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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二楼邻居的证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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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30.07.17
在刑侦科其余同事在传阅葫芦大厦陈旧案件时,警员们的暗访工作继续。
人民路1233号。
春花园小区是千禧年初建的房子,如今已有三十多年,建筑外表略显老旧,小区内环境温馨静谧。
齐晖把车停在小区外,随意在小区里逛了两圈,摸排熟悉周围环境后,和庄锦来到三栋。
在单元楼下摁铃,三零三的房门无人回应。
“李锦希不在家?”齐晖小声嘀咕。
“急什么?”
庄锦示意,“随便看看呗。”
正巧有人下楼丢垃圾,两人趁机溜进单元楼。
一层总共四户,三零三房外面装着防盗门,内层还有一扇木门。门顶、两侧、地面,四个地方各有香炉,尤其是门顶的香炉最为花哨,外层的金漆几乎掉光,香炉两侧分别插着黑底彩色三角旗,下面挂着一枚拇指大的八卦镜。
“李锦希信佛?”
庄锦皱眉,“这么多香炉,驱邪吗?”
“说不定呢?”
齐晖压低声音,“你想想,闹过鬼的葫芦大厦,死无全尸的潘奇胜,门上的玄学玩意儿——诶诶诶你这是什么眼神?警察不能怕鬼吗?”
两人小声吵架,忽闻三零三室内,有静音滑轮的声音靠近,于是他们双双安静下来。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一低头,有个小女孩骑着滑板车溜过来,手里抱着公仔,仰头好奇地打量门外两人,奶声奶气开口。
“你们是谁呀?”
齐晖顿时被萌得心花怒放,蹲下身隔着防盗门轻哄:“小朋友,我们来找你妈妈,她不在家啊?”
“妈妈去买菜……你们等一会儿,我不够高,妈妈9点之前回来。”
庄锦半蹲下身:“你叫什么呀?”
“我是潘凯霜——”
小女孩一顿,立马捂着嘴巴,两腿蹬地后撤,坐着滑轮车咕噜噜往后撤,“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现在拐卖儿童的坏人很多,很危险!”
“……”
一口老血如鲠在喉。
庄锦把石化的齐晖提起来,对潘凯霜道:“妈妈说得对,不能随便给人开门。我们在外面等你妈妈,一会儿来找你玩。”
潘凯霜羞赧地笑了一下,骑着滑板车溜走了。
齐晖浮夸地捂着心口:“伤心了,我像人贩子吗?”
庄锦冷酷道:“演给谁看?”
两人叽叽喳喳斗嘴,下到二楼时,同时安静下来,打量了一圈后,庄锦径直敲响最陈旧的房门。
二零三的防盗门内隐约出现一道身影。老太视力不好,老花镜掉到鼻尖,用力睁大眼睛看清门外的人,迟疑道:“找谁啊?”
“您好阿姨,我们是警察。”
齐晖亮出证件和八颗刚洗过的牙,露出一个亮晶晶的微笑,“有关您楼上邻居的事,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下,方便吗?”
“警察?楼上?”
老太立刻打开防盗门,放两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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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非常谨慎的老太,坐下后变得健谈起来,庄锦只提一句“楼上三零三的住户”,老太的嘴巴就没停过。
“住过三零三的人,没有一户是好命的!上个户主曾经自杀未遂,这次的户主又死得凄惨,还上新闻了呢!你们看看!这叫什么事嘛!”
老太把电视打开,眯着眼睛调整回放。
“看,又是这栋闹过鬼的大楼出事!葫芦大厦,咱们滨海市的地标,多好看,怎么就闹鬼呢?一定是当年女婴的怨灵没有超度干净!”
庄锦若有所思,“您对楼上住户知道挺多哈?”
“那肯定啊!李锦希刚出生,我就和他们家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了,老熟人啦!从春花园小区建成当年,我们就住进来了,我几乎是看着李锦希长大的。”
提起楼上住户,老太皱成菊花的脸上,两颗眼珠子微微眯起,语气神秘诡谲。
“如果你们要问潘奇胜,我真的不知道!他一年半载不在家,说是去广州湾工作,其实也不知道去哪儿鬼混。”
“但是李锦希,我知道得多!她家现在住的房子,是她爸妈置换过的旧房子!她这辈子都没有走出去哦!”
齐晖收起玩世不恭,好奇而不失严肃地问:“那李锦希她爸爸自杀未遂是……”
“知道!这个我也知道!他爸不肯出去工作,被人说了两句就闹自杀!”
老太打断齐晖的话抢答:“那时候,他们兄妹俩还在读小学呢!多可怜啊,这么小的孩子,摊上这样的爹,被外人指责两句,就受不了了!男人的自尊心哟,比糯米纸还薄,沾一滴口水就破了!”
在场唯一男人齐晖揣了揣手。
庄锦不解:“正常人怎么会被说两句就闹自杀呢?肯定还有其他隐情吧?”
老太猛然凑近,爬满褶皱的老脸毫无预兆逼近庄锦,吓得庄锦往后缩脖子。
“她爸爸很善良,但不是正常人。”
老太敲了敲太阳穴:“据说她爸爸有心理病哦!心理病,你知不知道?会遗传的!”
