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54.夜莺岛 ...
-
次日清晨,四人拎着轻便的行李上岛,在民宿附近潦草吃了个早午饭,然后跟着导航,寻找适合拍照的地方。
在码头远远隔岸观望时,海岛被广阔的大海衬托得十分渺小,上岛一看,山路难行,未经修缮的土路蜿蜒起伏,树木葱茏茂盛,四人跟着导航走入一片郁郁葱葱的小径,靠刘茉莉随身携带的蚊虫喷雾硬着头皮前行。
窄瘦的斜坡曲折往上,走了十几分钟,视野豁然开朗。
被茂密植被遮盖的窄小山路,后面是一大片开阔的商业街,广告牌鲜艳靓丽,道路整齐干净,两边商店的岛民稀稀拉拉,这里没有人戴口罩,甚至连岛民都屈指可数,空气卷着潮湿咸腥的海风,吹开林荫山路里遮蔽日光的树叶,长街向前延伸,没入海中,四人哗然拍照,叽叽喳喳踏入步行道,发现岛民看过来的目光有些怪异。
“我们穿得很奇怪吗?”
张仙儿不安地扯紧吊带裙,将遮阳帽压低了些。
李锦希似有所觉,“摘下口罩,他们就不看了。”
另外三人跟着李锦希的动作,将口罩收起,果然如李锦希所说,摘下口罩后,异样目光少了很多。
“李锦希,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林天爱好奇问。
“感觉。”
李锦希没做解释,心里知道大致原因。
那种眼神她见过,是看异类的眼神,夜莺岛居民的思维类似于李家村的人,如果跟他们不同,就会被视为一类,管你是游客还是上帝。
终于找到网红街景拍照处,刘茉莉跟张仙儿拍了几张照,有位穿着拖鞋的男人径直朝四人走来。
那人晒得黝黑,短袖短裤,腕上金表与朴素的穿搭非常违和,怀里捧着一叠传单,笑容憨厚地掏出四张传单,递给唯一空着手的李锦希:“你们是游客吗?如果你们对岛不熟,我可以做地陪,一小时二十块,人多能打折,价格好商量。”
李锦希抱着双臂后退半步,警惕盯着此人不语,旁边帮忙拍照的林天爱见状,立马接下传单:“不用,谢谢,我们自己玩。”
“你们身上沾了苍耳,是从山路来的?”
那人没介意李锦希的冷漠态度,见有人回应自己,便指着林天爱的裤脚道,“山路很多苍耳,那是村民祭祖才走的路,如果想来商业街,码头下船的地方可以坐观光车,一人八块钱,要在整点才能买票上车。”
四人面面相觑,李锦希有点尴尬,原来岛民的眼神不仅是因为口罩,还有这层原因,于是收起满身戒备,小声说了句谢谢。
“客气客气。”
那人好脾气地道,“疫情之后,我们夜莺岛很少游客,你们玩得开心就好,如果能给点建设性建议,那就更好了。”
张仙儿依旧警惕,“你是本地村民?”
“算是吧?我其实是广州湾人,在这边当导游好多年啦。”
他憨厚的面相变得苦兮兮的。“哎,前几年有疫情,本来我们岛就穷,疫情一来更穷啦!本来还计划要把夜莺岛做得漂漂亮亮……”
说着,男人指向某个红顶建筑:“我们还做了游戏厅呢!年轻人应该喜欢?”
“游戏厅?”
四人异口同声地重复,目光齐刷刷落在某个光头,林天爱已经兴奋得双眼冒绿光:“夜莺岛居然有游戏厅?”
自称导游的男人笑着慢慢后退,对众人摆摆手。
“以后多来玩啊,再过几年,我们夜莺岛还可以钓鱼,可以潜水,可以下海摸贝壳……好啦,不打扰你们,祝你们玩得开心!”
·
计划好旅游全程的刘茉莉非常意外,据她的调查,岛上只有海景美食、网红拍照地,她从未听说夜莺岛有游戏厅,于是四人商量后,决定去传说中的游戏厅看看。
“那人肯定是旅游开发部的相关工作人员!”刘茉莉猜测,“他好像在苦恼夜莺岛旅游前景惨淡哦?”
张仙儿点头赞同,“是啊!我们不自觉就跟着他的节奏走进游戏厅了,本来应该拍完照去划船的呢。”
装货!
李锦希心底腹诽,那男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不过他没做出什么偷鸡摸狗的实质性伤害,她只得把满腔异样的排斥和厌恶强压下去。
四人踏入红顶屋,李锦希鼻尖微动,一阵恍惚,莫名有了些精神,空气中似乎喷了淡淡的香水,淡雅清香,好闻不呛,让李锦希有种回到烁鹏上班的错觉。
林天爱看了一圈,兴奋度降低,“嗨,其实就是把联排小平房打通、塞游戏机进来,挂个营业执照……还没赌场好看呢。”
李锦希猛地低头,不可思议道,“你去过那种地方?”
