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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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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12.09.10.
升上初二的李锦希越来越依赖“值日生”身份,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她扯了扯肩膀上的红袖章,照例守在校门口抓迟到,她敢抬起头看人了,而且必须眼神犀利,火眼金睛,还敢吼人,敢追着人跑,只要记名本和笔掏出来,同学看她的眼神就会多一丝紧张。
放在以前哪儿敢想啊,太爽了。
抓谁没带红领巾升旗,抓谁迟到,哪个班乱摆单车,谁在走廊奔跑,谁卫生不合格……从带上红袖章开始,所有同学看过来的眼神都有些微妙的变化,就算是染着头发的不良学生,见到李锦希的红袖章后,也会下意识收敛,连向婉瑰都忍不住调侃“像换了个人”。
这是好事吧?
李锦希一直想改掉自己懦弱爱哭的毛病,于是对值日更认真,但难免被许多同学背地里暗骂。
“颠婆”、“霸道”、“男人婆”、“凶巴巴”等,以及天不怕地不怕的梁聪,这家伙顺便给李锦希取外号“狗婆”,意思是老师的走狗。
当纪律委员并非顺风顺水,不仅跟贾思敏、梁聪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微妙,时好时坏,还闹过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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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巡逻教学楼,李锦希扫荡得很是仔细,明察秋毫从一楼扫到五楼,非常失望地发现,没人乱丢垃圾,没人在走廊跑步,没有谁说老师坏话,没人抽烟……
李锦希有些气馁。
组织下达的命令没有完成,她不死心,继续往上爬。
五楼再往上就是天台。
她尝试着轻轻推开天台大门,意外发现今天的天台没有锁起来,铁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于是李锦希理所当然地用力推开大门。
原以为这里最多就是有几片垃圾,令她诧异的是,这里另有两人。
天台上躺着一男一女,双臂搂在一起,双腿交叠,校服凌乱,脸贴着脸。见到突然闯入的李锦希,两人瞬间滚着分开,手忙脚乱爬起来,脸色肉眼可见地刷白。
李锦希愣了半秒,潜意识告诉她“哪里不对”,继而从对方慌张的脸色捕捉到某种“犯错”的信号,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于是她双手叉腰横在铁门前大喝。
“你们在做什么!哪个班的!”
……
生物课学到生殖系统时,李锦希才明白当时在天台上发生了什么,羞愤欲死。
——原来男女躺在同一床被子里是生不出小孩的,还得交|媾才能怀孕生小孩……啊呀哎呀,小说里为什么写得模糊不清呢?害得她……哎呀哎呀。
——原来校外林荫道上的“免费避孕套”是这样用的,噫,好恶心,男生喜欢把戴在那里的套子当气球吹,还装水玩,用在那里的东西为什么要对嘴?
——当时不知道,很正常吧,我现在知道了,真抱歉,他们是哪个班的来着?算了不要想了……
李锦希记忆回闪,想起自己义愤填膺向老师诉说“嫌疑人”在天台做的事,以及老师欲言又止的神色。
啧,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好尴尬。
李锦希用力搓了搓脸。
旁边的向婉瑰死锁眉头,给李锦希传纸条,[后排的男生老是笑,好吵啊]
李锦希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尴尬瞬间燃烧成莫名的正义感,将纸条传回去。
[就是,老师都没法讲课了!!!]
两人朝最后一排瞥去。
以‘兵哥’为首的几个男生在偷偷嬉笑,双手虚拢成半圆在胸口比划,五指捏了捏,然后笑作一团。
李锦希眉头一跳,这幅萎缩表情让她想到李俊强,她翻了个白眼,朝向婉瑰投去一个作呕的表情。
向婉瑰也看到那个手势,尴尬坐好,脸色羞红,朝李锦希吐舌头。
章兵也是上过好几次校园论坛的混混。
据说他家庭条件不好,跟爷爷奶奶生活,父母不知所踪,从小打架偷窃,初一时因带蝴蝶刀上学被记过,有时候连蓝老师都拿他没办法。
相处一年多下来,班里大多同学对章兵保持小心翼翼的态度——这种人只顾自己高兴,不管他人死活,很危险。
李锦希觉得,二伯家的那位堂哥和章兵是同一种烂人。可能章兵更烂?起码李锦希没见过李俊强拿刀伤害谁。
——要是章兵哪天被打就好了。
李锦希忍不住冒出阴郁的念头。
像是某种惩罚,她刚闪过恶毒的念头,坏事接踵而至。
讲台上忽然“嘭”一声巨响,李锦希一个激灵,生物老师气得狂拍讲台。
“到底在笑什么?我在其他班讲课的时候,所有同学都认认真真,只有在你们班上课最折磨!难道了解自己的身体结构是很羞耻的事吗!”
一直趴着睡觉梁聪懒洋洋地出声应和:“就是,别吵了。”
笑作一团的角落瞬间安静,章冰冷冷扫了眼梁聪,作势要起身:“关你毛事?”
“喂兵哥——”有两个同学即刻起身拦住章兵。
李锦希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周围同学哗然,紧张地望向最后一排。
一山不容二虎,入学以来,章兵就和梁聪不对付,到现在初二了,俩人关系濒临决裂,互相看不顺眼,不知到底有什么矛盾。
“梁聪,睡你的吧,”有同学打圆场,“兵哥你也敢管?”
