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婴》琥珀潜渊

32、32.被嫌弃的同学

　　林天爱舒舒服服地躺在电竞椅上。

　　“天啊！军训终于结束了！”

　　适逢周末，宿舍四人都敷着面膜窝在座位，懒得动弹，仿佛被军训榨干了所有力气。

　　冷白如月的刘茉莉同样不可避免地黑了几度，她在凌乱的书桌上翻找口红，拔了几只握在手心，对着镜子比对，最终涂了润唇膏，一边收拾满桌子护肤品，一边忧愁叹气。
　　“晒黑了，色号也不适合了！”

　　“没事，班聚是晚上，黑灯瞎火，谁看得清谁？”张仙儿说。

　　“联合班聚呢，四班的也在。”
　　刘茉莉轻轻摁压脸上的面膜，将座椅放倒，缓缓躺下闭眼。

　　李锦希本来躺在床上，敷着刘茉莉慷慨相赠的燕窝面膜，闻言忽然睁眼。

　　晚上还有活动！

　　一位辅导员要带好几个班，为方便管理，她们会计三班和隔壁四班称为“兄弟班”，以后公共课要一起上，有活动会一起策划，有团会要一起开。

　　本来认识全班人就很有压力了，好嘛，现在还得跟兄弟班的人活动，以后两个班做什么都要绑在一起。

　　联谊班聚，人多，还得玩游戏。
　　她讨厌热闹。

　　李锦希正想着晚上的班聚能不能请假糊弄过去，枕头下的老旧手机爆发一串音量惊人的铃声，把众人吓一激灵。她尴尬接起外卖电话，挂断后下床洗脸、

　　刘茉莉埋怨道，“李锦希，你手机音量能不能调小一点？闹钟好大声，电话铃声也好大声。”

　　李锦希尴尬地摸摸鼻子，“呃、我手机坏了，调不了音量。过段时间我攒到钱了，我就换手机。”

　　这台旧手机还是向婉瑰送的呢，用了四年，她有点舍不得换。

　　一楼宿舍的唯一好处，就是拿外卖方便，走两步拐个弯，就能到取餐室。

　　李锦希找到自己的外卖，眼尖看到林天爱的外卖，顺势一起拿走。正要回宿舍，转头发现有个女孩在盯着自己。

　　那女孩皮肤黑黄，短发干枯，个子略矮，站没站相，歪着身子叉着腰，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她没有穿袜子，瘦削脚踝蹬进了破口的运动鞋，露出一双后脚跟；牛仔裤洗得发白，老旧发黄的短袖T恤残留洗不掉的脏污印记，以奇怪的眼神——下巴贴于胸地低垂着头，眼睛往上掀——打量李锦希。

　　这是四班的人，李锦希认得她，军训第一天，她就因为改不了看人的眼神，被教官误会是挑衅，揪出来罚了蛙跳。军训两三天后，大家才发现，她就喜欢这样看人，改不了了。

　　整个月的军训下来，她要么自个儿待着，要么身旁陪一位陈珍珠，再无其他人愿意接近她。

　　现在，那双眼睛现在正盯着李锦希，目光流转到李锦希手上的两袋外卖，一手叉腰，一手抠下巴，堵在取餐室门口正中央，仿佛无法察觉周围人的目光。

　　现在是正午，来来往往有许多取外卖的同学，有人不耐烦地啧道：“不取餐就别挡道啊！站门口做什么！让一让！”

　　她身体微微靠侧，贴在门框，眼神依然直勾勾盯着李锦希手上的外卖。

　　李锦希莫名其妙，被盯得不舒服，这种目光像是骑电动车路过的猥琐大叔、连人带车骑出几十米，还得倒回来直勾勾盯着自己。

　　于是李锦希不甘示弱地看回去，拎着外卖的手收紧成拳。

　　她为什么看着我？
　　饿了？
　　偷外卖 ？

　　对方忽然嗲声嗲气地开口：“你是陈珍珠的谁啊？”

　　“问我？”
　　李锦希反问，“你又是陈珍珠的谁啊？”

　　那人脸色忽然一沉，语气不再是捏出来的矫揉造作，“你离她远点！”

　　忽然扭转的态度把李锦希吓一跳，她更加莫名，“谁啊你？管那么宽？”

　　说着，李锦希侧步想离开取餐室。

　　对方却侧步横过来，不让李锦希离开，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重复，“离陈珍珠远点！”

　　神经病吧？
　　李锦希有点火了，眼皮一压反瞪回去，声音低沉：“滚！”

　　李锦希面无表情时看着老实巴交，像是好欺负的长相，可她若是带情绪了，沉下脸、压下略厚的眼皮时，凶相毕露，仿佛要杀人。

　　那女孩被李锦希的瞪眼吓到，大概是没想到李锦希居然会这么凶，哆嗦着往后退半步，嘴巴嗫嚅，“……陈珍珠是我的！”

