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婴》琥珀潜渊

33、33.隔阂

　　当晚的联谊班聚，陈珍珠明显感受到李锦希对自己的冷淡。

　　绑脚赛跑需要两人一组，为了让两个班的同学减少隔阂，代班师姐特意要求，让两个班互不相识的人组队。

　　陈珍珠径直来找李锦希，可李锦希像是磁铁的同极，陈珍珠一追，她就躲。几场游戏下来，陈珍珠不再自讨没趣。

　　直到活动结束，陈珍珠才找到机会跟李锦希聊天。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

　　“不是你，是你的朋友。”
　　李锦希直言不讳，眼角余光下意识在宽阔的操场寻找，果不其然看到那个诡异的家伙，躲在几个女生后面，又是那种下巴贴锁骨、白眼珠子看人的讨厌表情。

　　于是李锦希平静收回目光，故意抬高音量，用挑不出毛病的语气大声埋怨。
　　“我跟你交朋友，跟你说话，总有人对你占有欲很强，想入非非，今天中午还守在我们宿舍门口吓人，以后我哪敢跟你一起走啊？”

　　靠！好爽！

　　李锦希腹诽，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种了？

　　陈珍珠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巫春丽的方向。

　　因为李锦希刻意抬高声量，不少人的目光在陈珍珠、巫春丽和李锦希三人身上轮转。

　　巫春丽像是碰到猫的老鼠，在李锦希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小跑着远离了众人，躲在路灯下，抱着灯杆，遥遥看着李锦希和陈珍珠所在的方向，满脸委屈，像是害怕李锦希。

　　站得最近的张仙儿连忙高声一句，“你说话委婉点啊，人家还以为你在欺负她呢。”

　　李锦希笑笑，心领了张仙儿的好意。

　　陈珍珠将李锦希扯到一旁，小声道，“她脑子不太好，班里的同学都孤立她，我们对她宽容一点嘛……”

　　“啊？她真有病？那还来上学？”
　　李锦希暗自咋舌，感觉自己说话像二姆一样白痴，赶紧找补，“她应该去特殊学校啊？”

　　见李锦希态度松软，陈珍珠想伸手去牵，被李锦希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手。

　　陈珍珠更加沮丧，声音更低，“反正，我不想跟其他人一样，随便欺负她。她只是有点蠢，慢慢教，能改好的。”

　　听了陈珍珠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李锦希心里迸发出滔天杀意。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心里只剩下恨，很想弄掉点什么，很想掐死陈珍珠和巫春丽。

　　为什么？
　　有病的人可以得到偏爱？
　　明明是你先主动认识我的，还笑得一脸天真浪漫，现在要我去包容这个神经病？

　　胸口郁气翻涌，李锦希生怕被陈珍珠看出异样，赶忙低头整理头发，跑得微微散开的马尾重新扎死。

　　“算了。”

　　说到底，陈珍珠的朋友圈要交什么样的人，那是她的事，自己管不着。
　　李锦希掏出手机，将丢垃圾被巫春丽堵门的事情说了一通，“……那时候，我看到她拿着你的手机，你有看到这条消息吗？我给你推荐了兼职。”

　　陈珍珠捧过李锦希的“老人机”，看到旧留言，脸色越发僵硬，不自在地将手机还给李锦希。
　　“我一会儿去西食堂看看。”

　　“她删了你的消息？”
　　李锦希反问，“你为什么不生气？再这样下去，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被巫春丽赶走的。”

　　这话有点严重，但李锦希直觉，如果陈珍珠再不愿意和巫春丽划出“三八线”，迟早要被巫春丽坑死。
　　这对朋友的关系，让李锦希无端想到爸爸和奶奶，爸爸和大伯，奶奶和大伯。

　　陈珍珠对李锦希勉强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身朝集合地走去。

　　·

　　“啊？所以，巫春丽拿了舍友的手机，偷看消息，还删了消息！”
　　林天爱窝在电竞椅，抱着新教材嗅闻长叹，“变态啊！李锦希，你别跟雀斑妹太近了！”

　　“她叫陈珍珠。”
　　李锦希没好气地道，“多好记的名字，你总是记不住。”

　　她还把自己重新拉进了同乡会呢。

　　李锦希有些愧疚，觉得联谊班聚那晚，自己对陈珍珠说的话太重，还当着众人的面讽刺她的朋友……说不定巫春丽真的是脑子有问题、无法以正常人的情商处世呢？

　　“喂，李锦希。”
　　林天爱清了清嗓子，“那个雀斑妹啊，她跟巫婆玩得很好，对吧。”

　　李锦希眉头一抽，“……巫春丽，对。”

　　李锦希听到身后传来电竞椅转动的声音。

　　感觉到林天爱有话要说，李锦希也搬着塑料凳转过身，跟林天爱面对面。

　　林天爱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她偷拍，还偷东西，这事你知道吗？”

　　“……谁？”

　　“巫春丽啊。”

　　李锦希脸上一片空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昏暗房间里唯有李俊强的电脑在微微发光，屏幕上播放着不可描述的内容。
　　有双手从脚踝渐渐往上摸。
　　李俊强猥琐的笑声和威胁。
　　二姆的巴掌和怒斥。

