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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偶遇一次 ...


  •   发现日记本的“异样”后,李锦希小心将其藏起,藏到高考结束,将这本饱含恨意的日记藏到床底下。

      她收到过最多的评价就是疑心太重。
      此刻,抱着这本陪伴高中三年的日记,李锦希疑心病再次发作——她怀疑自己有神经病。

      2X17.06.10.

      清早五点,李锦希自然醒,下意识摸向枕头底下,困顿的大脑骤然吓得清醒,而后她才意识到,高考结束了,她在家,在春花园小区,那个不愿面对的家。

      日记呢?

      李锦希从枕头上弹起身摸索,手指碰到床底的厚重本子时,才想起来,是自己把本子藏到床下的。她叹着爬起身,抓起本子。
      每隔几页,底下都写着一句鼓励的话,页页不重样,页页有烦恼。

      可是,若将本子翻倒,然后从最后一页翻起,有一句潦草的手写开头。

      “致爱丽丝,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我本不想以如此仇恨的话,给你带来不好的情绪,可是我总是出现幻觉,我好想杀人……”

      致爱丽丝,这是向婉瑰曾经教过她的一首钢琴曲的名字。
      再继续翻页,潦草混乱的信里,一字一句都是诅咒、仇恨,有些字眼,李锦希根本不敢细看。全是自己的字迹,全是自己的语气,连口癖、语气助词、每句话后面习惯性重重一点,都昭然说明,全部都是自己写的。

      可李锦希完全没有印象,也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写下这一页页的“信”——看字迹,“罪犯”肯定是自己,可是李锦希真的没有印象。

      既然写这封信没有印象,那会不会……
      会不会日记被谁看过,自己也没印象?

      李锦希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得甩了甩头。
      她依稀记得,百日誓师那天决定烧掉日记,却意外发现日记还有“其他人”写给“爱丽丝”的信,那种魂飞魄散的惊恐,李锦希到现在都无法忘记。

      全是自己的笔迹。

      大逆不道的诅咒信,“爱丽丝”分享了一些犯罪小说,分享了几种死法,还写了对父母、哥哥的诅咒。

      没练过书法的笨拙字体,生搬硬造地把笔画写成可爱的圆圆字体,越是到情绪崩溃之时,字体越是潦草疯狂,有许多笔画刻入纸张,一笔下去划破好几页。李锦希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信那是自己的字体。

      像是另一个自己,忽然想给真正的自己开个玩笑。

      怎么办?要烧掉吗?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有病,那这就是证据,烧掉就没有了。

      可是……可是,高考刚结束,就生病……听说精神科的药很贵。高中时的副班长得过抑郁症,在高二的时候留级休学,据说其中一种药,每月固定花销得三千块。

      李锦希胆怯起来,重重合上日记本,将它丢到床底最深处。

      怎么办?
      如果我真的有病,没钱怎么看医生?

      李锦希越想越烦,抱着沉重的脑袋,疲惫起床。

      不出意外的,打开房间的门,又看到守在电脑跟前的李勇斌。

      “爱丽丝”带来的恐惧和不安瞬间褪去,李锦希翻了个白眼,满腔怒火无处撒。她没跟爸爸说话,草草洗漱后,准备出门。

      有了手机之后,她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拿生活费,还被质疑多拿钱了。

      正想穿鞋出门,在客厅对着电脑的李勇斌忽然开口,声音不自然地嘶哑,目光依旧怔怔盯着屏幕。
      “上学了啊。”

      上个屁!
      李锦希抓起手机钥匙出门,语气沉沉,“买早餐,你吃什么。”

      李勇斌像是如梦初醒,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猛地抬头看向时钟,讪讪笑道,“呃,我不用,我去睡觉了……”

      他越说越小声,说着说着,缩着肩膀和脑袋,小跑回主卧。

      精神病会遗传吗?
      李锦希看着爸爸进入房间,双手揣兜出门去。

      这一出门,她直接在外面“流浪”了大半天。

      饿了就买个包子吃,渴了就买瓶水,解手就去最近的商城蹭一蹭,这样一路下来,李锦希不知不觉走到了葫芦大厦。

      葫芦大厦?

      忽然,李锦希眸光一亮,想到一个人。

      陈美姬!
      她能帮我算吗?
      卜算能测我有精神病吗?

      李锦希对卜算一窍不通,但她曾在小说中看过,有种职业叫做“道医”,很厉害。既然陈阿姨有那种哼唱出他人命运的本事,说不定,她和“道医”差不多?

