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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灵异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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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12.03.10.
早晨七点四十五,课室里的聊天声越发喧嚣,文林将作业怼整齐,扫了一眼身旁的空位。他状似无意地起身往后看,发现李路芸也没来。
文林整理好寒假作业,转身朝后,敲了敲李锦希和向婉瑰的桌子。
“昨晚你们怎么样?回去有被骂吗?”
“睡不好。”
两人异口同声,从小说里抬头,继而为双方的默契笑了一下。
向婉瑰合上童话书,埋怨道,“我本来就怕黑,早知道不去了!昨晚大家跑走的时候,锦希还被梁聪绊倒了呢!”
文林微愣,不好意思地对李锦希道,“我听到声音立马跑了,出来只看到梁聪跟着我,本想去找你们,发现有保安在。”
“我也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尖叫。”
李锦希把手里的恐怖小说倒扣,斜瞥了一眼向婉瑰,斟酌道,“其实我觉得……昨晚在密室里的惨叫,好像在哪里听过?”
文林双眼一亮,语气兴奋起来.
“我也是!我们都觉得耳熟,那说明,声音的主人,大家可能认识!”
向婉瑰愣住,看看文林又看看李锦希,“认识?哪里?恐怖片?”
别看文林温良腼腆,他聊起犯罪片、恐怖片,能跟李锦希唠半节课。
“不是恐怖片,我说的是真人,现实。”
文林扶了扶眼镜,细致打量着两位同学的脸色,慢慢道:“我回去后在想,那声音,好像是李路芸?”
“怎么可能!”
向婉瑰睁大了眼睛:“李路芸才不会大喊大叫呢。她只会目中无人的翻白眼,要么就‘哼’、‘嘁’,要么突然在别人背后阴阳怪气两句。”
末了,向婉瑰忽然凑近李锦希耳边,细声调侃:“跟你一样,总是偷偷哭。”
——可能啊。
调侃呵出一口热气,烘在李锦希耳边。李锦希脑海里像是被一根木鱼重重敲打,凄厉的惨叫似乎在脑海深处炸响,嚎得李锦希汗毛抖三抖。
那不是错觉,原来文林也发觉了不对劲!
可是,一听向婉瑰的话,李锦希定了定神,立即跟着否定:“不太可能。”
文林疑惑,“你不是也觉得耳熟吗?怎么又不可能了?”
“呃……确实是有点耳熟,但是,但是……”
李锦希搓了搓手指。她突然有点搞不懂自己了,她总是这样,下意识说谎,谎言技能刻入大脑。
但是,如果假设成立,那就太可怕了……事情好像会变得很可怕。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五个人,可能无意间‘找到’了寒假失踪的李路芸,却与对方擦肩而过?
在两道视线的压力下,李锦希硬着头皮编了个理由:“李路芸不像是会去脏兮兮的隧道探险的人。”
“……有道理。”
文林叹气,“而且她胆子小,不会一个人去的。”
他顿了顿,似乎还有话要说,酝酿了几秒后,最终失望地回过身去。
刚好又有小组长抱着一叠作业过来,文林开始清点作业,一时间三人无话,有种诡异的静谧笼罩在这一方小天地。
向婉瑰一如往常的平静,掀开《小王子》继续看了下去,对她来说,方才的话题就像是聊天气一样轻松。
可李锦希心底开始打鼓。
——向婉瑰是不是也察觉到什么了?
要问吗?问不问?她会怕吗?
会觉得我在说别人小话、觉得我烦吗?
李锦希死死咬着指甲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向婉瑰。
她隔三差五就和向婉瑰一起去图书馆写寒假作业,几乎天天见面,这时仔细打量才惊觉,白面馒头“缩水”了一大圈,而且身体绷着、肩膀瑟缩的模样,让向婉瑰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怜,神情认真投入,让人看着不忍心打扰。
许多想问出口的话卡在喉咙,李锦希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种问题,得问不怕鬼的人。
李锦希扭头往最后一排看去,本想去问梁聪,发现贾思敏刚好踩着点,从后门进入教室。
她书包还没放下,快步走向最后一排,一巴掌拍醒梁聪,顶着梁聪欲杀之而后快的眼神,掏出手机蹲在梁聪身边,神情非常激动。
……搞什么?
