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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贾思敏的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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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晖赶忙捧起老太的水杯,站起身来双手递上,“消消气阿姨,他们没素质,坏人!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难为老太一把年纪,还能如此口齿清楚地表达,骂人时如同机关枪狂突。
老太捧起水杯灌了一口,才缓和了些,抚着自己心口。
“哎,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们年轻人,别跟我这个老人家计较。反正他妈现在不在这儿住了,跑去郊区搞什么农家乐,我乐得清闲,眼不见心不烦!”
她得意地笑起来:“我那时候被彭汀兰烦得想搬走了,不巧遇上房价市场波动,这一片的二手房贬值特别夸张。诶,没多久,他们俩夫妻吵架,那件事一传出去,彭汀兰没脸在这里混,只能搬走了!”
庄锦抓住关键:“李锦希和潘奇胜吵架?”
“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
老太一拍大腿,压低声音。
“有天下午,李锦希突然跑到小区的凉亭,嚎啕大哭,逢人便说自己被骗了。我仔细问了,你知道吗!彭汀兰伪造潘奇胜的学历,骗李锦希说,她儿子也是本科生,还假装潘奇胜是渔场公司的老板。”
“咱们春花园是老小区,基本上每一栋里面都有几家是住了十年以上的老熟人,事情一下子就传开了,不信你可以问大门口的零食铺,还有靠近后门的麻将铺,这两家店老板三十多年没搬过家,他们肯定也知道。”
庄锦愠怒:“这不是骗婚嘛!”
“就是!”
有人附和自己,老太更加义愤填膺,一拍大腿,“所以啊,经过这事儿,我对我女儿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先赚钱养活自己,嫁人得擦干净眼睛!”
“而且——”
老太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睁大了眼睛,语气诡谲。
“很多邻居说,老潘其实是被彭汀兰气死的!”
齐晖一愣,他记得档案里写的是心梗猝死,下意识问:“不是突发心梗吗?”
“是心梗啊,但是,他在彭汀兰身边受了这么多年的气,身体怎么会好呢?”
老太笃定道,“我们当邻居的,都看在眼里呢!彭汀兰就是个吸□□气神的妖怪!没有人性的!”
庄锦瞟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轻轻碰了碰齐晖的胳膊。两人一同起身。
“阿姨,我们走了,谢谢你。”
“啊?这就走啦?你们无聊的话可以来找我说话哈。”
老太依依不舍,将两人送至门口。
临走前,庄锦随口问道:“阿姨,您怎么评价李锦希这人?”
她想了想,镶了金牙的凹陷嘴巴一张一合。
“李锦希?别看她斯文和善,其实她是个疯女人,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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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小区里的零食铺和麻将馆问了一圈,有关‘李锦希大哭被骗’的证词,无人不知,反倒是关于潘奇胜这个人,不少老住户讶异。
“谁啊,不认识”、“原来他叫潘奇胜”、“新闻上说葫芦大厦离奇坠亡的人,居然是李锦希的老公”……
诸如此类,听得多了,庄锦的面瘫脸也冷了好几度。
“潘奇胜是长在家里的蘑菇吗?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齐晖宽慰她:“正常,潘奇胜要么不出门,要么海上飘,邻居们估计和潘奇胜只是点头之交……哇塞!押韵!”
两人正要去保安亭问几句,一抬头就和李锦希撞个正着。
她戴着口罩墨镜,两手提着塑料袋,风尘仆仆,有些狼狈。庄锦和齐晖上前招呼,顺手帮李锦希提,齐晖一惊,“还挺沉!”
“本来想随便买一点,我忘记这几天解封,路上肯定很多熟人,我走两步就被问东问西……哎,干脆多买一点,明后几天不买菜了。”
李锦希汗流浃背,面带油光,显然已经从秦刚那儿认识了这两位有些面生的警员,她气还没喘匀又急忙催促,“快上楼,万一碰到熟人,又得寒暄好久!”
两人被李锦希带上楼时,潘凯霜躲在阳台窗帘里,好奇地张望,对庄锦腼腆一笑,骑着玩具车,两条萝卜腿抡成陀螺,闪到庄锦身边,扬起笑脸。
庄锦揉了揉潘凯霜的脑袋。
李锦希:“有没有叫人?”
潘凯霜忸怩地喵了两句,骑着玩具车滑走了。
见李锦希双臂被塑料袋勒出红印,齐晖戏谑道:“出门一趟堪比游击战啊。”
“是啊,本来就心烦意乱了,还得应付八卦的人,他们又不是真心实意为我老公伤心的,烦死了。”
李锦希手脚麻利整理着,打开冰箱问:“你们坐,有饮料,你们想喝什么?”
庄锦在二零三老太那里喝了满肚子水:“可以借用厕所吗?”
“在这里!”
潘凯霜骑着玩具车从房间出来,指向客厕,身影一闪,又溜走了。
李锦希在厨房洗了手,拎出两瓶饮料来到客厅,开门见山,“是不是有新消息?杀我老公的是谁?”