林天爱摇头又点头,眼底闪过惆怅。
“……我小时候爸妈很忙,经常把我丢给亲戚养,那些亲戚喜欢在赌场玩,玩累了就在赌场睡觉,醒了就继续赌。”
说完,她对满脸惊异的舍友们笑道,“那种鬼地方,赢了大叫,输了痛哭,不是什么好地方。”
李锦希有些动容,她知道林天爱豁达爽快的外表下藏着不少故事,但没想到林天爱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把往事说了出来。
“你可别沾染坏习气啊,”张仙儿佯装凶巴巴地警告,“否则跟你绝交。”
游戏厅和众人想象的不太一样,并非商场里灯光晃得心烦火大的游戏厅,也没有聒噪的跳舞机,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四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每台机子前都围着人,有参观的,有上手玩的,机子光鲜亮丽,装潢干净豪华,游客很少,让宽阔的游戏厅看上去冷清得有些凄惨。
刘茉莉有点想跑,压着声音:“这里好安静啊?是游客太少的缘故吗?”
“管他呢!来都来了!谁要玩推币机?”
林天爱显然是熟手,开始摩拳擦掌:“你们玩不玩?我要去换游戏币,等着,我要把前台的乐高积木带走!”
李锦希笑得勉强,揉了揉太阳穴:“我还晕船,你们玩吧,我自己走走。”
张仙儿还想做陪,被李锦希赶去换游戏币,李锦希抱着手臂在宽阔的游戏厅漫步,远远看着朋友们玩游戏,很快,林天爱带着两个菜鸟玩上头了,三人时不时发出惊呼,吸引了本就稀少的其他玩家,有些人似乎被林天爱的手法吸引,上前跟她搭话。
推个游戏币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李锦希不解,看了一会儿,发现朋友们已经玩上头了,刘茉莉罕见地激动尖叫,双手捧着金灿灿的游戏币,和张仙儿一起把硬币捧入塑料筐;机器还在呕吐,哕出来的游戏币一波接一波,周围观看的玩家们哗然,纷纷上前对林天爱说着什么。
看了一会儿,李锦希莫名觉得有些孤单,默默走到其他游戏机附近,又借着柱子反光去看朋友们,发现竟没有人留意自己,干脆跑到远一点的地方闲逛起来。
她自知是个无趣的人,原来跟朋友出来玩,还是会难免孤单。
李锦希漫无目的地在游戏厅里走着,三栋相通的平房打成的宽敞游戏厅仿佛没有尽头,走着走着,李锦希听到篮球入框的声音,视线被吸引。
投篮处仅有一位玩家,那女人穿着一身紧致的黑旗袍,蹬着一双目测有十厘米的恨天高,手指头有晶莹剔透的短款美甲,她穿得那么累赘,居然能投得这么好,每一颗篮球都箭无虚发完美投中,李锦希看呆了,不自觉停下脚步,默默观察投篮的女人。
素颜朝天,脸很肿,或者说有点大?总之从后侧方看过去,这女人的脸有些不协调,鼻子很高,眼皮耷拉着,无精打采。
很熟悉的表情,是一种上班上到没有盼头的表情,李锦希还在烁鹏实习的时候,经常从地铁站的反光里,看到自己难以遏制地露出这种食物中毒般的痴呆相。
“咚、咚、咚……”
连续投了好几个,旗袍女终于停手,对着空气短促地吁了口浊气,似乎察觉到李锦希的目光,回头往后看过来。
李锦希吓得立马收回目光,她经常偷偷摸摸打量路人,却鲜少像此刻心虚。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厉害的,光是回头看过来的眼神就好像要把人做掉,眼神比拽上天的经理还要锐利好几倍。
黑旗袍女子先是斜眼瞪着李锦希,看了几秒,却疑惑地侧转过身,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伸长脖子直勾勾看着李锦希,眉头渐渐皱起;就是这么个伸长脖子的怪异姿态,李锦希居然从她身上瞧出一点熟悉感。
见鬼了,她怎么可能认识这种狠角色?这女人一看就是混过社会的,气质散漫,却有种无法掩饰的狠戾。
李锦希腮边绷紧,咬死牙关,假装若无其事地背过身去,那股强烈的视线依旧扎在背上,刺得李锦希很不舒服。
认识吗?
想多了?
她可能单纯觉得我很眼熟?
大众脸嘛,在烁鹏实习的时候,很多人评价自己“长得好像我认识的那谁谁谁”……李锦希不断安慰自己,不敢加快脚步,故意往体型较大的游戏机走去,试图寻找掩体。
那股强烈的注视感似乎更近了,像拍死在背上的毛毛虫挥之不去,李锦希很想加快脚步,又怕引起注意,随即觉得心眼多的自己很好笑。
敏感者习惯给自己上许多枷锁,连与人对视都难以忍受,一定是自己太疑神疑鬼,所以看什么都觉得诡异,岛上的导游很诡异,抛弃自己玩得上头的朋友很诡异,陌生女人有熟悉感,更诡异。
李锦希站定,回头,黑旗袍女人果然还在看自己,目光有种强烈的东西要呼之欲出,毫无血色的嘴巴微微张合,试图跟李锦希说话。
李锦希喉咙紧了紧,未待开口,下一秒,旗袍女人像幽灵一样追了过来,高跟鞋哒哒靠近。她颤声迟疑开口,吐出一个让李锦希汗毛炸立的外号。
“狗婆?”
李锦希毛骨悚然,瞪大了眼睛,鸡皮疙瘩从小腿蔓延到头皮,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好多年没听过这个外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