庄锦被老太矫捷的举动吓得没反应过来,僵着脖子干笑。“是、是嘛?情绪病其实是可以治好的。”
老太笑呵呵地坐回去。“小姑娘,吓到了?气血不足啊!”
庄锦有些羞赧地轻咳两声,心里默念着关爱空巢老人不要一般见识,不自然地继续问。
“您上一次见到潘奇胜是什么时候?他有什么异常表现吗?您想起任何事都可以跟我们说说。”
“没有,我很少见到他,也不喜欢他,看着无精打采,跟鬼一样……都是大人了,我主动跟他打招呼,潘奇胜也不理我。哼!要不是看在李锦希的面子上,我才不理他!”
庄锦:“那李锦希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她可好啦,是个乖巧的姑娘。”
老太枯槁的双手在皱巴巴的脸上扒拉几下,模仿流泪的表情,演得有些浮夸。
“刚出生那几年,哎哟那个哭啊,撕心裂肺,天天哭,天天跑医院!身体比她妈还差!不过这孩子有礼貌,还很爱帮忙……”
“长大后,他们兄妹俩去外地读书,那读书后就是工作啊,成家立业啊,就淡了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后来听彭汀兰说,李锦希她哥到了适婚年龄,所以他们急着出售楼上,想去黑沙区置换新房子……”
老太突然深沉道,“啧啧,李勇斌和黄梅不会做人啊,总说自己重女轻男,可是他们没有给女儿留一分钱!彭汀兰气得快哭了,哈哈哈,那个铁公鸡,没从儿媳身上捞到钱,快气死了吧!”
庄锦旁敲侧击:“听您的意思,李锦希的婆婆,彭汀兰,她是个贪财的人吗?”
老太咬牙切齿:“是,那肯定是!彭汀兰还喜欢胡说八道!颠倒黑白!麻将铺老板借给彭汀兰的钱,彭汀兰硬说是送的,不肯还钱,是李锦希偷偷还的!彭汀兰还沾沾自喜到处炫耀,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那潘奇胜呢?”
老太一耸肩:“不知道啊?我没跟他说过话。”
“那李锦希贪财吗?”
老太连忙摆手,“那不会,她对物质要求很低的,也很慷慨。她像她爸。”
说着,老太的表情忽然变得更诡谲了些:
“喂,你们说,巧不巧,李锦希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出生时就开始住的房子?简直就像逃不开命运似的。我觉得啊,别说葫芦大厦闹鬼,楼上那间屋子,怪怪的,门口摆四个香炉,可能真的闹过鬼哦!”
这副表情和村口八卦情报处的大叔大妈们如出一辙。
齐晖本着关爱空巢老人的心思礼貌回应:“您这么一说,确实挺巧。”
“就是嘛!”
阿嫲一拍大腿,忍不住拔高音量。
“我刚刚说李勇斌……哦,就是李锦希她爹,住在楼上的时候闹过一次自杀。现在的户主潘奇胜又死得凄惨,你们说,三零三是不是遭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如同一根木鱼棒,轻轻地敲打两人的心窝。
不干净的东西。
房门一圈香炉。
闹鬼传闻的葫芦大厦。
人民北路1233号,三栋,三零三,既是李锦希从小到大居住的房子,也是她结婚后生活的房子。
‘三’这个数字无意识地重复过太多次。
庄锦心里再次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举起水杯,抿了一口茶。
老太许久未见来客,忍不住絮叨许多。
“……反正他们一家四口搬走后,潘奇胜他们一家三口很快就住进来。老潘这人很厚道,又勤快,他生前在小区后门开过一家烧烤店,干净卫生实惠,只有他愿意开到凌晨两三点!”
“还有啊,潘奇胜搬进来后,三零三房的气场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老太指了指天花板,“你们上去看过没有?三零三门口,真是膈应!又是香炉又是八卦镜,有时候还插两根树枝,搞得特别阴森!”
齐晖问:“其他住户是因为受不了三零三的怪异摆设,所以才搬走的吗?”
“才不是!是被彭汀兰气走的!”
提起这茬,老太突然有些生气。
“彭汀兰跟有病似的,特别没素质!她把整栋楼搞得臭烘烘!不信你们去问问还住着的其他人,我跟你说,楼上其他三户邻居,都是被彭汀兰骚扰得受不了搬走的!”
老太说着说着,越发激动,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指指点点,说到一半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唾沫横飞,面容狰狞,脸色涨红,火光几乎要从眼里迸射出来,老花镜掉到鼻尖,差点滑落,惊呆两人。
“彭汀兰太过分了,养鸡养鸭,还想在三楼砌个鸡窝!神经病啊,把整栋楼当自己家,还在七楼种菜!臭死了!她就是一神经病!还往楼下丢鸡屎!乱吐口水,整天投诉这投诉那,好啦,我投诉她把鸡屎丢到我家阳台,潘奇胜他妈扭头就把鸡丢小区里,不要了!整个小区每天早上七点不到就开始咯咯哒咯咯哒!还说是要做好事放生鸡!神经病!岂有此理!那厕所水漏完我家天花板了,他妈居然说是我的业障,活该!岂有此理,哪有这样的人啊!要不是看在李锦希的面子,我早就撕破她那张老脸了……”
被喷得满脸口水的齐晖、庄锦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