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3.黄梅的证词 ...


  •   2X30.07.17

      滨海警方重新派了几位警员,前往郊区的某农家乐,寻找潘奇胜的母亲,彭汀兰。

      实在没法,警方通知彭汀兰的时候,这位面朝黄土的彭女士反诈意识极强,竟以为警方是诈骗,用方言骂骂咧咧地在电话里诅咒了好长时间才挂断电话,骂得警员满头雾水,以为打给了哪位山顶洞人。

      另一边,前往潘奇胜的过往就职公司的进行调查同事们,还没从广州湾带回新的消息。

      于是秦刚和关玉抓紧时间,前往坪洲市。

      李勇斌,潘奇胜的岳父,李锦希的爸爸,上一任户主,彭汀兰的亲家。
      从地址上看,李家村和潘家村还刚好互邻,刚好在坪洲市的一东一西。

      “到了。”
      关玉把车停在村口,下车时仰望村口牌匾。

      牌匾和两侧对联的字红底描金,笔锋遒劲,村口处挂着“李家村祠堂修缮功德乐捐榜”。

      两人踏入村子,一路下来瞅见的村民大多是老人,沉着脸,或眯着眼,齐刷刷地看过来,甚至有骑自行车的村民,已经骑过了两人,不往前看路,反要回头看,仿佛这两个外乡人是稀奇物种。

      根据李锦希给的图片路引,两人七扭八拐,路过好几家香火店,从街巷里穿梭,来到资料上的地址。

      关玉擦了擦汗,偷偷朝左右瞟去。正午出街的村民更少,可两旁在院里乘凉的村民们依旧在往都在往两人身上瞅。
      “师父,我们没穿警服啊,他们为什么还往咱俩身上看?”

      “好奇吧,一看咱们就不是本地村民。”
      秦刚淡淡回答,径直敲响房门,“有人吗?李勇斌?黄梅?”

      农村住宅基本上都是平平矮矮的自建房,站在门外喊两声,屋内的人肯定能听到,然而师徒俩在门口侧耳听了一阵,屋内无人应答。

      旁边一位相近的阿叔忽然用蹩脚的普通话高声道:“他们出去啦!晚上在家!”

      关玉问:“阿叔,您知道这户人家现在去哪儿了吗?”

      阿叔摇头,指了一个方向:“村口的甘蔗园,有个木屋,你去问问。”

      两人根据好心阿叔的指点,再次出发,前往村口的甘蔗园。

      好不容易找到甘蔗园最深处的隐秘小木屋,木屋的主人得知秦刚、关玉的来意后,又蹩脚的普通话指手画脚:“他们不在村啊,在那边……哎呀我不会说,我画给你们。”

      秦刚和关玉看着字迹潦草的“地图”,木着脸互相对视一眼:走吧。

      ……

      一番堪比过五关斩六将、长征万里的折腾,又经过几位好心人的指路,两人终于在下午将近两点时,找到了李勇斌和黄梅所在的位置。

      城镇比李家村热闹许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两人驱车十公里,来到一栋破败平扁的房屋跟前,师徒俩下车,立刻被周边嘈杂尖锐的方言和喧嚣的喇叭声充斥耳蜗。

      “临终关怀义工团?”

      望着墙上的油漆字,关玉终于松了口气,感觉魂魄要从嘴里飘出来:“是这里了。师父,这次应该不会白跑一趟。”

      秦刚更是累得脚底发飘,“六十岁的夫妻,为什么精力旺盛得令人发指?”

      关玉嘿嘿一笑:“师父你是不是体虚啊……哎哟!”

      两人走进屋内,有位阿叔在保安室里看电视,似乎没听到有客人进入。
      秦刚径直上前,敲了敲保安室的玻璃窗:“您好阿叔,我找黄梅和李勇斌,请问他们俩在这里吗?”

      看门的阿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秦刚和关玉,背着手踱步从保安室内走出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两人听不懂的方言,满脸不耐烦。

      秦刚和关玉茫然对视。
      ——他说什么?
      ——不知道。

      秦刚以为又被误会成诈骗了,于是亮出自己的证件,“您好,请问李勇斌、黄梅在不在?”

