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婴》琥珀潜渊

55、55.好工作

　　“哪位？”
　　李锦希瘆然质问，忍不住细细打量对方，她很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位旗袍女人，一瞬间脑海里蹦出许多无用的幻想。

　　小时候哪位叔伯带来拜年的女人？
　　二伯的情人长什么样？对了，夜莺岛可以直接看到岸上的渔人码头，她和大伯似乎有家酒店在附近——

　　对方欣喜的尖叫打断了李锦希的胡思乱想：“是我啊！我是贾思敏啊！”

　　贾思敏？
　　哪个贾思敏？她初中有个同学也叫贾思敏……

　　李锦希错愕重复：“贾思敏？”

　　·

　　疫情催化了各种新模式的诞生，从前富有人情味的手写菜单模式越来越少，夜莺岛也开始流行扫码点单。

　　贾思敏热情将李锦希带到游戏大厅角落的某处吧台，七扭八拐，眼前豁然换了风格，不再是富丽堂皇的游戏厅，竟还藏有静谧悠闲的餐饮区。

　　李锦希本想请客，掏出手机还没扫码，便见贾思敏伸手强硬摁住自己的手机，另一手对服务员打了个响指，熟练地发号施令，殷切地询问李锦希想喝什么，没一会儿，服务员便端上温热的小吃。

　　晕船未醒的李锦希还陷于震惊之中，这下又被贾思敏的大佬做派再次惊到，一手摸着刚塞下早午餐的肚子，一手捧着桌上的热红茶，不知所措。

　　多年不见，贾思敏完全褪去从前的影子，皮肤不再是健康的棕黑色，而是刺眼的雪白，白得透明，皮肤下的青紫交错的血管清晰可见，手肘称在餐桌上，举手投足间可见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素净的脸上毫无血色，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仿佛从灵魂深处换了一个人。
　　李锦希喉咙紧了紧。

　　从头到尾看不出任何一丝过往的模样，就连贾思敏两颗标志□□牙也被磨平，唯独翘起二郎腿、或者举手投足时散发出的吊儿郎当味，李锦希还可从她稀薄的轻浮气质，瞧出一点点从前的影子。

　　“你最近怎么样啊？”

　　“刚辞职，没工作，这几天跟舍友出来玩。”李锦希老实回答。

　　“有没有交男朋友？”
　　贾思敏微笑着说，摆弄手腕上的珠链。

　　那琉璃珠手链的风格有点眼熟，李锦希多看了两眼，认出了手链的牌子，刘茉莉曾经也喜欢这个品牌的琉璃珠，据说每颗珠子都是工匠纯手工打造，一颗珠子八百多。

　　“……我讨厌男的。”
　　李锦希忍不住垂下脑袋打量自己。

　　身上的衬衫是九块九包邮，裤子是十九块九，鞋子四十九，全身加起来，可能还不到贾思敏手腕上的一颗琉璃珠。

　　“你混得真好啊！”李锦希酸溜溜地说。

　　“好个屁！看着好而已，我愁死了都。”
　　贾思敏摆摆手，“你一点都没变，跟以前完全一样，我立马就认出你了！诶，怎么会来夜莺岛？这里是未开发景区，什么都没有，除了沙滩干净，没有什么好玩的。”

　　“是我舍友想来，我去哪里玩都可以。”
　　李锦希言简意赅，忽然想起自己还没跟朋友们报备行程，于是抓起手机在宿舍群里发了消息，很快，刘茉莉在群里回复，示意李锦希聚完了在群里说一声。

　　处处有回音的感觉真好，李锦希放下手机，无意识地嘴角带笑。
　　“这里挺好的，安静悠闲，你呢？在这里工作？还是来旅游？”

　　“真好啊……”
　　贾思敏没有回答，露出羡慕的表情，“大学是不是很好玩？”

　　李锦希愣住，有点结巴地答，“呃，一般般吧？也就那样。”