齐晖盯着李锦希的脸观察,直言道:“有最新的调查结果,15号早晨,潘奇胜是被人约出去的。”
李锦希两眼绽出希冀的光,追问道:“谁啊?他前公司的人吗?是嫌疑人吗?”
“目前还不清楚,带潘奇胜上楼的有两人,我们正在核实他们的身份。”
齐晖一顿,忽然话题一转,“你从小在滨海长大,听说过葫芦大厦闹鬼的传闻吗?”
“当然。”
李锦希坐下。“一开始是有人在女厕生孩子,把婴儿冲进马桶,媒体故意把这件事添油加醋,把猫叫声写成婴儿冤魂的哭声,传着传着,大家都开始当真了。”
“所以你不信鬼神?”
“信,当然信。”
李锦希摸着心口,笑容有些神秘。“做坏事会遭天谴的,时候未到,不是不报。”
齐晖正要继续问,玩具车轮的咕噜声由远及近。
“妈妈——”
潘凯霜两条萝卜腿在地上蹬,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牵着满脸‘救我’的苦笑的庄锦,“我想跟你朋友去房间玩一会儿。”
“这……方便吗?”李锦希犹豫地看向齐晖。
齐晖朝庄锦使了个眼色,笑道,“玩儿呗,她最喜欢小朋友了。”
“好呀!”潘凯霜开心道,咕噜噜滑走,“我们来玩吧!”
庄锦干笑着被潘凯霜牵进房间。
齐晖默了默,问李锦希:“我能看看他的电脑吗?”
“可以。”
李锦希起身,带他来到潘奇胜的书房,熟练地开机输入密码,让出位置给齐晖。“你琢磨吧,我不懂电脑,有需要就叫我。”
李锦希吧嗒吧嗒地回到客厅,余光朝女儿的房间扫了一眼,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地来到客厅沙发,打开电视。
过了一会儿,齐晖很快获取完电脑数据,他折回客厅,余光瞥见角落的陈旧佛龛,于是走近,伸手敲了敲。
佛龛目测两米,其内有一金身菩萨,被玻璃罩护着。金身菩萨后面还贴着一张巨大的佛像彩画,画纸泛黄,色彩褪淡,佛祖身披袈裟,脚踩莲花,双掌合十,顶着葡萄串头发,脑袋后是金太阳。
“佛龛放好多年了吧?”
“快三十年了。从我出生起,这佛龛就一直在这儿没挪过。”
齐晖忽然话头掉了一百八十度:“你和以前的同学还有联系吗?”
李锦希一愣,“偶尔,跟大学舍友联系比较多。”
“初中呢?”
“几乎没有。”
“那贾思敏呢?”
李锦希微怔,“她?嗯……很久没联系。”
齐晖凝视李锦希的眼睛,“那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十多年啦。”
李锦希静静望着佛龛里的香炉。
齐晖看着李锦希平静的脸色,心中疑窦更深。
“有毕业照?可以看看吗?”
“可以。”
李锦希对佛龛合掌颔首,才转身对齐晖道,“你等会儿,我找一下。”
不多时,李锦希从主卧里出来,手里多了张照片。
“你突然提起贾思敏,我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呢,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齐晖接过照片。
“我高考结束的时候,在街上见过她,”李锦希说,“她整容了,我没认出她,反倒是贾思敏叫了我的名字。”
“整容?”
齐晖精神一振,在照片上对着名字找人,“贾思敏整容?”
奇怪,李锦希知道贾思敏整容,为什么昨天问询的时候,她没认出照片上的人?
还真有“一号”、“二号”?
齐晖的脑海里的念头九曲十八弯,双眼在照片上逡巡。
李锦希见他目光许久未锁定目标,直接伸手,指着照片某处一个人。“是啊,她亲口说的,现在想想,高考完,我们大概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贾思敏就敢打美白、打瘦脸、拉眼角,对自己真狠啊。”
齐晖瞳孔一缩,被指出来的女生,笑容阳光热烈,涂着唇彩,在合照上黑得脱颖而出。
他压住心头的激动,指了指毕业照,“我可以带走吗?”
李锦希连忙点头:“只要对破案有用,随便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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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庄锦明显感觉到齐晖心情不错,关车门时力道颇大,“嘭”一声巨响。
庄锦吓得血压飙升,怒道,“能不能小心点?车坏了你家报销啊少爷?”
齐晖唇角上扬,从怀里掏出那张毕业照:“大收获!”
庄锦一愣,接过那张合照,看了几秒后,猛地抬头看向驾驶座。
“有趣不?”
齐晖知道她发现了好东西,一扬下巴:“分什么一号二号,师父多虑了!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嘶……整这么多?难怪把照片推给李锦希的时候,她没认出贾思敏。”庄锦眉头紧锁,端详着毕业照上那个黑得“一骑绝尘”的女孩,忽然有些焦躁。
“齐晖,她以前的档案被抹除。”
“……没事,这次一定能抓出来的。”
齐晖声音低沉,有些答非所问地说。
车子启动,轰然驶向滨海公安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