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伤》朝雨晚风

74、无心本是天上月，幽冥鬼变使轻狂(上)

　　梁山伯和月姑姑在简陋的小草屋里对视，久久，两人都没有交谈。好像各自陷入了自我封闭的世界。
　　屋外寒风肆虐，吹得小草屋摇摇欲坠，屋内的两个人好像石化了一般，坐在两堆干草上，宛如两具木雕。
　　终于还是月姑姑打破了屋中的静默：“我的全名叫月无心。”
　　梁山伯发现在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就发生了变化，好像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目光中有一些怀念也有一些悸动，只是不管是怀念还是悸动都很淡很淡，如若不仔细看是绝对不会发觉的。
　　月姑姑见梁山伯没有反应，忽然自嘲似地笑道：“我真是老糊涂了，你又不是武林中人。居然还以为你会知道这个名字。”
　　她是武林中人，她会武功。梁山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总是觉得月姑姑与众不同
　　而她刚刚能那么快来到梁山伯和那个人面前，用的也是轻功吧。
　　“月姨，你武功很厉害吗？”梁山伯有点兴奋，也许以后不用怕马文才了。
　　“很多年前，月无心是武林中女子第一人。”月无心这句话说的很平淡，没有丝毫的炫耀和追忆的味道。就像说厨房没盐了一样，只是一句平淡的叙述。
　　“那。”梁山伯忽然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你为什么退出武林？为什么来到我家做女仆？为什么提起当年脸上只有落寞？
　　他想问的太多。
　　月无心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忽然退下手上的翡翠手串，递给梁山伯：“这是月无心当年从不离身的无心串，每一颗都可以当成武器。无心珠一出，不见鲜血誓不回。”
　　梁山伯接过，一颗颗仔细地看着。凭他的眼光，真的看不出什么特别，这些翡翠珠子还是绿莹莹的，完全看不出被血染过的痕迹。
　　“十五年前，出了一件事。我就退出武林了。这件事我不想提，你也不用问。只不过是一些陈年往事罢了。我和你母亲是从小相识的。退出武林之后就来到了你们家。那时你爹还在世。你也很小，我只说夫家没人了，你爹娘就收留了我。从那一天起，我就收起了无心串。世上再没有月无心，现在我只是月香，你们梁家的仆人。你的月姨。”
　　梁山伯明白了，要不是为了救他，月无心是不会带上这串手串的。
　　“月姨，你来到我家，肯定是为了想过平常人的生活。可是，为了救我，暴露了你的身份，这可怎么好呢？”梁山伯真是无比自责。
　　“挟持你的那个人是阴晴客，大约二十年前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人心狠手辣，方才我怕空手对付不了他，这才带上无心串。不过想来他当年也是听过我的名字的，大概不想正面交锋。当初我与他并无恩怨，他应该不会再来找我麻烦。倒是你，日后要加倍小心了。”月无心眉宇间填上了一抹忧色。
　　二十年前，那个阴晴客难道十来岁就出道了。梁山伯不禁问出：“那个阴晴客，那么小，就见过月姨了啊。”
　　月无心一笑：“你是不是觉得他也就三十许？”
　　梁山伯点头：“难道不是吗？”
　　“若我记得不错，他应该有五十开外了。”
　　梁山伯真是没想到，看来这人是驻颜有术啊。如果不是似敌非友，还真想跟他学学。
　　他借此机会也想了解月无心的功夫到底怎样，便道：“那月姨你空手对上那个阴晴客，有几分胜算呢？”
　　月无心听了，露出一脸深思：“若是当年，阴晴客武功虽然也上可，但是与我相比还是差了一截的。二十招之内应该可以将他制服。可是我不曾涉足武林多年，现在就不好说了。”
　　梁山伯一听，原来月无心这么厉害，心里更是高兴。
　　看来她刚才不过是保守起见才带上无心串的。
　　虽然退出江湖多年，可是从那个阴晴客见到她就跑来看，月无心留在他们心里的阴影应该还在。
　　“今天的事，你还想知道什么？能说的我都会说。”月无心整个人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灿然生辉。
　　梁山伯忽然觉得，二十年前武林女子第一人，或许不应该长得这么平凡。
　　“月姨，这是你的真容吗？”问完话他就觉得自己冒失了，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也收不回来了。
　　月无心闻言表情还是淡淡的：“是，这句话很多年前也有很多人问过我。”
　　梁山伯觉得赧然急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月无心脸色还是波澜不惊，丝毫不见情绪外漏。
