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婴》琥珀潜渊

13、13.请家长

　　一声怒喝把乱作一团的教室吓得抖三抖，同学们听到救星的声音，自动让开一条道。

　　蓝焰快步走来，扒开两人，一手拎着一人的耳朵：“疯了啊！都住手！松开！章兵你也是！”

　　梁聪这才撒手，一脚踹开章兵，喘着粗气，怒视蓝焰，“不是我！他先动手的！不信你问生物老师！”

　　蓝焰冷冷看了一圈，“围在这里做什么？桌椅摆好，章兵梁聪，到我办公室来！”
　　众人这才稀稀拉拉地回到座位。章兵捂着脖子惊魂未定，这会儿知道自己打不过梁聪后，收起了嚣张气焰，坐在地上缓气。

　　贾思敏不服气，高举手里的东西跟上蓝焰大喊：“老师！不是梁聪！章兵先动手的！他还带刀！你看！”

　　同学们扭头看去，是一把短刀，在光照下折射刺眼的冷光。章兵愣住，下意识摸口袋，怒道：“不是我！我没拿出来！”

　　“你又带刀上学！”贾思敏瞪他。

　　蓝焰回头怒道：“吵什么！你也给我过来！”
　　“为什么啊！”
　　“男生打架你凑什么热闹？过来！”

　　·

　　打架之事发生在上午，等了一天，李锦希都没等到贾思敏从办公室回来。

　　李锦希有些忐忑，一整天下来恍恍惚惚，脑海里总是充斥着两人扭打的画面。

　　其他同学也被早上生物课的动静闹得没心思安静听课，一整日下来，班里都死气沉沉的。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文林身旁的座位还是空的。

　　李锦希的预判成真了，文林还没将作业收入书包，立刻有几个外班的不良围住文林：“喂，出来一下。”

　　文林茫然而不安地看了一圈，“怎么了？”

　　一只手狠狠地推搡了文林的脑袋，推得文林的眼镜差点掉落，那人恶狠狠道：“叫你出来就出来！”

　　坐在后面的李锦希和向婉瑰大气不敢出。直到文林被簇拥着带走，向婉瑰才颤声问，“怎么办？告诉老师吗？还是跟上去？”

　　“我去说，你别掺和。”
　　李锦希揉了揉眼睛，发现黑板侧面的时钟忽大忽小……不仅是时钟，整间教室在发生空间扭曲。

　　奇怪的幻觉，太累了吗？

　　“为什么？”向婉瑰有点伤心地问。“我也能帮忙。”

　　“你看着就很好欺负，我起码是值日生，看在老师的份上，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李锦希回神，视野不断放大缩小的幻觉渐渐消散。她努力静了静心思，补充道，“就算我被找茬，别忘了，我所有堂表亲加起来有十九个。”

　　向婉瑰哗然一声，她现在很少听李锦希吐槽家里的事，确实没想起来，李锦希有好多个哥哥姐姐，光是在春花园小区的哥哥姐姐，加起来就有五个！

　　于是向婉瑰闷闷地抱起书包，“那我先回家了。”

　　李锦希勉强一笑，“我去办公室，你先走。”

　　早上见到同学斗殴，向婉瑰说话也黏糊糊的，似乎不太想一个人走，磨磨蹭蹭地发了会呆，问，“你是不是眼睛不舒服，最近总是揉眼睛。”

　　“不知道……最近我眼前的东西总是突然变得忽大忽小。看书也是，字体会跑来跑去。”

　　向婉瑰诧异，这种症状闻所未闻，“生病了？你得去看医生。”

　　一旦提起，李锦希就有些委屈：“我跟爸妈说过，他们说我是看小说看的。”

　　“啊……怎么这样。”
　　别人的家事情，向婉瑰不好多说什么，背起书包掂了掂：“好吧，明天见。”

　　李锦希前往办公室。

　　办公楼就在教学楼对面，与教学楼之间横隔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用陈旧的油漆划分着排球场地分割线，正中央被椭圆的花坛占据，办公楼的窗户可以将花坛一览无遗。

　　李锦希忐忑地上楼，发现贾思敏正百无聊赖地盘坐在地上掰手指玩。

　　“嘿！贾思敏！”