　　她没上大学？
　　对啊，初中毕业之后，贾思敏去了哪里？

　　李锦希说，“我和舍友在广州湾读大学，才读了一年，广州湾就开始流行特殊肺炎，我们接下来上了两年半的网课，还有半年去企业实习，像做梦一样，大学很潦草地结束了。”

　　贾思敏立即垮脸，“啊？那只在学校待了一年啊？太亏了。”

　　有些东西是不能用学费衡量的。
　　李锦希张了张嘴，最后没再多说，感觉自己和贾思敏的思维不在同一频道，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那你大学没有谈恋爱？”贾思敏揶揄道。

　　怎么老是问我男朋友？

　　李锦希隐隐有些不快，看来，不管外表怎么变，贾思敏内核是不会变的，总是把心思放在男女问题上。
　　“我不想交男朋友，我本来就讨厌男的，讨厌所有男人。”

　　“真的假的？”
　　贾思敏惊奇，“为什么？被谁伤过？”

　　“没有吧？”
　　李锦希努力回想，“我的成长过程里，没有出现过哪个可靠的男性角色，所以我对男的实在没有好感……我在烁鹏实习的时候，还被变态跟踪过呢！”

　　“那……”
　　贾思敏眼珠子转了转，“按你的意思，你不想结婚？如果老了怎么办？”

　　“老了就死呗！”
　　李锦希耸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可能会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跳海吧？”

　　贾思敏捂着脸哈哈大笑起来。

　　李锦希心底发苦，赔笑道，“我真是这么想的，活着太累了。”

　　“那……”
　　贾思敏还想说什么，李锦希的手机忽然连续嗡嗡震动，打开一看，是刘茉莉的消息。

　　刘茉莉在宿舍群里圈了李锦希的ID，随之发了几张在海边的照片，照片里的林天爱和张仙儿都戴着墨镜，侧身坐在船上，一手护着船桨一手比耶，笑得傻兮兮的。

　　刘茉莉：[就差你了，要是你来不了，我把你的头像P上去可以吗？]
　　张仙儿：[要不把你朋友也叫过来？]
　　林天爱：[放心，我们不是什么好人嘿嘿嘿]

　　李锦希吓得差点反扣手机，随便搪塞了个借口推掉合照，将手机屏幕倒扣于桌子。

　　开玩笑，把贾思敏也叫过去？气氛肯定很奇怪。

　　李锦希故作轻松道，“你刚刚想说什么？对了，你最近在发什么大财？”

　　“我？搞游戏厅呗，如你所见。”
　　贾思敏吊儿郎当地说，“我已经没有拼搏的心气了，只要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来惹我，我自然不会随便惹别人。”

　　说着，贾思敏身体微微前倾。
　　“说真的，如果你不结婚，不觉得人生很无聊吗？”

　　“一个人生活多开心啊，如果你的家人不断伤你的心，你还无法割舍，那不是受虐狂吗？与其藕断丝连，我干脆不要任何人。”
　　李锦希说着，迟钝地察觉到贾思敏话里有话，想了想反问，“想给我介绍男人？不要。”

　　“不是！”
　　贾思敏急忙否定，斟酌着道，“不给你介绍男的，介绍小孩，行不行？”

　　“介绍什么？”李锦希瞪大了眼睛。

　　“哎呀，怎么说呢……”
　　贾思敏皱了皱鼻子，“像我们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有个孩子，相当于有个外置的心脏，随随便便就会被拿捏死，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以后有了孩子，应该托付给谁？”

　　两人之间静默了十几秒，李锦希放下茶杯，认真看着贾思敏。
　　“你到底在做什么？犯法的吗？”

　　“想知道？”
　　贾思敏抚摸着脸颊，狡黠地笑了一下，“不告诉你！放心，在法律许可的范围之内。”

　　听上去更恐怖了。
　　李锦希佯装不信，夸张地哇哦一声，“看来赚得挺多嘛！”

　　静默半晌，尴尬气氛蔓延，李锦希小声开口。
　　“我之前调查过，收养孩子的手续很麻烦啊，而且好像要收入到达一定的数，才能达到收养小孩的门槛，我起码得三十多岁才能达到收养的门槛吧？”