　　什么东西？
　　李锦希一时无言，感觉满腔怒火如鲠在喉，像是发现有人骚扰自己，回头发现，骚扰自己的人居然是个小孩。

　　宽阔的取餐室内，有不少眼睛看过来，此时又有两位女生要进来取外卖。

　　因为堵在门口的人，原本可以三人并肩出入的门口，忽然显得有点拥挤。

　　两位来取餐的“路人”也很眼熟，是四班的同学。视线越过堵在门口的女生，李锦希隔着“门神”与对方两人目光相撞，都认出对方是兄弟班的同学。

　　而后，那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轻蔑地笑了笑，嘻嘻哈哈地用肩膀撞开“门神”，其中一位更是直接对堵门的女生翻白眼：“又开始啦管家婆？”

　　管家婆？
　　李锦希心中了然，从她们的态度和互动猜出个七八分。借着堵门女生踉跄后退的机会，李锦希连忙侧身小碎步离去。

　　“门神”对陈珍珠有种奇怪的占有欲？
　　因为全班只有陈珍珠不嫌弃她，所以她把陈珍珠当妈了？

　　李锦希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一阵恶寒。多大的人了，还黏着“妈”，而且陈珍珠又不是她真正的妈妈，才认识一个月的军训时间，她占有欲这么强？

　　再往前拐弯就是女生宿舍内部，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李锦希心中一凛，知道“门神”追了上来，心中警铃作响，脚步贴近墙根，眼角余光往后靠。

　　“门神”快步跑过李锦希，还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即消失在走廊前方的拐角，吧嗒吧嗒的跑步声逐渐远去，随即，走廊传出“嘭”一声巨响。

　　不少来往取餐的同学被这如同爆雷的关门声吓一大跳，空间安静一瞬，李锦希甚至能清晰听到132的锁门声，紧接着才是来往路人的小声怒骂。

　　李锦希无奈地揉了揉耳朵。
　　莫名被瞪眼、被质问，她有点没心情吃午饭了。

　　回到宿舍，李锦希将顺手取的外卖提给林天爱，顺便将发生在取餐室的不快跟舍友们分享了一遍。

　　“……她是不是觉得我抢了她唯一的朋友？可我跟陈珍珠是同乡啊，而且以前同高中。”

　　“你跟雀斑妹是同一个高中的啊？”
　　林天爱惊讶，迫不及待拆了外卖吃起来，“好神奇的缘分！”

　　“我知道她，巫春丽。”
　　张仙儿翘着二郎腿，捧着手机看外卖员的位置，“她总是被四班的教官罚站。”

　　“我不喜欢她。”
　　刘茉莉忽然沉声开口，语气不快，“她手脚不干净，还不讲卫生。”

　　“怎么个不干净法？”
　　李锦希好奇道，她能想到最恶心的不干净法，大概是上厕所不洗手。

　　刘茉莉已经摘下面膜，脸上冷冰冰的，眼神也冷冰冰的，“我亲眼看到的，她想偷东西。”

　　“啊！真的假的！”三人都被刘茉莉的话吸引凑近过来。

　　林天爱放下筷子，跳到刘茉莉身边，“什么时候？”

　　“军训第一天。”
　　刘茉莉正色道：“我突然来月经，又跟你们不太熟，没好意思找人陪我，就自己回了宿舍。”
　　“结果，我一拐弯，看到巫春丽拿着一张饭卡，单膝跪地趴在104的把手位置，在尝试把饭卡插入门缝。”

　　李锦希背后发凉：“很老套的开锁手法！她不会是惯犯吧？她进过我们的宿舍吗！”

　　另外两人虽知这鬼鬼祟祟的举动肯定不是好事，但听了李锦希的话，心中更惊骇。

　　林天爱双手插兜寻找饭卡，作势要尝试，“你怎么知道？饭卡能开门吗？锁着也能开？”

　　“以前看过些犯罪小说，读书过类似的手法。”
　　李锦希说着，配合林天爱，“我们出去试试，你们把宿舍反锁。”

　　撬锁可是大事，刘茉莉和张仙儿紧张地起身，立即把李锦希、林天爱锁在门外。
　　张仙儿朝对床的那张“杂物桌”瞥了一眼，刘茉莉那么多贵重物品，万一真丢了什么，那可完蛋。

　　其实李锦希没试过用饭卡“开锁”，她也仅仅是从小说上看到过类似的手法。
　　当宿舍门一关，门后传来反锁的声音，李锦希不禁失笑，自嘲道：“我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

　　“别惊别怪啊！试试！”
　　林天爱又激动又紧张，把自己的饭卡塞给李锦希。

　　李锦希腹诽着自己的愚蠢和多疑，本着“试试就试试”的态度，随意地将饭卡插在把手附近的门缝里，上下一刷。

　　“咔嚓。”
　　李锦希捏着林天爱的饭卡，与之面面相觑，宿舍门被缓缓拉开，露出张仙儿和刘茉莉不安的脸色。

　　门内门外的四人都惊呆了。沉默两秒，张仙儿拽开门，把门外两位呆滞的舍友拉进来，果断道：“快找找有没有丢东西！”