　　贾思敏看到李锦希瞬间开朗起来，连滚带爬起身蹿到跟前：“你特意来找我的？”

　　“呃……”
　　其实不是。

　　李锦希心虚地瞥开一眼，拇指抠着食指侧边的手指肉，看着贾思敏的眼睛说，“怎么还没放你走？要你写检讨吗？”

　　“我等梁聪啊，他和我同一个小区，我们每天一起放学。”
　　贾思敏笑成一朵花，拍拍李锦希的肩膀，“狗婆！我就知道！你和其他装逼的好学生不一样！”

　　她是这样想我的？
　　因为我给她抄作业，还帮她作弊？

　　李锦希顿时很不是滋味，转移话题道，“他们俩呢？还在罚站？”

　　“报警叫家长，章兵爸妈没来。陈阿姨……哦，就是梁聪的后妈来了，和老师聊了好久。”贾思敏撇撇嘴。

　　梁聪的后妈？

　　李锦希伸长脖子往办公室看，一短发女子正好出来，单手虚搂着梁聪，说说笑笑，身后跟着蓝焰老师。

　　李锦希下意识拽着贾思敏往旁边闪去，两人躲在楼梯里。

　　“蓝老师表情好不爽啊，梁聪还不肯认错？”
　　话一出口，李锦希差点给自己掌嘴。

　　其实这次梁聪没完全是无妄之灾，头皮差点被扯下来了，恐怖小说的情节差点在眼前实现。

　　贾思敏不解，“哪儿有？她不是在笑嘛。”

　　你不懂。
　　李锦希张了张嘴，懒得解释。

　　很多东西是和表面相悖的，蓝老师在笑，可是李锦希强烈地感觉到蓝老师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透着不爽的情绪。

　　“那我先带他走，谢谢老师的体谅。”
　　陈阿姨温柔地轻轻拍了拍梁聪的肩膀，“要跟老师说什么？”

　　梁聪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老师，我不该上课睡觉。”

　　蓝焰对梁聪说，“你先跟她回家吧，记得跟医生要个证明，这几天好好休息。”

　　贾思敏立马拽着李锦希想跑。

　　然而蓝焰仿佛长着苍蝇的复眼，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捕捉所有动静，根本没有朝楼梯间的方向看过来，上一秒还在对梁聪温柔说话，下一秒突然厉声道：“你俩去哪儿？贾思敏你两百字的检讨能憋一天？”

　　做贼心虚二人组低垂着头，牵着手从楼梯间慢慢挪出来。

　　“陈阿姨！”
　　贾思敏忽然大声道，“阿姨等我！我还差两百字就写完了！”

　　陈阿姨失笑，“老师，能不能通融通融？我说好要带贾思敏吃雪糕的。”

　　梁聪瞪大了眼睛：“阿姨！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李锦希听到这个大逆不道的称呼，吓了一跳，为梁聪的冒失捏一把汗，下意识朝陈阿姨脸上看去，然而短发女人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微笑，“哎呀，她不是帮助过你嘛？”

　　她不计较？
　　李锦希收敛目光。
　　小时候，不小心把“大姆”叫成“大姑”，李锦希被长辈们围着训斥，此后李锦希要么不叫人，要么看到人就先在心里打个腹稿，走近了才叫人。

　　“陈阿姨对你也很好啊，一通电话立刻跑来学校捞你了，”贾思敏朝陈阿姨招手，“阿姨，顺便捞我！”

　　李锦希的手默默从贾思敏掌心抽出，这里只有自己一个外人。

　　蓝焰怒斥贾思敏几句，将人放行。

　　李锦希侧身让道，目送陈阿姨搂着那两人离开。

　　贾思敏回头，奇怪道，“李锦希，不走吗？”

　　陈阿姨这才朝李锦希瞥了一眼，轻轻地颔首微笑。“是你们的朋友？一起去吃雪糕吗？”

　　“不了，被我爸妈发现的话，我会被打死的。”
　　李锦希指了指办公室，“我有事找老师，阿姨再见。”

