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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君子送来开年礼,亲人家中唱三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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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总是热闹的,这点古今中外皆同。
梁家虽然地处偏远的小山村,但过年的喜气一点也没有少。
村上家家贴了春联年画,唯一少的就是爆竹了。也许是这个时候火药还没发明出来,总之,梁山伯是没见到一丝儿烟花的影子。
说到贴春联,梁山伯总是心有余悸。按照以往梁家的惯例,总是梁山伯即兴写了,四九贴出去的。
这次,梁山伯的那两笔字根本不敢见人。只好让秀儿写了。
梁母虽然早料到了也许会如此,可是见到那不同往年的清秀字体时,还是脸色暗了一暗。
梁山伯见到,更是加倍歉疚。只好不住地帮忙干活,不然他一停下来,眼前总是闪着梁母晦暗的面色,他的心就不由自主地发疼。
想到那个世界的父母亲友,又是一阵黯然神伤。而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敢稍有表露。所以这个年过的与他是加倍难熬,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异常。
年夜饭那天,梁母多拿了一副碗筷。秀儿见了,想提醒姑母多拿了,却被月无心止住。
之后大家便对此讳莫如深。
饭后,秀儿凑在梁山伯耳边低语:“表哥,每逢过年姑母都会摆上姑父的碗筷吗?他们真是感情甚笃啊。”
梁山伯看着秀儿神往羡慕的表情,心里苦笑。不过让秀儿那么理解也好。
大概只有他和月无心懂得,那副碗筷是给谁的吧。
初三那日梁山伯称病没有赴同学的约。倒是秀儿耐不住寂寞,女扮男装代他去给夫子送了礼物。
那小妮子回来之后,便夸:“表哥你们的夫子长得真好看啊。我以为应该是个老头呢,没想到还很年轻。”
梁山伯听了啼笑皆非:“见过那么多美男子了,怎么还眼皮子这么浅?”
“不是啦,你不觉得他们是各有千秋吗?”秀儿的眼睛里只是纯然的欣赏。
“嗯嗯,是。”梁山伯随口映着,不欲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实在没什么发言权,那个夫子他又没见过。
只是在他想来,这世上美男子他见过的那几个已经算是上品了。
不说他自己的身体就雅韵天城,祝马那三位可都不是俗人。
如果《世说新语》是这个时代的,他们保准能列入容止篇。
转眼到了十五那日。
梁家村依旧是一派祥和。
据此不远的小山坡上却多了两条人影。
“公子,你看。”青衣少年一指不远处那个不大看得出面目的类似人形的雪堆。
“没想到这么快就不成样子了。”白衣公子的眼中扶起了一丝淡淡的惆怅。
踱步到树林中,从两根树杈间取下一捧雪,不消片刻,掌中便多了一个长身玉立的小人。
青衣少年在一旁递过一根早已挑选好的短枝。
很快白衣公子手中的小人,变成了一个执箫而立的翩翩少年。
白衣公子将手中小人托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唇边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去吧。“将雪做的小人小心翼翼地放到青衣少年掌中。
转眼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矮墙后。
白衣公子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不成形的大雪人,将身形引入一片素白间。
梁山伯知道今日母亲同月无心一同去寺里进香了。一个人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就想到去后山看看那个雪人怎么样了。
这些天月无心盯他盯得很紧,他半步都不曾离开过这个小院。
那雪人看来多半已经坍塌走形了吧。
刚刚来到门口,忽然听到门外两声轻响,不似叩门,只像是用指甲轻瓜。
这会儿会是谁呢?
四九躲起来练功去了,秀儿多半在睡午觉。
他哗地拉开门,门外却空无一物。只有满眼无尽的白河萧萧寒风。
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回身去穿上斗篷出门。眼角余光却扫到墙根处有一点白。
门口不应该有雪的呀。
仔细一看,他眼睛立时发亮。
轻轻地捧起那个东西,整个人欢喜的难以置信。
真的是他吗?
由于太过震惊居然忘了第一时间去追赶放下东西的人。
默默地捧进屋。
忽然想到屋里火盆正旺,这东西保准得化了。
又赶忙转身奔到院中。
他最怕冷的一个人,这会儿居然忘了自己只穿着一件棉袍。而此刻室外的温度恐怕是他平生仅见之低。
一个人傻站在那,像个疯子,嘴里叽叽咕咕。
“你为什么送来这个呢?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呢?你还在附近吗?我该去哪儿找你呢?
忽然身后一阵熟悉的气息袭来,肩头多了一件大氅。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是你吗?”