      阿叔眯着双眼,看清秦刚手里的证件后,立马收敛了满身戾气,转身进了保安亭,拨了一通电话。

      本就被烈日烤得晕乎乎,一通暴躁的方言听得两人愈发头疼,只听懂了第一声“喂”,而后阿叔对电话说了什么,根本听不懂,说起话来像在骂街。

      挂断电话后,阿叔摇着蒲扇,自顾自看起电视来,没再搭理两位警员。

      两人尴尬地在原地等了几秒,正要再度开口询问,一旁的长廊跑出个穿得全身白的女人,像一颗球飞过来,挥着小短手气喘吁吁。
      “来了来了!”

      粗矿而略微别扭的普通话让两位警员同时松了口气。
      女人擦着汗,先是和保安室内的阿叔互相交流了几句方言,而后才转身看向两位警员,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容,黄豆大的汗珠一粒粒沿着脸颊滚落。

      “阿弥陀佛!两位有什么事?”

      关玉本就有点头晕,意识被这声阿弥陀佛送到西天去,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愣了一瞬间,傻傻地望着师父,怀疑目的地找错了。

      旁边的秦刚同样被这奇异的打招呼方式击中神志,很快回神。“您好,我们找李勇斌和黄梅。”

      “李勇斌?黄梅?”
      女人偏头想了片刻,一拍手,“噢噢!你说斌师兄和黄老师啊!你们是谁啊?他们刚出去。”

      关玉傻在原地,“去、去哪儿?”
      又白跑一趟?

      “助念啊,”女人双掌合十,微微颔首,随后伸出拇指,比向身后的墙壁。
      “我们是做临终关怀的义工团队,帮助临终者做心理建设,以健康正常的心态面对生命的终结。”

      她脸上露出干净憨厚的笑容,手依旧对着身后的墙壁,“被我们关怀过的菩萨,往生状态都非常的安详吉乐!如果有需要,两位可以来找我们李家村的义工团队求助哈!”

      这话落在关玉耳里自动翻译成“被我们关怀过的人都驾鹤西去”。关玉挤出一个同样善良的笑容。

      女人引领着两位警员,于会客室休息,关玉像是丢了半条命,目光空洞,坐没坐相。

      秦刚轻轻推了他一把,“不舒服?”

      “有点……可能是不习惯,哎,找他们俩,怎么跟取经似的。”
      关玉揉了揉眉心,“他们的方言听起来好让人头痛啊,总觉得……嗯,我像是被隔阂到另一个世界。”

      秦刚默然一阵。“天气热吧。”

      等了小片刻,门外有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来者在会客室外用方言说了些什么,声音细小,窸窸窣窣的,秦刚抬眼,正巧撞上一双怯意的眼睛。

      一对中年夫妻紧张地在门口杵着,女人搓着手哈腰:“你们是警察啊?”

      “两位是黄梅、李勇斌?”
      黄梅微微颔首,缩在黄梅身后的男人低声诶了两声,才进入会客室。

      大夏天的,两人依旧牵着手,眼神老实中透着紧张,李勇斌身上的短衫洗得快半透明了,黄梅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是长衬衫改版,裁短了些,第一眼印象,就是清贫朴素的村民。

      秦刚指了指茶几对面的两张小塑胶椅,“请坐,别紧张,我们就是问些事情。”

      黄梅这才拉着李勇斌坐下,惴惴不安,“我们从没犯过事啊?”

      关玉:“我们来问问潘奇胜的事。”

      “……潘奇胜?”这对夫妻对视一眼,“他怎么了?”

      关玉挑眉,强压心头的异样。怎么回事,他们这一代的老人家,喜欢跟晚辈断联了吗?彭汀兰不知道儿子坠楼,他们也不知道女婿出事?
      “7月15号,潘奇胜在滨海市葫芦大厦坠亡,两位没有听说?”

      “坠楼?”
      黄梅瞪大眼睛,吓得捂住嘴倒抽一口气,李勇斌更是紧张得站起:“那我女儿呢?我孙女呢?”

      黄梅拽着李勇斌坐下,不安道,“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坠楼?”

      秦刚:“案件还在调查中,所以我们才特意登门问询。你们平时和潘奇胜交流密切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黄梅、李勇斌沉默片刻,李勇斌答:“自从锦希结婚,我们就在李家村了,每周打一通电话,没什么异样啊……他不爱说话,但人挺好的,老实。”

      秦刚:“李锦希没有跟你们说起潘奇胜坠楼的事?”