　　李锦希顿时头皮发麻，身上爬满了鸡皮疙瘩，急忙甩了甩脑袋。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李锦希急喘几口气，眼前的景象飞速扭曲。不要想，别去想……冷静，冷静下来，我很好。

　　下一秒，李锦希的理智被张仙儿的惊呼声拉回，眼前飞速扭曲的“爱丽丝仙境”瞬间变得正常。

　　李锦希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双耳一阵阵耳鸣，夹杂着众舍友七嘴八舌的声音。

　　“……什么偷拍？巫春丽吗？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

　　还在上铺躺着的张仙儿，从床帘伸出一个脑袋，“她拍什么啊？拍谁？”

　　“啊？你们也不知道？李锦希的破手机没法刷朋友圈，你们应该能看到啊？”
　　林天爱惊讶地看了一圈。

　　赖床高手们，刘茉莉和张仙儿齐齐从上铺的床帘伸出脑袋，满脸八卦。
　　刘茉莉：“真不知道，你从哪儿看到的？没把握的事情别乱讲。”

　　林天爱兴奋起来，一拍手从电竞椅起身：“我居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仅偷拍，巫春丽还偷舍友的东西，拿去网上卖！”

　　“他们班的人也讨厌巫春丽，应该是造谣吧？”
　　刘茉莉明显不信，语气充满怀疑，“都是女生，有什么可偷的？穿过的东西还能卖？”

　　“嗨，大小姐，这你就不懂了吧？很多变态就好这口！原汁原味！懂不！”
　　林天爱说着低头翻手机，“我截图了的！四班的同学发过朋友圈！呐，我发群里。”

　　她看向依旧发呆、表情有些扭曲的李锦希，“你要看吗？你的手机，没法看朋友圈呐。”

　　“……我就不看了，我信你。”
　　倚在座位上的李锦希面色铁青，目光怔怔，勉强挤出笑意。

　　“那你还跟雀斑妹那么近！”
　　林天爱恨铁不成钢，“别跟她玩了！她朋友是变态！她迟早也会变成变态！”

　　刘茉莉的脑袋缩回床帘，幽幽道：“哎呀，李锦希跟谁交朋友，是她的事，别乱提议。”

　　“嘶……这个角度，是一楼，而且是我们新校区的宿舍。”
　　张仙儿也缩回床帘，啧啧两声，“好恐怖，还好我们班的同学都是正常人。”

　　·

　　西食堂切水果的档口永远缺人，李锦希觉得，除了自己和陈珍珍两个穷鬼，应该不会有人愿意冲一小时十二块的兼职吧。

　　几天不见，陈珍珠看上去有些憔悴，总是发呆，还总是出错，甚至把称西瓜的标价摁给了买橙子的同学。

　　怎么开口？
　　李锦希想得焦头烂额，她不擅长委婉的表达，也感觉得到，陈珍珠正因为巫春丽的事情心情不好，这时候开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这晚李锦希只顶班一小时，下班时，李锦希在陈珍珠身边补塑料袋，假装无意地道，“听宿管说，最近女生宿舍有人丢东西，你觉得……要不要买把锁？”

　　“你是不是想说春丽？”
　　陈珍珠敏锐异常，抿着嘴，倔强仰头看着李锦希。

　　李锦希莫名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缓缓移开视线。
　　“是有点想，不知道怎么开口。”

　　“连你也开始讨厌我了？”陈珍珠立马眼眶发红泛着泪花，“我一开始就想跟你玩的，我们只是不同班，现在连你也开始讨厌我？”

　　李锦希惊呆了，怎么会有人的脑回路如此诡异？
　　她急得跺脚：“我没有！我只是劝你！别跟她太近！她不好！我也很喜欢你啊，你单纯又能干，你怎么会这么想！”

　　陈珍珠的眼泪掉下来，抬手乱抹一通，死咬下唇，半晌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这句话，我妈也经常对我说。”
　　“她每次把我激怒，然后就笑嘻嘻地说我、说，我怎么会这么想……可是，我知道，妈妈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我抓狂，看我没办法，想让我认错。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只是希望巫春丽变好，希望四班变得团结，结果连你也说我……”

　　李锦希愣在原地，她从模糊的过往中捡起一些零碎的记忆。

　　曾经，她埋怨过某个人，那个人说过和妈妈一模一样的讨厌话，使得李锦希对那个人的印象一落万丈。

　　是谁？
　　高中的朋友约等于没有，连同桌的脸都记不得，应该不是高中的同学说的。
　　是谁？
　　贾思敏？向婉瑰？

　　李锦希张了张嘴，苍白地解释道：“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你为什么要曲解我的意思……”

　　对了，是贾思敏。

　　李锦希望着不断抹眼泪的陈珍珠，没再开口，穿过这张纯真的脸，李锦希想起那张打过瘦脸、拉过眼角的，扭曲又熟悉的脸。

　　“既然这么痛苦，你可以和他们断干净呀。”
　　“……谁能注意到你啊？又低调又敏感，你这个样子，真麻烦。”

　　——我这样和贾思敏有什么区别？

　　李锦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好的，我知道错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压力了，也不会说你朋友的坏话。”

　　陈珍珠抽噎着，没有回应李锦希的话，低头切水果。

　　李锦希五味杂陈，沉重地离开了西食堂。

　　怎么变成这样？
　　她亲手把对自己亲昵的高中校友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