梁聪还真就继续趴着睡了,没看章兵一眼。
生物老师用教鞭敲了敲讲台,“别睡了,起来,下面我讲的是重点,小测肯定会考。”
向婉瑰和李锦希同时拔笔帽,准备划重点。忽然,教室后方一声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梁聪不见踪影,哎呀呀地吃痛叫唤从桌子下传出,听上去惨兮兮的,显然是被章兵踹倒了座位,连带着人一起摔了。
“干什么!还上不上课了!”老师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不锈钢讲台上,轰地一声响,“我还在讲台上,有同学这么嚣张是吧!好啊,课不上了!”
话音落下,老师还真就抱着教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三班的教室。
全班同学目瞪口呆地目送老师离去,视线齐刷刷章兵投去。
章兵冷嗤一声,仰后靠着座位摇晃,一副要摔不摔的样子,低头玩手机。梁聪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了,揉着摔痛的后脑勺,龇牙咧嘴。
李锦希忽然听到嘿嘿两声。
她一回头,就撞见贾思敏笑眯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狗婆,你看着吧,章兵要倒霉了!”
“啊?”
李锦希误会了贾思敏的意思,讪讪道,“我记名有用吗?章兵连蓝老师都敢骂,而且是当面骂。”
“而且章兵最讨厌值日生。”文林默默地补了一句。
李锦希心头一凛,瞬间想起了被章兵揍到不敢上学的值日生。是的,对他们那些人来说,记名本只是废纸,值日生只是“狗仗师势”的红袖套。
向婉瑰推了文林一把,“快去叫老师呀,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等等!这节课的老师被气走,蓝老师肯定知道!”
李锦希用气音阻止,“文林现在不能去,如果被章兵看到是谁去找老师,放学后倒霉的就是文林了。”
三人一听,觉得有道理,文林深深地看了李锦希一眼,“战火一触即发”之下,没想到李锦希还能想到这层。
于是他们和班里大多数同学一样,紧张地将注意力放到课室最后一排。
第一次记名梁聪校内吸烟,梁聪怪叫着“老师的狗腿婆来了快跑”一路嚎叫着回班,逃跑嚎叫的样子像是狂犬发作,他灵光一闪,天才取名,并且特别满意,此后经常叫李锦希‘狗婆’。
李锦希搓了搓手指,莫名为梁聪捏一把汗——虽然“狗婆”的外号是梁聪起的,但摸着良心说话,好几次被章兵的狐朋狗友找茬的时候,是梁聪帮忙打的掩护,她希望梁聪再忍一忍,说不定就吵不起来了。
靠!值日生有什么用?对什么都不怕的学生来说,根本是废纸一张。
梁聪捂着后脑勺起身,看向玩手机的章兵,一站一坐,沉默对峙几秒后,梁聪突然跳起来抬腿抡去。
早有防备的章兵没防住这一脚——以他的打架经验来看,梁聪的身高应该会先出拳,于是在细微的怔愕间,章兵被踹飞出座位。
同学们顿时哗然地起身后退,以扭打成一团的两人为中心,瞬间散开一圈空白,文林见机蹿出教室,贾思敏也从座位上弹起来,大叫一声脏话冲了出去——她的方向不是去办公室,而是最后一排。
在所有人奇怪的目光中,贾思敏趁乱,把章兵的钉鞋扒下来,丢出窗外。
下节课是体育课,原来章兵提前穿好钉鞋上课的啊,太坏了,踢到人怎么办。
李锦希呆呆看着,感觉自己被丢进电视片场,所有激烈的争吵怒骂像是隔在空气墙后,听不真切。
梁聪灵活得像条蛇,双腿绞上对方的脖子,身体弓成虾球,不甘示弱:“死脚臭佬!”
向婉瑰的洪亮女高音像是“杜鹃啼血猿哀鸣”——李锦希被她的尖叫唤回灵魂,发现后排的同学桌椅全部遭殃,课本文具落了一地,众人腾出半里地,傻傻地围在旁边,所有人不知所措。
——打啊,打起来,再激烈些。
李锦希木讷地看着打架的两人,想起小时候大伯和二伯打架,不合时宜地低声笑了两声。
——我在笑什么。
李锦希用力揉了揉脸,冷冷看着。这下她确信,帖子传闻梁聪打伤社会青年的谣言,可能是真的。梁聪压着章兵暴打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想起小时候被压着打的某个堂哥。
——打,压住他的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整天求神拜佛,哭有什么用。
爸爸不是被伯父们介绍了工作吗,为什么不努力工作。
既然这么害怕,既然这么相看两厌,为什么要假装很友好,为什么不离开春花园小区?
——打啊,抠他眼珠。
打死了最好,死一个就全安静了。
周围全是满脸害怕的同学,唯有一人在旁边见缝插针地捣乱。
贾思敏不愧是初一时就和章兵打得难舍难分的奇女子,率先把章兵那双硬得可以敲死钢铁侠的钉鞋扔出窗外后,接连踹了章兵好几下,然后退至一旁等待时机捣乱。
章兵揪着梁聪的头发,手指渐渐松开,肢体越发僵硬,五官狰狞,脸色棕红,欲翻白眼,连咳嗽声都变得微弱了。
梁聪以身体折叠的诡异姿势控制对方,手指尽力扒拉头皮上的钳制,双腿绞着章兵的脖子,双目赤红,眼神狠厉。
有同学看不下去了,“梁聪,他好像要死了……”
“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