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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忽见旧影芳心乱,疑是心挂玉人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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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越走心跳的越快。心里隐隐约约扶起一个念头,却又不敢深思,生怕是自己多心了,到头来指示一场失望。
越接近那个小山坡,他的步伐反而慢下来。像近乡情更怯的归人,期待着,同时又恐惧着。
可是走的再慢,他也到了小坡下,目之所及那个高大的雪人伫立在原地。
他忽然又加快了步伐,好像受到了那个雪人的召唤。三两步就站到了雪人的正面。望着那对琥珀色的珠子发呆。
真的很像那个人就站在面前,那么平静地望着他。
脑子里一个声音催促他,快点,拿下雪人手上的树枝,就不用这样煎熬了。可是双手就是不听话,下意识地不想伸出去。
突然一阵风袭来,他感到了丝丝寒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出门太极,连大氅也忘了披一件。
抬头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阴暗,四周的雪色失去了光彩的映衬也显得乌涂。
虽然是青天白日,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愁云惨雾的阴森。大概是要变天了吧,也许会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下到明年?
忽地四九方才的话在耳边响起:“这要是晚上,还以为闹鬼呢。”激灵灵打个冷战,远处的风声听起来也带上了几分哀戚。
他现在感觉,似乎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窥伺着他。
强行镇定一下心神,只有那对琥珀色的珠子能给他安定感,他多希望现在就是祝尧站在面前,那样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想折返回去,又不甘心。
按捺下心中的恐惧,抖着手取下雪人手中的树枝,上面果然有字。
眨了眨眼睛,凝神看去,他心神就是一松。
原来上面写着的是: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澈骨
那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消魂梅花三弄
正是他那天唱给他听的那首歌的其中几句。
凝望着虽然刻在树枝上却仍然不失飘逸潇洒的字体,他忍不住新潮澎湃。祝尧,是你吗?
你是在何时堆下这个雪人的呢?你是不是还在附近?如果在为什么不出来呢?
他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原本存在心上的那几许恐惧,如冰雪消融,淡得不留一点痕迹。
忽然他幽幽起唇而歌:“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
心里悄悄存了一份期待,把耳朵竖得老高,企盼着在哪一句开始,远处就会和上一缕箫音。
他和他分别不过数日,可是现在已经一心期待着他的重新出现。
一曲唱罢,远山近脔间仍然只有他一个人的歌声,只有一条单薄的身影,茕茕孑立。衬得方才那一曲也带上了点点哀梁。
梁山伯没有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心下就是一阵失望。
突地手中树枝滑落在地,他把双手在唇边拢起,高声呼唤:“祝尧,祝尧…”
一声声,回荡在茫茫大地上。
极平淡的声音,似乎没有期待也没有询问,只是单纯的要叫一个人出来。
他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有结果,只是凭着本能,希望那个人会突然出现在背后,轻拍他的肩膀,然后笑着说:“山伯,我来了。”
忽然躲在暗处的人影一动,梁山伯眼前一花,就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他骇然睁大眼睛,不是祝尧,眼中瞬间闪过失望疑惑种种情绪,最终归于平静。
面前人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
他也不说话,同样打量着面前的人。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许的男人,一身白衣,却并不鲜亮,反而映得那张脸泛出血色淡薄的惨白。五官阴柔,同样有一双桃花眼,但是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
整个人有一种阴沉的气势。那双眼睛看着梁山伯,梁山伯就觉得好像被小刀从上到下的剐过。
单论长相,眼前人是个美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梁山伯就是觉得面对着他,很不舒服。
“这个东西是九少爷弄的。”
这个人开口说话,又吓了梁山伯一跳。那声音怎么说呢?粗噶难听,好像废弃的八音盒,强行发声。
见他手指的是一旁的雪人,梁山伯大概猜到,他口中的九少爷可能是祝尧。
“请问尊驾是哪位?”他有理地发问。这个人莫名其妙地出现,究竟想干嘛呢?
“我是谁阁下不必多问,只是我家老爷想请阁下去见一面。”
梁山伯差点想用手挡住耳朵,可是那样太不尊重人家了,他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心中腹诽:“来请人,也不挑个正常点的。这声音,实在是对他耳朵的摧残呀。”
腹诽归腹诽,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请问尊驾口中的老爷和九少爷是哪位?又是为了什么想见我呢?”