      李锦希站在楼下仰望,葫芦大厦已变得不似从前。

      她暗暗懊悔,当初为什么要拒绝陈美姬的好意?如果能像贾思敏那样坦然一点的话,现在自己就有员工钥匙,现在她就能直接上去拜访陈阿姨了。

      “……李锦希?”
      一声迟疑的呼唤在身后响起。

      李锦希吓了一跳,转身看去,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是个打扮精致的女孩。

      她白得吓人,鼻梁瘦窄挺拔,眼睛瞪得老大,眼角向上不自然地高抬,声音也有点耳熟,但李锦希一时间想不起来。

      “哪位?”
      李锦希皱着眉,迟疑而礼貌地回应。

      对方惊喜地拍拍自己胸口,“我啊!是我,贾思敏啊!”

      ·

      李锦希忐忑而僵硬地接受了贾思敏的盛情邀请,于商场里的某家奶茶店里休息。其实她没胃口,中午吃了三块钱的鸡蛋饼,足足有半袋,很顶饱。

      她对“奶茶”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读初中的时候,毕竟初中的校门外就有好多走鬼摊,而高中三年,学校大门是泥泞的、没修缮打理的杂草和马路。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好像奶茶之风忽然兴起,滨海市冒出很多李锦希从未听过的奶茶店,现在她们坐着的,就是最近新入驻滨海的奶茶品牌,李锦希能闻到甜腻糖精味里,那股不太明显的甲醛还未完全散去。

      如今的贾思敏变了模样,吓得李锦希不敢看她,总感觉她变得太多,不是贾思敏。

      “我打了瘦脸,拉了眼角,没吓到你吧?”
      贾思敏明知故问地说,抚摸着脸颊,“过几天就稳定了,我想好看点,所以对自己狠一点。”

      “呃……嗯。”
      李锦希哑然,对自己狠,那肯定是本尊没错了,她忽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低头嘬了一口奶茶。

      “你这三年怎么样?”
      贾思敏一手扶着奶茶,一手撑着下巴,珍惜又小心地抚摸自己的脸,问话的语气却很迫切。
      “好学生哦,啧啧啧。”

      李锦希微微蹙眉,又说不出她问的话哪里奇怪,摇摇头老实道,“不知道啊,回过神就已经准备读高三了。”

      说完她有点羞愧。

      妈妈在老家工作拼命,自己却捧着手机躲在寝室偷偷看小说,一边后悔,一边仓促应付月考和作业,一边沉迷虚幻的世界,就这么迷迷糊糊过了三年。
      回想高中,李锦希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

      她倏然一惊,“爱丽丝”三个字像鬼探头一样飞快闪过,不敢回想。

      “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比如被造谣,被男朋友甩。”贾思敏微微伸长脖子凑近。

      这哪里有趣?
      李锦希微微后靠,梗着脖子沉吟,“被全校通报批评算吗?”

      贾思敏震惊地“啊”了一声,她本就嗓门大中气十足,一嗓子吸引了店里众多视线,随即歉意地捂嘴朝周围的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通报批评?你?你干啥了?”

      “……捅鸭子屁股。”李锦希心道笑什么笑,“不是故意的。”

      “真的假的?哈哈哈哈哈哈!”贾思敏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你居然还有这一面啊?”

      李锦希抿嘴跟着微笑,等她笑够了才开口 ,“我如果高考只能上个大专,我就去打工……我想快点赚钱。”

      说着她开始向往神游:如果能打工,就能去很远的地方。

      贾思敏眼底闪过精光,语气兴奋起来,“你打工?你爸妈呢?”

      “我妈在老家教书,我爸——”
      顿了一下,李锦希重新控制好情绪,冷静陈述。

      “我爸还是老样子,整天坐在电脑面前一动不动,墙壁都要给二手烟熏黄了。我跟他说话,他不搭理我。或者还没说完,他好像听不见我在说话,自顾自点烟或者做其他事……眼神很空洞无神……”

      又开始了。
      我又在说爸妈的坏话。
      我变成了向婉瑰讨厌的那种人。

      李锦希用力揉搓发酸的眼皮,揉着揉着,鼻子也有点发酸,她知道这样不对,嘴巴就是控制不住地吐苦水。
      “他好像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就站在他面前,我跟他说话,没用的,什么都没用,他扭头去跟我哥说话。他疼我,更疼我哥。”

