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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目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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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人真的会被气发烧啊?”
林天爱唏嘘地从李锦希的床位爬下来,将手里温度计对着灯管,眯着双眼寻找半天,沉吟十几秒后,转头发出求救。
“茉莉,你会看吗?”
刘茉莉大步走来,将温度计对着光线寻找度数,看清度数后松了口气。
“37.9°,快退烧了!太好啦李锦希!下周的公共课考试很简单,考的东西不用动脑,然后概率论是下下周,有时间复习。”
李锦希盯着天花板发呆半晌,说话断断续续地挣扎辩解:“我是前几天复习,太动脑筋,才发烧的。”
语毕,她捂着嘴干咳几声。
“我玩了一个学期的游戏,每一科都是考前通宵复习,我怎么没发烧啊?”
林天爱翻了个白眼,“花钱买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随便相信别人。”
刘茉莉吓了一跳,没想到林天爱会大咧咧提出来,怎么好意思的,李锦希很少待在宿舍,这种话应该对很熟的朋友才能说。
她下意识看了眼李锦希的床位。
棉被高高拱起,有规律地摇晃,李锦希似乎心情挺好,还在抖腿,刘茉莉见状想了想,小声附和。
“是啊,赚大钱都是偷偷摸摸的,怎么可能随便分享?那个叫金丽芸的,说不定她就是看中你是老乡,不好拒绝,所以才……嗯,总之,下次谁要拉你创什么业,你就知道警醒了。”
李锦希笑了两声,随即喉咙发痒,剧烈咳嗽,连忙把脸往被子里缩,一边咳嗽一边翻身,咳得额头渗汗。大概是即将退烧,精神好了些,而且她已经有好几天没出门兼职,李锦希难得趁病清闲,忍不住思绪发散。
上了大学以后……不,离开滨海以后,各种事件颠三倒四地冲击她的世界观。
比如金丽芸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继续在学校里正大光明地“流浪”。
那天和陈珍珠对账后,她不敢直接去质问金丽芸,傻子一样忐忑地等到了链接。可惜,她还没高兴半天,链接维持了几个小时就失效了。
怎么会有人脸皮如此之厚?卖个空链接,随即装无辜推卸责任,说什么“最后一个优惠名额没有了所以这是废链接”。
隐约明白受骗后,李锦希不信邪地去学校论坛,想查一查金丽芸这号人是否“上榜”——多亏了二伯和“红西装”送的手机,李锦希现在的手机版本,终于能够下载大学校园论坛,她从中扒到不少金丽芸的负面消息,越扒越心寒,在校园论坛看了一夜八卦,一夜烧到39°。
其实只要动动手指,或许能“免于一难”,可刚获得新手机的李锦希根本没想到,现在的大学生群体依旧喜欢玩论坛,并且论坛威力依旧,消息传播快,信息时效高,互动性强,偶尔能在论坛看到爱恨纠葛等八卦。
陈珍珠……想到这人,李锦希唯有叹息。
陈珍珠也是受害者,比自己清醒的受害者,李锦希不忍心苛责她。
被巫春丽“绑架”得无法兼职的陈珍珠已经够可怜的,听四班的同学说,巫春丽不让任何人跟陈珍珠来往,这两位像是“连体婴”,几乎形影不离,主要是巫春丽黏着陈珍珠,陈珍珠任由其附着。
还有占有欲强到匪夷所思的巫春丽。
她零情商的奇怪性格让四班的同学毫无办法、又不得不忍,隐晦的鄙视波及到陈珍珠,可陈珍珠对此像是没有任何感觉,大家对巫春丽越厌弃,她对巫春丽越同情,两人不知不觉成了“连体婴”,形影不离。
林天爱和张仙儿……她们算吗?其实她们时好时坏的关系,也稍微有点冲击到李锦希。
这两人可以仅针对林天爱通宵玩游戏的事情吵架,却又马上和好,还可以上午吵架,下午一起去做头发,晚上吃完宵夜又吵架,第二天和好。
时好时坏的关系搞得李锦希战战兢兢,直到最近,李锦希才意识到,原来人与人之间吵架是可以“存档”的,吵架并非决裂,朋友可以和好。
这样一想,李锦希渐渐有了重新面对爸爸和奶奶的勇气,她一直记得,开学前自己闹得不愉快,把奶奶和爸爸吓坏了。
还有……找了情人的二伯。
要不是这学期的广州湾巧遇,李锦希还真以为二伯每天在忙他的农家乐。
随即她又想到即将到来的寒假,更是让她头疼,脑仁里仿佛有根筋在一抽一抽地跳。她害怕二伯会回滨海市过年,说不定……还会偷偷试探自己。
胡思乱想中,李锦希重新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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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17.12.31.
