其实现在所有的流程电子化、网络化,不一定需要用到这些纸质资料,线上签名、扫脸也是一样的。
但是,彭汀兰是个老人,固执的老人,她会欣赏科技,却不会去主动学习,整个农家乐从租地到□□,全是李锦希经手包办,
彭汀兰还什么都不知道。
李锦希忍不住喟叹道:“太爽了!这柠檬皮简直是点睛之笔!”
“好吃吧?”
“有柠檬皮吗?我没吃出来……”刘茉莉想给小朋友试一勺子,转头发现潘凯霜在儿童椅里睡得安详,脸颊红彤彤。
“哇,小孩就是身体好!在这么嘈杂的地方居然能秒睡!”
刘茉莉感叹着放下勺子,“我记得锦希睡眠质量很差,半夜总爱说梦话。”
李锦希闻言愣住,“我?”
她有些不敢置信,从来没人说过自己会讲梦话,可看看张仙儿和林天爱忍笑的反应,李锦希感到后背发寒。
“我讲梦话吗?”
“有啊!”
林天爱学着李锦希的语气,闭着眼咕哝:“妈妈生气了……”
“对对!”
张仙儿笑道,“还有其他的……哦对!什么把文件放在C盘什么的。”
“我居然会讲梦话!”
李锦希微微后仰,夸张地哗然,加上发肿的左脸,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从来没人说过!”
“不仅梦话,还能在讲梦话的时候沟通!”
林天爱绘声绘色道,“我有天晚上打游戏,看见李锦希下床,打开衣柜坐进去!我转头去问,你干嘛呢?李锦希说,她想上厕所,但是冰箱好舒服……我去,当时我惊呆了,我以为李锦希被、被什么东西吓疯了!凑近一看,发现她根本没睁眼!李锦希是闭着眼跟我说话的!”
这事儿是林天爱第一次跟舍友们袒露,一桌人震惊地看看林天爱,又默契地看向李锦希。
李锦希本人也惊呆了,“你、你怎么不早说?我真会梦游啊?”
她不禁有些后怕,万幸,万幸,还好潘奇胜睡得死,万一在讲梦话的时候,不小心说出老潘的真正死因……
不对。
潘奇胜有没有听过我讲梦话?
李锦希后怕得打寒战。
餐桌上静默几秒,张仙儿扭头问,“李锦希,你到底有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当初劝你去看,你一直嫌贵,拖着没去!”
李锦希沉浸在某种恐惧中,勉强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配上她肿胀青紫的脸,好巧没被朋友们看出端倪。
丑陋恶心的淤泥怪物,悄然把可恨的家伙吞噬掉。
我就是有病,那又如何。
李锦希压着眼角的青紫,缓慢笑道,“我已经好了呀!”
“那就好,那就好。”
张仙儿把她的回答当做是看过了医生,心有余悸道,“得看啊,必须去看!好朋友突然变成血腥的东西……哎,那段时间我经常担心,你已经不是李锦希了。”
“你好不容易出来玩,我们去安静的地方聊聊天吧!”
刘茉莉晃了晃手机,“我知道有家甜品店,禁烟很严格的,去不去?他们家的招牌布丁很小,三岁小孩儿也可以吃的。”
“好啊,太好了。”
李锦希道,“我吃一吃,看能不能把他们家招牌布丁的配方吃出来!”
三人哄笑着起身,李锦希抱起女儿,出发前往下一个地方。
……
中餐厅岁月静好,春花园小区三零三号房惊天动地。
彭汀兰不知道的是,纸质资料其实用不上,审核专员到现场检查审核、相当于走个过场就可以了,所有的流程都在线上办理完成。
她嘴上答应着自己走流程,心里有些埋怨李锦希。
“就差最后一步了,就不能帮我顺便搞好吗?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彭汀兰单手拎着卤鹅和刚宰的鸡,略感忙乱地用钥匙拧开家门一踹。
今天是中秋节,现在的大城市,越来越没有节日的味道,她想着给儿子补补身体,得赶紧让李锦希生第二个。
彭汀兰想法纷尘,还没放下手里的东西,忽然听到家里有陌生男人的低语声,声音惊慌失措,绝不是儿子的声音。
彭汀兰立在玄关警觉起来,她耳朵可灵敏了,绝对没听错,那声音是从儿子的卧室传出来的——说来好笑,夫妻俩的小孩都三岁了,他们还是分房住。
她死死抓着鸡,小心地伸长脖子,试图警惕不存在的小偷,却见潘奇胜以一种慌乱、恐惧的表情从房间小跑着迎出来,嘴巴微微张合,表情奇怪。
彭汀兰放松下来,随即又疑虑陡生,“干嘛?看到我这么害怕?又贷了?你这什么表情?”