      贾思敏听完,砸吧砸吧嘴,低头猛嘬一口,饮料杯见底,空杯里发出咕噜声。
      “故意的吧?我爸妈跟我冷战的时候,也会装作我不存在。”

      李锦希摇头。
      “不是故意的,我能感觉出来。可为什么总是我被这样对待?我说话很小声吗?我存在感很低吗?他从来不会这样对我哥……难道是因为我哥在外地读大学,所以他对我哥……”

      ——不对。
      李锦希耳边响起恶魔的低语。
      ——你忘了吗?他们买学分把李康时送上去。

      李锦希放在膝盖上的掌心攥紧成拳,忽然默不作声。
      初中和高中都得此厚爱,不论哥哥对自己再怎么好,李锦希始终无法劝说自己心平气和跟李康时说话。

      贾思敏指着李锦希鼻尖。
      “你真的变了好多,说话好小声,畏畏缩缩的,总是低着头,这窝囊样,我看着让我生气!”

      “……”

      两人沉默良久,贾思敏道,“既然这么痛苦,你可以和他们断干净呀。”

      李锦希愣住。
      断?

      “怎、还可以断的?断亲吗?”
      她差点咬到舌头。

      “怎么不行?凭什么不行?当然行!他们这么伤你的心,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吗?断!”
      贾思敏见李锦希居然露出一副‘竟有此事’的稀罕表情,忍不住得意起来,抬臂伸向前,用过来人的姿态怜悯地欣赏李锦希的表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李锦希的肩膀。

      “跟他们断干净,我给你介绍个不错的工作,怎么样。”

      “……什么工作?”
      李锦希一下子大脑空白,下意识问。

      “这个。”
      贾思敏指了指自己的脸,忽然压低声音,“拉人做医美,赚得多!”

      干嘛呢你。

      李锦希瞬间无语,忽然明白了贾思敏提出的“断亲”提议,原来是想拉人头啊。
      “太突然了吧?谢谢你,但是我家里还有好多杂事呢,要打工也不是现在。”

      两人互相从对方不自然的表情中瞧出端倪,齐齐沉默,衬得其他客人的闲聊声很喧嚣。

      李锦希犹豫着问,“你和陈阿姨还联系吗?”

      “当然有啊,她对我很好。”
      贾思敏说着,漂亮的脸颊闪过狠戾。“她对谁都好,这点很讨厌……既然是最先认识我,难道不应该独独只对我好吗?”

      难道不是应该对梁聪好吗?李锦希微微蹙眉,发现贾思敏对陈阿姨有莫名的占有欲?
      “你每次和爸妈吵架,会和陈阿姨说吗?”

      “那当然啊。”
      贾思敏没发觉李锦希表情不对,压低声音,一句接着一句。
      “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陈阿姨说嘛,她会给你出主意的。”

      “陈阿姨很好,你们应该互相认识。说不定,你在阿姨身上,能找到爸妈的感觉!你爸妈就是偏心你哥,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抛弃他们,找个对自己好的爸妈。”

      “不过,也可能是你太敏感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说话那么小声,还总是低着头,畏畏缩缩的,谁能注意到你啊?又低调又敏感,你这个样子,真麻烦。”

      去你妈的,你才被抛弃。
      李锦希僵笑了一下,低头喝饮料,杯子早已空空,吸管在杯子里嘬出咕噜噜的声响。

      我敏感?
      贾思敏居然说出跟妈妈一样的话来。
      她居然跟妈妈一样,若无其事地嘲笑我敏感多疑。

      李锦希低着头,很好地掩饰情绪,双手在空饮料杯侧摩挲着,很快冷静下来。

      贾思敏不对劲。
      她很着急,还要努力装出坦然的样子,目的是哄我……哄我什么?哄我和家里分割开?

      直觉告诉她,贾思敏不安好心,于是李锦希表面上浮现出适当的傻气和不舍。
      “可是,我还是不舍得他们。”

      贾思敏听到这个答案,明显生气,小声骂了几句脏话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一下桌子:“你真是活该啊!”

      ——她到底想干嘛?
      这一拳好像砸在李锦希心口,吓得她哆嗦一下,大脑空白,也忘了要拜托贾思敏介绍陈美姬,呆呆看着贾思敏,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锦希僵坐着听她寒暄半天,拒绝了几次贾思敏的工作邀请,眼见她明显变得不高兴,李锦希匆匆找了个借口离开。

      神经病。
      我是神经病,她是神经病,全世界都是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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