那人听了梁山伯的话,眼中忽然爆出冷光,唇角微微一撇:“阁下真的不知道吗?”
梁山伯点头。此刻他感谢马文才给他上过的生动的教育课。才使他能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目光,还能保持不动声色。
“我家姓祝。老爷请您去,只是打算随便聊聊。阁下无需担心。”
梁山伯本能地觉得不妥,如果单纯地是祝尧的爹想见他,为什么不去家里请。
还有他一个普通人,祝尧他爹为什么要见他呢?
自从知道了祝尧的身世,就由不得他不多想了。
祝尧他爹,在梁山伯印象中,应该是一个无情的老头,这次是不是要抓他去要挟祝尧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呢?
按说也没道理,他对祝尧应该没重要到那个地步吧?
心中有了计较,梁山伯还是做出一副无知小儿的样子:“这明日就是除夕了,我实在走不开呀。还烦劳尊驾回禀祝伯伯一声,过了年,山伯自当上门拜访。就不说祝伯伯想见我了,单论我和祝尧相交一场,也应该去府上拜年的。”
那人听了他的话,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半晌方道:“还是阁下现在去一趟吧,距离也不远,明日就赶得及回来了。”
梁山伯还欲推脱,那人却抓住了梁山伯的腕子。
梁山伯只觉得一股大力扣在脉门上,竟是一个不字也说不出了。
那人足尖点地,刚欲施展轻功,忽然眉头一皱。
远远地梁山伯听见一声熟悉之极的呼唤:“少爷,你和谁在那呀?”
是月姑姑,此刻眨眼间已来到了他们近前。
那人放松了扣在梁山伯腕上的力道,定定地看着月姑姑。
梁山伯发现了对方来意不善,害怕惊动家里人,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立刻接话:“月姨,你来得正好。这位是祝尧家里的管家,请我去一趟。你回去告诉母亲,我明日就回来了,不用担心。” 一面不停地给月姑姑打眼色,希望她能明白,他的苦衷。
谁知月姑姑根本不看他,一双眼只盯在面前人的脸上,忽然一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祝公子的手下啊。那不如过了年再去也不迟吧?哪有大过年请人去做客的道理。这位先生你说是不是?”
那人一双眼在月姑姑身上逡巡,面现迟疑之色,忽然眼中闪过一道瑞彩,抓着梁山伯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两分。
梁山伯看他们互相打量的神色,忽然有种两军对垒的感觉。而他就是那个人质。
那人抖着手指着月姑姑拢在腕间的一条翡翠手串,道:“你是月…”
“可不是吗,我就是山伯的月姨,想必你家公子回去提过吧。”月姑姑还是笑着打断那人的话,双眼金光闪烁。
梁山伯觉得月姑姑肯定是有意打断的,那个人下面要说什么呢?是月姑姑不想他听到吗?那串手串从前也没见月姑姑带过,好像今天凭空出现的一样。
那人也是一笑,只是那笑容极冷,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眼光还是落在月姑姑的手串上:“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了。”
话闭,放开梁山伯,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转瞬间就消失在山林中。
月姑姑见那人身影不见了,才抢上来,在梁山伯身前身后不住打量着,口中询问:“少爷你没受伤吧?”
梁山伯摇头表示无事。
月姑姑又恢复了平日那个憨厚的中年妇女形象,笑着道:“那就回去吧,夫人还念叨你呢。”
说着转身走到前面。
梁山伯心存疑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出声叫住她:“月姨,你等等。我有话问你。”
月姑姑闻声,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梁山伯,低沉地道:“唉,就知道你要问。罢了,我也有话问你。你跟我来吧。”转了个方向,绕到那片光秃秃的树林里。梁山伯一直跟在她身后,心里七上八下。
有心问问要到哪里去,又觉得没那个必要。
最终默默无语,跟着月姑姑七拐八绕,突然面前出现一间草屋。
他真是很好奇,怎么在树林背后会有一间草屋呢?
发呆的当儿,月姑姑已经当先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