贾思敏以蹲着的姿势,对梁聪说了什么,手藏在抽屉位置,似乎是在给梁聪展示什么。梁聪明显地愣住,跟着低头看向抽屉——应该说,是看贾思敏的手机。
神神秘秘的。
李锦希正要收回目光,突然梁聪爆出一句“卧槽”,声音之大,引得班里喧嚣的吵嚷静了大半。
梁聪尴尬地捂了捂嘴,视线慌张地转了一圈,挥手驱赶贾思敏,“快滚,老师要来了。”
贾思敏便收起手机,笑得贼兮兮地溜回座位,回头朝依旧陷入震惊状态的梁聪竖了个中指。
还没坐下,文林就拍着作业兴师问罪:“全班就差你,快交。”
贾思敏把书包丢给文林,“你操一下。”
文林猝不及防被重物砸到身上,抱着贾思敏的书包,面色变了几番,一言难尽地埋怨:“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嘘,闭嘴!听我说!”
贾思敏兴奋地打断文林的话,示意他凑过来,而后拍打李锦希和向婉瑰,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昨晚探险的时候,我不是录像嘛?我拍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我的帖子爆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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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城市论坛,奇异传闻分区。贾思敏发的帖子被顶上榜首,尾端还坠着个‘hot’的标签。
帖子标题叫“寻找秘密基地,却无意拍到鬼影”,帖子第一条是贾思敏发的一张模糊的抓拍。
漆黑的环境中,有个戴着渔夫帽的男生,被定格在转身欲跑的动作,模糊扭曲的五官正好被镜头捕捉,即便再模糊难辨,也依稀能见其神情非常恐惧、狰狞。
男生手里似乎拿着手电筒,画面有微弱的光线,是从他手部位置散发的微光,而借着这道微弱的光线,可以清晰看到男生身后。
黝黑深邃的过道里,一条高大的、淡白色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半空。目测有三米高的楼层高度,这道半透明的白色鬼影,依稀能辨出是个女人的模样,一身白裙,没有双脚,悬在半空,模糊的双手呈爪状,上半身微微前倾,似乎要扑上来,黑得看不见五官。
这条灵异帖把文林和李锦希的猜测打得稀碎,文林哭笑不得地自嘲杯弓蛇影,看了几本悬疑小说就自作聪明。
关于那凄厉的惨叫到底是谁,随着灵异帖子的爆火,失去了意义,不管那张灵异照片到底是真是假、是镜头模糊还是别的手法,好像都在应证贾思敏整天挂在嘴边的“都说了世界上真的有鬼,不信你们看!”
贾思敏凭着灵异帖在学校里爆火,经常被围个水泄不通,她乐此不疲地为大家讲述当时发生的事。不仅外班的同学经常来问贾思敏,甚至在放学之后,贾思敏还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媒体”采访。
有媒体跟贾思敏买照片,贾思敏欣然答应,用卖鬼照的钱,又请客一波,借此,贾思敏成了“校园名人”,在论坛大火,她的帖子粉丝量暴增,几乎每天都要乐此不疲地向人们解释探险的所见所闻。
但是——
文林、向婉瑰和李锦希三人不喜热闹,每次贾思敏开讲,这三人就自动退出去,寻找其他僻静的地方,要么看小说,要么补辅导班的作业。梁聪似乎对此不感兴趣,每次一看贾思敏要开始演讲,就嬉皮笑脸地吐槽一句“大师开课了”麻利溜走,不知躲去哪里吞云吐雾了。
久而久之,贾思敏陈述的“五人探险”,渐渐变成“她去探险”,原本因夜探葫芦大厦的革命友谊,不知不觉分崩离析。
滨海的炎热天气总是比夏天来得更早一步。
五月初,校外的林荫道上,绿化道上茂密的树冠开始冒出细碎的小白花,同学们也陆续开始换下厚厚的外套,穿上清凉的短袖。
来打听灵异传闻的八卦人士,明显来得更少了些。
……
某个周五的午休时间,贾思敏又在课室添油加醋地讲“撞鬼奇闻”。嫌吵的文林孤零零跑去小卖部,向婉瑰和李锦希一同围着校道散步。
视线透过一楼的教室,可以看到得意洋洋的贾思敏在人群之间被大声说着什么,班里许多同学的注意力被她吸引。
“一夜涨了好多粉丝!还有好多媒体私信我!”