“是。”背后的人只回答了一个字,梁山伯却因为听到这个朝思暮想的声音而脸上染上一抹生动的光彩。
猝然转身,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琥珀色光泽,熟悉的白衣乌发。与他却好像多年未见。
那人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任他上下打量着,如芝兰般优雅,如清风般悠然。
突地,梁山伯一把拉起面前人的手,三步并作两步钻进屋。
脱下他给他披上的大氅,开始数落面前人:“你自己穿这么少,干嘛把衣服给我啊。还不赶快进来,你知道这天多冷吗?”
那人只是淡淡笑开,如月亮在云层中透出光滑,如珠玉映亮满室天光。
梁山伯忽然就停住了语言,整副心神都被这一笑所摄。
“怎么也不问我怎么来了。反而见面就是责备呢?”
“我不是担心吗。当然要问的,你现在说吧。”
梁山伯按恼,不是第一次看他笑了,怎么还会如此失态。
“真好,还有人这样担心我,真好。”梁山伯看着他脸上的萧瑟,怜惜之情又不由自主地扶到了心湖表面。
“喜欢吗?”
梁山伯略一怔愣,才知道他问的是雪人。
“喜欢,真的很漂亮精致。“
“当我送你的过年礼吧。“
“嗯,好啊。“梁山伯口里应承,心里却泛起了一丝不祥之感。
雪人是会化的呀,现在他手中的雪人四肢就快不存在了。
送这样一个不能长存的礼物,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转念间,又笑自己,怎么还学的迷信起来,这种东西怎么做得数呢?
忽然,院门处传来响动,梁山伯脸色就是一变。
怕什么来什么,看来是梁母她们回来了。
若是被月无心看到了祝尧在这里,恐怕不妥。
想到此,他立即起身,来到祝尧身旁,压低声音道:“你在我屋里躲一躲,暂时别出去。等下我给你解释。”
没想到祝尧却了解地点头:“我懂,我等你。”
梁山伯也不知道他是真懂了还是想错了,这会儿也管不了那么多,急忙迎出去,和大家一块儿进了正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屋中居然空空如也。
不自觉地皱眉,难道是他走了。可是明明答应了等他的啊。
他也不敢声张,只能心里惶惶地做到床上。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侧,他害的差点叫出声来。
终于还是在惊呼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咽了下去。
“你吓死我了。”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藏到被子里的某人。
“这样不容易被发现。”祝尧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狡黠。
“嗯。”梁山伯想想也对,这样进屋的人就不会发现他了,不然若真有人来,被发现藏在他屋里,恐怕还不如带出去见面呢。
忽然感觉腰上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拿开。
被他附着的那一处,变得火烫。
一低头对上那双美丽的琥珀色眼睛。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出声,四条视线在空中纠结,渐渐难舍难分。
就在这时,房门轻轻被敲响。彼此凝望的两个人也猝然清醒。
梁山伯以最快的速度侧身躺到了床上。
脖颈处能感到那个人若有似无的呼吸。
“表哥,我给你端了汤圆来。”就在梁山伯躺好的一瞬间,秀儿的脸出现在房门口。
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打发走了秀儿,梁山伯浑身近乎虚脱。
从来没做过这类的事情,现在他突然开始佩服那些走私的人,该有多好的心里素质啊。
“别紧张了。我去把门闩上。”说话的同时,祝尧已经掠到门口,轻巧地一拨。
梁山伯的心终于放回了原位。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虽然他平日是不大栓门的。
但是和他们多解释几句总比这样提心吊胆一惊一乍强。
祝尧转到桌边,端起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碗,移步到床边,优雅地落座。
梁山伯不得不又一次叹服。
这人简直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这样一个琐碎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如同花间细碟,从容优雅风采翩然。
什么人能做到手里端着一只瓷碗和捧着一块美玉一个效果,大概只有他面前这个姿容绝世举止如仙的人能做到了吧。
“来,吃一个。”那人居然轻轻舀起一个汤圆送到梁山伯唇边。
他看着那人行云流水如同展示查到的优美动作,和脸上微带了一点宠溺的笑容,就傻傻地张开嘴,完全照着那个人的话做了。
“啊,好烫。”他拼命地摆动着舌头。
忘了汤圆的馅儿温度会更高了,他居然一口咬下去。
那人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突然凑过来:“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说着真的一张俊脸贴到近前,轻轻地吹起气来。
梁山伯被他的举动吓到,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他。
感受着这不同以往的亲密。
那个人身上非兰非麝清新隽永的气息,将他紧紧地包围。
唇上感觉到那个人吹来的丝丝热气。
他整个人好像躺到了云彩上。
忽然能够理解,为什么会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他现在也要醉了。只不过是暧昧地陶醉。
“很热吗?”看到梁山伯脸上的红晕,祝尧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梁山伯不语。
暗自腹诽,还不是你闹的,还敢笑话我。
这时,祝尧忽然脸色一粟,梁山伯以为他听到了外面有人来,赶忙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
那个清朗的声音却擦着他的耳际想起:“我是来带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