期末月,在食堂复习的同学越来越多,座位不够用,学生们的抱怨反应到校领导处。校方迟钝地做出回应,在寒假到来的最后一周,于西边的新教学楼开放两间公共教室,供同学们复习。
此等骚操作颇受诟病,大多同学干脆将就着在宿舍、食堂里复习。
一般也不会有人顶着干冷的空气,在夹杂泥腥味、甲醛味的狂风里,从宿舍走二十分钟,就为了去看看西边的新教学楼建什么样。可痊愈的李锦希实在闲不住,抱着薄薄的复习资料,和几个稀稀拉拉的路人同学,前往开放公共教室。
建筑材料随地靠墙摆放,浓烈的灰尘随风而起,新建的西教学楼有浓重的甲醛味,油漆锃亮,建筑华丽;往后一绕,“新西教学楼”后方亮出一块空荡荡的水池,几朵枯成褐色干花的荷花头立在其中,于皲裂的泥巴里孤寥地垂着花头;水池再往后,圈起一大片还未建立的地盘,建材和挖机堆砌一旁,似乎是还未开建的新宿舍楼。
放眼望去,李锦希对学校西边只有寒酸冷清的印象。
她抱着资料复习得昏天黑地,直到肚子咕噜叫,才发觉时间逼近傍晚,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于是立即抱着资料原路折返。
明天考完最后一科,就要放寒假了。
李锦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寒假意味着过年,意味着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意味着妈妈又要被客人霸占,还要去给奶奶、大伯家拜年,还可能遇到不熟悉的亲戚。
她忍不住想起开学前在家里发疯的自己,不仅把奶奶吓得两腿战战、扶着墙壁哇哇大叫地逃跑,还把爸爸吓哭了。
李锦希很想把林天爱和张仙儿随时随地和好的特异功能复制到身上……不,其实宿舍里,只有自己觉得“吵架等于决裂”。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不够成熟?
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变好一点?戒烟了吗?
老家没有电脑,他在干什么?能干什么?
其实只要爸爸不玩电脑,是个挺好的人,会帮妈妈捏肩膀、煲中药,还会做菜!换其他家庭,哪个男的会做这些?
……他会原谅我吗?
李锦希惆怅地踏着夕阳走在路上,大风一吹,掀起浓烈的灰尘和甲醛味,李锦希呛得咳嗽两声,不快地瞪了尘土飞扬的图书馆。一学期过去,图书馆还没建好。
走到东食堂附近,路人忽然变多,李锦希心头的惆怅被熙熙攘攘的人们冲散。她抱着复习资料,看着夕阳下的校园,心情渐渐好了些,打算回宿舍放东西,再去食堂大吃一顿。
即将走到宿舍楼,天空的方向忽然传来尖锐的怪叫。李锦希吓得一激灵,和周围路人们的反应相同,立在原地抬头,被那怪叫吸引了注意力。
那声音持续了十几秒,因为声音太过激烈,尖锐得像是猫爪挠黑板,李锦希根本听不清那人在喊什么,只觉得这嘶吼里有强烈的不甘、愤怒,或者还有其他情绪,李锦希听不懂,但浑身起鸡皮疙瘩。
路人们齐齐抬头,看向顶楼,一旦涉及八卦,群众的默契总是相同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望着顶楼的方向,大声交头接耳,行走的速度默契地放慢下来。
“有人吵架?”
“她刚刚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也没听清……喂!”
突然有个女生大叫起来,她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急促挥手,“让开!她要跳!走开走开!”