贾思敏依旧嘻嘻哈哈的,语气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声音穿透大开的窗户,随着春风送到教室之外。
教室就在一楼,所有情景清晰可见,向婉瑰朝课室里剐了一眼,不高兴地嘟囔。
“都讲了两个月啦!他们听不腻,贾思敏还讲不腻吗?吵死了!那明明是我们的座位!贾思敏非要把大家招呼到她身边讲!好烦!”
向婉瑰朝最后一排扫了一眼。“连梁聪都被她烦走了。”
李锦希沉默着发呆,像是没听到。
向婉瑰察觉到李锦希状态不佳,戳了戳李锦希,“怎么了?心情不好?”
“有点。”
李锦希回神,望了一圈,小声问,“你平时怎么跟你爸妈要钱买卫生巾的?”
向婉瑰脚步微顿,愣愣地回答,“呃,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有八百多,用不完。”
“八百!”
李锦希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天啊,她早该想到,学钢琴学唱歌的孩子,肯定很有钱!
这么一想,其实向婉瑰从来没有为买东西的事情烦恼过,她买漂亮本子和贴纸的时候,根本不看价格。
李锦希顿时有些沮丧。
向婉瑰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你怎么了?你缺钱吗?我可以借你呀?”
“不要,你别借我,真的需要的时候,我会跟你打借条的。”
李锦希用力揉了揉眼睛,咳了两声,尽力冷静地陈述。
“我快来那个了,早上跟我妈说,我想要二十五块钱买卫生巾……之前蓝老师给我的那包,我去超市看了,要十五块一包,我想趁最近超市做促销,买了还给蓝老师,而且我自己也需要。”
“我妈还没说话呢,我爸在旁边玩着电脑,他突然对我大发雷霆,砸了烟灰缸。”
向婉瑰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把自己呛咳嗽,半捂着嘴惊讶道,“多大点事啊!你本来就需要啊!这东西不能省!为什么要生气呀!”
“他玩了一晚上,有点神志不清。”
李锦希耸了耸肩膀,用开玩笑的语气笑着道,“哎,不提他,一想到他,我就忍不住想到那种神经质的恐怖眼神……我现在越来越讨厌他了,可我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说着,李锦希惆怅道,“哎,为什么我要上学呢?我能不能翘课去打工?如果能赚钱,我就不用为这种事烦恼,我有钱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不行!”
向婉瑰厉声呵斥,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轻声道,“必须学习!好好学习!”
“你可是值日生,怎么可以把自己跟那些坏家伙混为一谈?学习不好,你以后就去林荫道的台球馆捡球,被那些拿着球杆的死变态调戏,在里面吸二手烟,你愿意?”
李锦希被她严肃的神情逗笑,有些感恩地想,不愧是“女主”,连妈妈也鲜少对自己说出安慰的话,向婉瑰却能脱口而出,她就像冒险小说里有治愈疗效的魔法师。
“嗯,我不会的,就是说一说而已。”
她可不想成为李俊强那样的人。
李锦希脸上闪过难以遏制的嫌恶,“你记得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个变态堂哥吗?”
“过年的时候闹跳楼的?”向婉瑰问。
“对,”李锦希点头,“他越来越像我爸了,整天沉迷游戏!”
李锦希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语气越发愤恨阴沉。
“我现在越来越察觉到,家族里的很多女性长辈,我大姆、二姆,包括我妈!她们明明自己就是女的,为什么对男的这么偏爱?我只是借二十五块钱买卫生巾就要被骂,还差点被烟灰缸砸到!”
“可是,可是他闹跳楼、不去上学、玩游戏玩到暂时失明,他那个样子,我妈还是觉得他很好!是个好侄子!我莫名其妙被骂,我妈只会叹气流泪!她不为我说任何一句话!”
向婉瑰听出了李锦希语气里的恨意,有点害怕,不敢去看李锦希的表情,又听得心头绞痛,实在不知怎么接话。
她是独生女,没有复杂的亲戚关系。“家族”这种词,在向婉瑰的印象里,只会出现在很封建很传统的影视作品里。
于是向婉瑰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重重叹气,什么也没说。
李锦希被这声叹气叹得心头一跳,意识到自己又不知不觉把话题说得很沉重,有些尴尬地闭嘴。
两人沉默地在校道散步,直到午休铃响起,李锦希才小声说,“放学我要值日,你不用等我了。”
向婉瑰没说等还是不等,沉默几秒后说,“我放学要去音乐教室,唱到五点半……回教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