　　“少爷，看来没有别的想问了。那我有话问你。”梁山伯见月无心转变了话题，心里一松。可是从她的话中却隐隐听出一些不同寻常的郑重。
　　“月姨请讲。”知道了面前做的是一位武林高手，梁山伯的态度更加毕恭毕敬了。
　　“少爷可还是半年前离家的那个少爷吗？”一句话出，整间房都陷入了死寂。
　　面对着月无心平凡的面容上那双不平凡的眼睛，梁山伯怎么也说不出谎话。
　　果然，又一个人发现了他的破绽。
　　“唉，罢了。像夫人说的，命由天定。你既然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只当你还是梁家的少爷便是。”
　　月无心脸色仍然不见什么变化，好似早就料到了梁山伯什么也不会说。
　　梁山伯只能向那天和梁母说的那样，拉着月无心的手，郑重其事地道：“不管我以前是谁，现在我就是梁山伯，以后我也就是梁山伯。月姨你放心，我还是会记得自己是梁家人的。”
　　月无心听了，眼神一动，落在梁山伯的脸上，久久凝视。
　　“好。你就是山伯。只是我担心的不是你忘了梁家，而是你结交的那些朋友，说不定将来会害了梁家。”
　　梁山伯一怔，从月无心的脸上他看到了研判。
　　忽然想到，月无心这样厉害的人物在面前，何不请教请教她呢。
　　“阿，我对他们的底细也不了解。月姨，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
　　目光恳切流连在月无心的脸上。不想放过她的一丝微妙表情。
　　“好吧，我就给你说说。”
　　于是从月无心那梁山伯知道了，武林中有三家一楼。
　　这三家指的是：药王、鬼马、天上月。一楼指的是心梦楼。
　　药王，是以医术见长的王家；鬼马，是以鬼变见长的马家；天上月，就是月无心在的月家。鬼变，说的是，马家人个个诡诈，善用暗器，善易容。至于月家擅长什么她没有说。
　　“你那姓祝的朋友，应该就是心梦楼的人吧。当年我变听说过，阴晴客是心梦楼的手下。如果他叫他九少爷，那也许他就是心梦楼的少楼主。”
　　梁山伯不语，这点他已经知道了。祝尧和他讲过心梦楼。
　　他关心的是，景轩是不是鬼马的马家人。
　　“另外两个姓马的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都出于马家。”月无心补上一句。
　　梁山伯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从穿越文主人公，变成了穿越武侠文主人公。认识的的人居然都是武林世家中人。
　　“我不知道心梦楼主为什么要见你，但是心梦楼那个地方很危险。你还是离他们远一点好。”月无心接着道。
　　梁山伯也知道，凭自己的长相，若是到了心梦楼，保不准就被人吃了，连骨头渣都不带剩下的。
　　“月姨，你看出他们都会武功？”问完了，他才发现自己的愚蠢。祝尧和景轩都在他家比过武了，月无心怎么可能不知道。
　　“嗯，高手吐纳都是有特殊规律的。你那三个朋友武功应该都是大有成就了。”
　　月无心中肯地评价。
　　“那谁更厉害一些呢？”
　　“哟，你这可是难为我了。我没见过他们真正出手，这话不好说。不过在我看来，应该伯仲之间吧。只是有时候武功凭的不只是招式功利，还有心性。所以真打起来胜负也未可知。”
　　梁山伯不知道应不应该把马文才欺负他的事告诉月无心。
　　告诉她，她也许以后就可以保护他。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在说与不说之间挣扎了半天，最终他还是决定暂时不说了。反正他在家，若真有什么事，月无心也不会不管他的。
　　唉，早知道昨夜就不用受那样的侮辱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不简单。你以后要注意了。我不可能时时跟在你身边。今天这样的事，也许以后还会有。你最好和他们斩断联系。”月无心叮嘱。
　　梁山伯有苦说不出呀。他都不知道要如何斩断联系。如果能，他早就脱身了。
　　而且他是有私心的，无论是景轩还是祝尧，他都不想和他们断了联系。
　　“以后我会小心的。月姨，你能不能多给我讲讲心梦楼的事。”他还是想做到知己知彼，这样才能随机应变吗。
　　月无心脸上阴晴不定，忽然淡淡开口：“以后我会亲自指点四九武功。希望他可以早日保护你。至于心梦楼，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为好。只要记住一点，心梦楼的另一个名字叫，幽冥雾。”
　　“幽冥雾。”梁山伯觉得这三个字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忽然眼睛一亮：“啊，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