“妈……”
潘奇胜那张儒雅清秀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结结巴巴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在农家乐住吗?”
“这也是我家,我不能回来?今天是中秋!”
彭汀兰翻了个白眼,眼角瞥见儿子衣服凌乱,锁骨有暧昧的红色时隐时现,她大脑一片空白,好几秒难以思考。
儿媳妇今天和朋友吃饭……
等会儿,前几天他们才打过架,怎么会这么快和好?
没有和好?
那痕迹是?
潘奇胜也留意到妈妈的目光,慌乱地扯好衣角,整理衣领,目光不敢抬起,不自然地紧了紧喉咙。
彭汀兰呆愣地看着儿子那怂样,脸上的空白转为暴怒。
“臭不要脸!跟你爸一样!我就知道,你跟你爹一模一样!又好赌又花心!她在哪!”
“妈……我不是……”
潘奇胜脸色刷白,被彭汀兰指着鼻尖往后点,登时被指得后退好几步。
“你敢带野女人回家!看老娘不打断你的狗腿!那臭女人呢!在哪!给老娘死开!”
她气势汹汹地狠狠推开潘奇胜,作势要往房间里闯,潘奇胜踉跄往后倒,差点摔在沙发上,连忙上去拦,惊慌失措地喊,“妈!你听我解释……跑啊!傻逼!”
“啊!”
彭汀兰忽然瞪大了眼睛,短促地惊呼一声,愣在原地。潘奇胜仓皇回头,就见那男人光着上半身,从房间里闪了出来,三两步冲进厕所,作势要从厕所窄小的窗户里翻身离开。
那人奋力往外钻,把窗户撞得哐哐响,在彭汀兰呆滞惊恐的目光中,男人又转身撞开客厅里的母子俩,鞋也没穿,光溜着上半身,直接冲出来三零三室。
彭汀兰僵在原地,抖着双手,不敢置信地看着潘奇胜,随后,捂着后脑勺惊呼几声,白眼一翻,往后倒下。
“妈!”
潘奇胜惊慌跪下,不知如何是好,趴在彭汀兰身边大呼,“妈!妈!”
……
已是中秋夜,李锦希小跑着来到医院,假装担心地逡巡了一圈,找到了在走廊里垂头丧气的潘奇胜。
“人呢?”
李锦希微微喘着气问。
“还要观察一下,”潘奇胜扶着脑袋起身,“没什么事……小霜呢?”
“你想干嘛?”李锦希警惕地瞪他一眼。
“用不用这么戒备啊?她也是我女儿啊!”潘奇胜顿时有些不痛快,眉头都皱成一团。
李锦希像是没看到面前有个人,目光虚空,喃喃自语,“哎呦,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呢?还好没摔出什么毛病……”
潘奇胜早已习惯李锦希发神经似的忽略,冷嗤一声,别过头去。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一直知道我有爱人。”
李锦希目光微动,视线依旧没放在潘奇胜身上,叹了口气。
潘奇胜见她这副嘴硬的模样,不欲多说,夫妻俩就在医院长廊上隔着一间急救病房沉默,谁也不主动搭理谁。
李锦希鬼使神差想到张仙儿的玩笑话,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早就好了呀。”
潘奇胜侧头瞥她一眼。
李锦希经常这样,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仿佛自己不存在,又仿佛在跟“空气人”讲话。
最开始的时候,潘奇胜会有点害怕,现在想来,说不定李锦希真的有毛病。
他越想越气,呸了一声,“早知道你这么有病,当初我就应该要求警方立案!你别装傻!我什么都知道!”
李锦希闻言,嘴角微微抽动,森然哼笑,表情闪过不屑,目光透过走廊对面的玻璃,阴冷地落在潘奇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