李锦希心脏骤然一紧,下意识顺着方向仰头看去,她还没抬头,有个巨大的东西猛然砸了下来。
时间像是凝固在这一刻。
嘭一声惊天巨响,李锦希吓得浑身剧震,五感瞬间被可怕的东西剥夺。
她瞬间被“保鲜膜”包裹了五感,所有的人、景、声变得模糊。这感觉很奇怪,五感被隔离,李锦希还是能看到东西,地上那摊东西清晰映入她的瞳孔。
那是个四肢扭曲的生物,像是被熊孩子狠狠摔打的牛蛙,脸部朝地,手脚以不符合骨骼线条逻辑的方式,怪异的扭曲着、抽搐着,她身上的穿搭有点眼熟,厚得像冰糖葫芦,汩汩鲜血从“牛蛙”之下渗出。
李锦希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不用余光留意,也能敏锐察觉到周围看客们的状态,大家都被“牛蛙”施了定身法,注意力被它狠狠抓取。
随着最后一口气彻底消散,“牛蛙”的四肢彻底静止,僵在女生宿舍大楼前,头部位置从中裂开,有东西从裂缝里争先恐后地溢出。
……人?
意识到眼前的东西是什么,李锦希清晰感觉到五感回归、灵魂归位,嗅觉忽然变得异常敏锐,血腥味顺着风,扇打周围看客的感官神经。
从头部位置裂开的细缝里,有黄红色果冻状液体溢出,血溢散得更快,李锦希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脑海里炸开烟花,闪过许多画面。
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救护车!谁叫一下救护车!”
“宿管阿姨!有人跳楼啦!”
“……”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强迫李锦希意识回笼。
好重的血腥味。
在哪里见过?
一定见过,小时候见过。
是舅舅和妈妈吵着分家的时候,舅舅不小心砍伤外公吗?
不是。
更早之前,发生在家里的事,有人手里拿着菜刀,双目赤红地俯视自己,那男人特别高,眼神特别凶恶,血红的眼睛从门缝里窥视过来,俯视自己。
李锦希愣愣地盯着那滩晕染开的血液,忽然耳边渐渐有了声音,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连忙大喘几口气。
是的,很早之前,有个男人用菜刀砍房门,把手被砍得只剩一根弹簧芯。
他是谁?
怎么会突然想起来?
这真的是自己的记忆吗?
李锦希愣了好久,被路人撞了一下肩膀,她才往前踉跄两步,发软的膝盖根据肌肉记忆迈向宿舍。她想回被窝,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对,她是来放书的,还没吃晚饭呢,还有几页没复习完。
是谁?
一定没错,当时确实有人拿着菜刀站在门外,砍房间的门,哥哥还被吓哭了,没用的李康时,整天哭哭哭。
李锦希逆流着走,打开宿舍。宿舍里只有一个人,张仙儿听到动静后,从帘子里探头,发现李锦希表情不对。
“干嘛?怕挂科啊?”
“张仙儿?”
李锦希突然清醒了些,用力眨了眨眼睛,声音艰涩,“陈珍珠死了。”
张仙儿惊愕得瞪大眼睛,保持着后靠椅背的姿势,嘴巴翕动。
李锦希有些不习惯宿舍的安静,和吵嚷的走廊对比太过鲜明,于是又补了句,“好多血,还有脑浆流出来。”
“……她不会死吧?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张仙儿哗地一下起身,抓耳挠腮地原地走了两圈,最后走近,抱住李锦希。
“不怕不怕,我在呢,快去洗澡,她们去铁皮房吃串串烧,我叫她们给你打包?嗯?”
“不用,我不饿。”
李锦希想了想,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看着张仙儿担忧的脸色,她干巴巴地重复道,“我没事,我很好。救护车……”
她话没说话就闭嘴了,忽然想起来,张仙儿一直在宿舍,怎么可能知道救护车?
“快去洗澡,冷静一下。”
张仙儿催促,“洗个滚烫的热水澡,什么都不要想,把自己洗得热烘烘的,出来就有烧烤吃了。不怕,我们都在宿舍。”
害怕吗?
可能吧。
滚烫的水从头浇到脚,热气蒸腾,浴室闷得发慌,水在一点点变凉,浇在头上、身上,如坠冰窖。李锦希毫无察觉般,刚痊愈的身体又淋在冷水里。
她想起了小时候拿菜刀砍房门的人,那张脸怒气冲冲,双眼充满血丝,瞳孔没有聚焦,吼起来地板也在震动。
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