      “我哪儿知道?我怎么知道!”
      李勇斌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突然炸开,突然激动得站起来,说话结巴,双手抖得厉害。
      “她小时候很听话的!长大之后变得神神秘秘,嘴里没一句实话!不论发生什么事都瞒着我们!结婚后更是懒得理我们!要不是阿胜劝她,她连电话都不会打的!”

      两位警员被李勇斌吓了一跳,秦刚赶忙虚扶了一把,“您别激动,冷静冷静……”

      一只冰凉的手不动声色地挡开了秦刚。黄梅拉着李勇斌坐下,不知道用方言训斥了什么,李勇斌立马被浇了冷水一样熄火,脑袋低垂下去,依旧不断地深呼吸,强忍情绪,呼吸声像是牛喘气一般沉重。

      黄梅也不顾及在场有外人,伸出指头在李勇斌额角恨恨地点了两下,训了两句,才对两位警员道:“不好意思啊,我家老李没有坏心思,就是容易激动。”

      秦刚摆摆手,“没事没事,天气燥热火气大,理解。”
      紧接着他追问:“为什么说,李锦希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不是说她撒谎,我老公的意思是,李锦希从不主动跟我们说任何事,她……很防备我们。”
      黄梅不自在地搓搓双手:“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我们偏心,给她我儿子买房之后,李锦希对我们就特别冷淡……可是,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她既然都嫁给潘奇胜了,那为什么还要惦记我儿子的事呢?”

      关玉追问,“您觉得李锦希惦记她哥哥的财产?”

      “没有……”
      黄梅虚掩了一下嘴巴。
      “我们当时把房子卖给亲家,然后急忙置换了一套新房,给我儿子。”
      “李锦希觉得,我们没有留钱给她,偏心哥哥,所以……从那之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李锦希从来不跟我们说。我们要是继续追问,她就撒谎骗我们。”

      “比如呢?”
      “比如她去外地工作,我们想上门看看她,她死活不肯给地址,骗我们说感染肺炎、出差……找好多借口,总之就是不愿意见我们。”

      黄梅的声音越来越小,随即找到轴心似的,忽然拔高音量。
      “但是,我们没有偏心啊,后来李锦希想开店,我们有支持她啊,而且李锦希她婆婆租的那个地方,我们也有出人力帮忙的,那块地方价格便宜,不是轻易能租下来的!”

      关玉:“置换房产之后,李锦希跟你们联系越来越少?”

      “是。结婚后,多亏阿胜,他有多劝李锦希,我们有在慢慢和好。”

      黄梅说着,眼眶微红,“潘奇胜是个很老实的人啊,怎么会这样?”

      关玉问:“所以,平时是潘奇胜跟你们俩联系更密切一些?那……潘奇胜,和李锦希的哥哥,有矛盾吗?”

      “没有啊,他俩几乎不认识,阿胜反而更孝顺,每周给我们一个电话,就是随便聊聊。”
      李勇斌补充:“吃什么、玩什么、有趣的事,看了什么书,玩了什么游戏,就这些,很普通,他们没有矛盾。”

      “……”

      秦刚像闲聊一样打听了好些问题,从烈日高悬,聊到日渐西沉,才带着关玉撤退。

      ·

      “小庄回消息了,他和小齐在潘家村村委等着,师父,咱们这边好像没什么发现啊,你觉得有问题吗?”

      “我看你有问题。”
      秦刚见他要坐主驾驶,一把拽住关玉的胳膊,“你中暑了,我来开。”

      “我?”
      关玉愣住,摸了摸额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发烧。

      “难怪没什么胃口。”关玉坐入副驾,嘀咕着拉紧安全带。“师父,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觉他岳父岳母的话,有用吗?”

      “当然有用。”秦刚发动车子。“你先休息。”

      关玉还没来得及表达感动,被一句“回去开会”砸得头晕目眩,立马闭目养神,几乎秒睡。

      秦刚面无表情地开车,脑海里却总是忍不住想到那句话:被我们关怀过的菩萨,往生状态都非常的安详吉乐!

      信仰。
      佛教。

      他脑海里闪过那个可恶的狡猾女人的嘴脸。潘奇胜坠楼,又是在她的大厦出事的,巧合,又是巧合,秦刚痛恨巧合,也痛恨自己的无力。

      偏偏每次都没有直接证据,不得不释放陈美姬,不断抓她,不断释放,秦刚都快没脾气了,就见那恶毒女人摇身一变,成了投资葫芦大厦重建的慈善家,把钱从左手倒入右手,就赚得许多好名声。

      轿车飞速驶离李家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