　　·

　　好在宿舍众人都没有丢失财务，但是，经过试验后，大家有点恹恹的，刘茉莉火速网购四把锁，吃完午饭后，她揉着肚皮在宿舍里来回溜达。

　　张仙儿则麻利搬着小椅子来到林天爱身边追剧，一人抱着一包薯片。

　　李锦希没急着丢外卖盒，掏出手机，寻找陈珍珠的聊天框。
　　“嗨，最近有在找兼职吗？”

　　陈珍珠几乎秒回，“没，我不急，生活费够用。”

　　看来最着急的是我。
　　李锦希怜惜地抚摸手机，上面的摁键数字快被指腹磨干净了，几乎看不清数字，打字全靠肌肉记忆。
　　“我问到西食堂二楼水果店招人，如果需要，可以留意，他们招周末晚上的兼职，每小时十二块。”

　　李锦希发送消息，忧愁叹气。
　　拿小时费的死工资，赚钱太慢，她不愿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切水果，又怕错过这个村没有下个店，干脆顺手推个人情，给陈珍珠去试试。

　　新校区位置偏僻，校门口正对高速公路，两旁全是杂草，除了能从杂草堆窥见隔壁还有同样命苦的职高，李锦希实在想不到，附近哪里可以找工作。

　　陈珍珠很快回消息：“谢谢你，今晚联谊结束后，我去西食堂看看。”

　　李锦希立马追上一句：“巫春丽是你舍友吗？她好像对我有误会，刚刚在取餐室门口，不让我走。”

　　没有秒回。

　　李锦希忐忑地等了一会儿，饥肠辘辘，这才想起自己的外卖还没拆，赶紧拆了外卖狼吞虎咽起来。

　　直到外卖下肚，李锦希要出门丢垃圾，一打开门，冷不丁撞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以从下往上的角度看过来，眼白极大，先是看到一对眼白，李锦希才看清，原来是宿舍外有个人贴着门站。

　　她吓得差点尖叫，可惜曾经管纪律喊破声带的破锣嗓子没能尖叫出声，这一秒足够让李锦希看清门外是谁，火气“噌”一下被点燃，破口大骂。
　　“找死啊你！”

　　情绪激动之下的嗓音堪比地雷，这一声把三位舍友和走廊路人吓一跳，守在宿舍门外的巫春丽也被吓得一哆嗦。

　　离门最近的林天爱和张仙儿更是目瞪口呆，一回头就看见贴着门站的巫春丽，还用那种诡异的角度看人，102所有人全都哗啦一下站起来，不快地盯着巫春丽。

　　李锦希眼皮一垂，看到她手里的手机。

　　那肯定不是巫春丽的手机，李锦希记得清楚，和陈珍珠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李锦希记得陈珍珠的手机特征。

　　于是李锦希瞬间摸清了巫春丽拙劣的心思，故意挑明，往前一步，把巫春丽逼得后退一步。
　　“你拿陈珍珠的手机做什么？我给她发消息，你假装陈珍珠？你是她谁啊？你管我和陈珍珠做什么？你守在这里做什么？”

　　接连提问把巫春丽问得愣住，她像是没听懂，仰头看着李锦希，这会儿倒是会用正常眼神与人对视了。
　　李锦希双眼一眯，“对我有意见直说，不爽就报警，想想清楚，这才开学一个月，你以后还要在这里混四年。”

　　巫春丽接连在同一个人身上碰一鼻子灰，有点怕李锦希，又不想退缩，闭着眼睛大吼。
　　“她是我的！”

　　吼完，她又踏着那双破皮的脏兮兮运动鞋，沿着走廊跑走了。

　　李锦希这才把垃圾丢到宿舍门外，关了门，又不放心，把门反锁。

　　“变态啊！”
　　林天爱感觉手里的薯片都不香了，“你一开门！她就贴在门后！这踏马是鬼故事啊！”

　　“她怎么这么诡异？我们中午刚试过饭卡开锁，结果一吃完午饭，她就贴在我们宿舍外面守着？”
　　张仙儿默默拖着座椅回到自己的座位，心有余悸。“我还是午休吧……午休会不会做噩梦啊……”

　　“你好像被神经病恨上了。”
　　刘茉莉不安地轻声对李锦希说。

　　恨呗，我自己就是神经病，看谁能吓死谁。李锦希想到曾经陪伴自己三年的“爱丽丝”，一时间心情复杂。
　　“随便吧。”

　　她一看就是有缺陷的人，我怎么可以对她这么凶啊。

　　——不对。

　　她凭什么管我和陈珍珠？
　　活该……
　　活该活该活该。
　　让她去死！

　　李锦希被自己的恶毒想法吓得打了个哆嗦，有些嫌恶。这表情落在刘茉莉眼里，却变成另一种意思。她叹息着，慢慢溜达到李锦希身边。

　　“要不，你还是多出去吧？咱学校是新校区，又没有图书馆，你去找找兼职什么的。”刘茉莉的话越说越小声，“如果她真的精神有问题，她针对你，不用负法律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