　　贾思敏听出了李锦希态度有所松动，立即双眼放光：“你了解过？”

　　李锦希坦然道，“家里催婚，我不敢回去，但很多时候，一个人在外面流浪，总会害怕自己老得动不了的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自然就想到领养咯。”

　　贾思敏嗤笑，“你刚刚还说，一个人生活多自在的。”

　　“那不一样，你曲解我的意思了。”
　　李锦希解释，“我应该是单纯地讨厌男人？但如果有个家人陪伴，那也挺好啊，毕竟孩子绝对不会背叛母亲。”

　　她果然无法和贾思敏沟通，即便是昔日同窗，脑电波不在一个频道，聊起来有点累。

　　贾思敏沉吟：“万一你遇到一好男人，你可能会心动吧？”

　　为什么总是逃不开这个话题？李锦希有些烦躁，委婉道：“我实习期想辞职，我妈居然没骂我，反而很高兴，叫我回去相亲，我气得挂断妈妈的电话……我很讨厌聊相亲结婚的话题。”

　　这下贾思敏听懂了，眉头皱起随又舒展开，身体稍稍后靠。
　　“真奇怪，你是真的讨厌男人？还是讨厌爸妈，把讨厌的心情投射到男人身上？”

　　李锦希被问得有些懵，她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是否正常，起码她到22岁，一直没有对哪位男生倾慕过。
　　“我不想谈男男女女的话题。”

　　“好吧，你不喜欢，不说了，我们来谈谈其他的——”
　　贾思敏身体微微前倾，“要不要跟我一起赚钱？”

　　李锦希不自觉有些紧张，“要给我介绍工作啊？”

　　不对。
　　李锦希瞬间心如擂鼓，真是蠢货，为什么贾思敏问什么，自己就要答什么？现在可好，对贾思敏毫不了解，贾思敏却知道很多，知道自己失业，知道自己有领养念头，拿捏自己就像拿捏小虫子，她直觉贾思敏肯定会给自己推荐工作。

　　果然，贾思敏下一句道：“是啊，高薪工作哦，来不来？我有话语权，可以把你的提成点拉到最高，你很快就能攒够钱领养小孩的。”

　　要去吗？
　　正好自己现在失业。

　　李锦希咬紧牙关，难以抉择，她不知道贾思敏是什么心思，可是，这么多年没见，贾思敏应该没有害自己的理由，两人根本没有利益交叉点。

　　而且她迫切地需要钱，很多很多钱，足够买一间容身之所的钱。

　　“做不做？”
　　贾思敏声音低沉，缓慢拖着长音，语气带着某种蛊惑，“不好的东西，我肯定不会推荐给朋友的，我是为你好，攒够了钱，你就能领养小孩，能开心过日子，谁也没法逼你做不开心的事。”

　　“我……”
　　李锦希有些动摇，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金丽芸学姐的爽朗笑声：都事是滨海人嘛！

　　“不了。”
　　李锦希失笑，放在膝盖的双手握紧了拳头，“谢谢你啊，我刚辞职，还不想这么快工作，太累了，我得歇一段时间。”

　　她忐忑地等待贾思敏的发作，不料贾思敏挥挥手，无所谓道，“行吧，你需要的话就来找我，提车给你开到最高！”

　　李锦希错愕地看着她。

　　“放心，钱的事，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你需要就来找我。”
　　贾思敏想笑，扯动嘴角时，面部肌肉很奇怪，这张富有活力的面孔被她自己整得面目全非，连笑都笑不出来，她干脆举杯和李锦希的热红茶碰了一下。

　　“……”
　　是我把人想得太坏了吗？

　　李锦希闭眼将红茶饮尽，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想了想道，“贾思敏，我们换个联系方式吧，如果我下个月还是找不到工作，就请你帮帮忙了，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贾思敏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放大，被埋线拉扯成弯月牙形的眉眼，展露出真心实意的开心。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