　　陈阿姨没再多施舍眼神，搂着两个小孩离开了。

　　“李锦希。”
　　“啊？”

　　蓝焰还在办公室门口，“找我？”

　　“那个……”
　　李锦希想好了措辞，“老师，早上他们打架的时候，是文林来找你的吗？”

　　“是啊，当然得找我！打出问题怎么办？”蓝焰一想起就来气，叹道，“哎，现在的孩子，真难管教！”

　　李锦希结结巴巴地接道：“放学的时候……文林被几个小混混带走……我担心……”

　　“什么！”
　　蓝焰一惊，连忙要下楼赶去教室。

　　师生俩人一拐角，小跑着要冲下教师办公楼，却发现文林正好往上走，双方在楼梯迎面相撞，他嘴角有明显地伤，额角和下巴也有点发青，永远干净整洁的校服变得脏兮兮的。

　　“老师。”
　　文林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将有裂纹的眼镜片摘下，欲盖弥彰地藏进口袋，“我来拿奥数小测卷。”

　　·

　　好学生也会被欺负吗？
　　常坐年级第一的学霸，怎么会被欺负？

　　现实的荒诞告诉李锦希，越是觉得不可能的事，越有可能发生。

　　要不是有贾思敏当同桌，这几天文林在学校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

　　身上隔三差五就变脏，作业时不时就消失，放学后如果贾思敏不在，那些外班同学就会趁机把文林强势勾走。然而文林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他的唉声叹气只针对补习班的作业。

　　好在那群人也挺“忙”，找茬几天后，他们好像发现了新玩具，放弃骚扰文林。

　　在这期间，章兵和梁聪偃旗息鼓，终于彻底消停。

　　·

　　“那些人好像一周没来找你麻烦了！文林，以后他们应该不来了吧？”
　　向婉瑰道，“那些人一来，我都没心思看小说了！”

　　“一切都是定数！”
　　贾思敏神叨叨地开口，“这是文林要面对的课题！文林这么软弱，所以得锻炼一下！我跟你们说……”

　　李锦希默默腹诽，他才不软弱，他好像是懒得计较吧，反正读完这学期就要离开了。

　　这是秘密，绝对不能告诉大嘴巴贾思敏。
　　那天，文林鼻青脸肿地淡定跟蓝老师要奥数试卷，蓝老师严肃问他被谁欺负，作势要报警请家长一条龙，文林笑着说，算了，他下学期就要离开滨海。

　　最后蓝焰还是通知了文林家长。自那天起，文林每天都坐着轿车上下学。

　　怎么样才能离开滨海？
　　李锦希不自觉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太爽了吧，能离开这里。

　　不过，见他从来都是安静做自己事情的模样，好像不打算把此事告诉他人，李锦希便悄悄把文林即将转学的秘密瞒了下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越是缺什么，越要补什么！”贾思敏说得越来越上头。

　　埋头干作业的文林忍不住抬头，“你最近开始研究塔罗星座了吗？说话变得好奇怪。”

　　“啧！书呆子，你懂个屁！我说的都是真理！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你以后就懂了！”
　　贾思敏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后神秘道，“这些都是陈阿姨教我的！陈阿姨可是名人哦！她会算命！信不信！”

　　算命？

　　李锦希心底一动，却听向婉瑰在一旁喷笑：“嘿嘿，我信马列。”

　　贾思敏啧了一声，“我认真的！嗨！死书呆子，一个两个不领情！李锦希！你去不去！”
　　她责问的语气里有明显地不满，似乎觉得文林跟向婉瑰很不识相。

　　李锦希喉咙紧了紧，赶紧说：“今晚呢？今晚有客人来我家，肯定全是烟味，我不想待在家搞卫生，正好去算个命开开眼界。”

　　速战速决，反正见一眼又不会怎么样。

　　其实李锦希怦然心动。

　　两位伯父做大生意，也会请风水师，甚至工厂的办公室也请过高人指点，所以李锦希从小觉得，算命师是非常罕见的职业。

　　真的能一眼窥见别人的命运吗？

　　“好！就今晚！”
　　贾思敏双眼亮晶晶，笑起来露出尖锐的虎牙，“放学我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