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一般月色两样心,认识无情也动人(下) ...
-
凡事前辈总结出的真理都不可不信。比如这句:男人的话如果可以相信,小狗都可以爬树。
梁山伯用亲身经历深刻认识到这个道理。
好吧,虽然他现在也是男人,而且他刚才也曾上当。但是当教训摆到他面前,他只想起了上面那句话。
“来,把手伸出来。对,就是这样。”被马文才抱在怀里,当成布娃娃一样摆弄着。他第一千次开始鄙视那些相信浪子回头,相信恶魔也有善良的一面的人们。
其实怪他太单纯,以为仅凭一首歌就能打动这个恶魔,他实在是天真的可笑。
单纯是要付出代价的,他这个代价来的还真快。
想起刚才自己的样子,这个恶魔肯定在心里偷笑呢吧?不,他永远都是嚣张的,要笑干嘛偷笑呢,也许他更多的是不屑。
当重新坐在自己温暖的小屋里,他迫不及待问出:“你可以说了吧?”这句话时,恶魔脸上那种表情就是轻蔑吧。他没有笑,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还是微带暗哑的声音:“我说回去就可以问了,可没说回去马上就可以问了。你还要做一件事呢。”
语闭,好像很满意看到梁山伯吃了苍蝇的表情,眉梢轻飏,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慢慢绽开。
梁山伯不得不承认,他的笑有罂粟一样的魔力,你明明知道是有毒的,却仍然会被那样震撼人心的美丽蛊惑。
梁山伯不想问要他做什么了,他相信马文才马上会揭晓答案。
果然不出他所料,马文才拿起了他回来时随手放到桌上的包袱。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包袱皮就滑落在地,露出了那件盈盈如碧的浅绿华衣。
他的这个动作让梁山伯想起了不久前那个客栈的夜晚,一时间屋内好像失去了温度。四壁结实的土墙都单薄如纸,寒风夹杂着碎雪劈头盖脸地落在他的身上。而他连钩动手指都觉得吃力。
“把这个穿上。”恶魔下达终极指令。
“不,我是男人。”梁山伯斩钉截铁地拒绝。其实他并不抗拒那件漂亮的衣裳,心里也有把那份美丽占为己有的冲动。
可是这样一个恶魔的要求,对他来说就是侮辱。而且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本能地恐惧排斥。
“你说什么?”丹凤眼危险地眯起,表示他极为不悦。
“我说不可以。我不是女人,你觉得这件衣服漂亮,可以让绿衣穿给你看,或者你的其它随便什么红颜知己。反正不能是我。”梁山伯觉得自己好像比以前勇敢一点了,大概是主场作战的关系吧。
面前人也和他想到了一处,唇角轻扬:“你可以再大声点,等下就有更多人来看你穿这个了。或者你想让你那个表妹穿给我看?”冷风吹的窗棂呼呼作响,配合着威胁性的话语,一切都残酷的不真实。
梁山伯咬牙,他的能力太单薄了,如果只能牺牲自己保护家人,那么他也无从选择。毕竟他不愿意马文才口中的话变成现实。
“好,可是我不会穿。”梁山伯小小摆了个架子,他一个地地道道的书生,不会穿女装也无可厚非吧?
“我帮你。”轻飘飘的三个字,偏被他说的缠绵入股。
于是就造成了现在这一幕。
“来,站起来。”他的语气轻柔的像在哄撒娇的孩子。
梁山伯顺从地站起,像一个听话的木偶。
抬头是那张风流婉转的恶魔面孔,低头是修长的手指在他身上摆动,细心的像为心上人整装的深情郎君。
梁山伯不愿意再看,只好闭上眼睛。
感觉到面前人好像退开了几步,面前的空气重新变得充足。
“睁开眼睛。”冷冷地命令,这人的情绪真是说变就变,一点也不给别人缓冲的时间。
梁山伯无奈睁开眼,立时落入了两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他知道他的眼睛是美丽的,斜挑入鬓,狭长而深邃,俗称桃花眼。
可他觉得今天的桃花眼很不同,好像变成了桃花潭水,深千尺,潭水下处处是漩涡,处处是波澜。
“还是睁开眼睛比较漂亮。以后和我在一起,都不许闭眼。记住了吗?”恶魔露出满意地轻笑。
梁山伯不语,转身来到铜镜前。
原谅他还是一个少女心性未脱的小女人,本能地对自己现在的扮相产生好奇。
镜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一身飘逸的翠衣,配上他男女通杀的清雅中间有妩媚的气质,活脱脱一个钟灵毓秀的神仙美人。
一双清冽明澈的眼睛映着碧色的衣裙,竟是说不出的相得益彰。
镜中人翡翠寒烟清新雅丽的的美,超越了性别。
你完全可以忽略,这是一个男子穿上了女子的衣裙,只觉得他就应该是这样的。如蓝天在上大地在下一样,无需问为什么。
梁山伯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好的效果。此刻他对马文才的厌恶也少了几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也不能免俗。只是一抹轻愁悄悄在眼中扶起。
这个样子他是希望那个人可以看到的。多少也带了那么点女为悦己者容的意思,可惜此时此地难为情啊!
这时马文才闪到了他的身后,从镜中看到了他雾蒙蒙的眼睛。
一手环上他的肩头:“怎么了?觉得不好看吗?”语气又恢复了温柔缱绻。
梁山伯看着镜子中重叠的一双丽影。本应是花前月下缠绵态,偏有种虚情假意伪装感。
拨拉开肩上那只不规矩的手:“这回你满意了。说吧,还有什么幺蛾子?”向旁撤出一步,离开镜子前。
忽然觉得很不舒服,好像光滑的皮肤碰到了粘稠的浆糊。
马文才眼神倏地一变,立刻又变回那个邪魅凉薄的贵公子。
“你说我还想干嘛?”声音冷媚,沾染了情欲的味道。
梁山伯刷刷几下扯掉了身上的衣物,昂首挺胸站到床边。
“别废话了,要怎么样,你就快点。”
话语虽然硬气,实际上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手指都在颤动。
刚才扯衣服那几下看起来利索,其实不过是他的手指不听使唤,只能大面积地拉扯。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患了帕金森病的老人。
马文才站在那没动,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丹凤眼里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你不是梁山伯。”万没想到,他又冒出了这句话。
梁山伯此刻已经有了一种豁出去的精神,冷笑一声:“这不重要,反正你不就是看上这个身子了吗?是不是梁山伯的灵魂有什么要紧?”他高昂着头,为了克服恐惧,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样子看在马文才眼里,活像一只倔强而可怜的小动物。
明明怕得很,却硬逼着自己做出攻击的姿态。那弧线美好的身体和眼中熊熊燃烧的神采都很诱人。
他终于把他拥在怀里。而当他的唇从他的颈项逡巡到他的眼睛时,却发现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灿亮如星辰,却空洞如木雕。
“可以闭上眼睛了。”马文才如是说。
“不,我要争着眼睛看着你,记住你今天对我做的一切。有一天我都要讨回来。”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虽然出自那样一个苍白柔弱的少年之口,却意外的让人坚信,他不是说说而已。
马文才愣了一下,似是不确定地开口:“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看着你,将来讨回来。”梁山伯下意识地重复,同时也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心。
马文才忽然仰头轻笑,渐渐地浑身都跟着颤抖起来。好像听到了一个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你别笑了,我是认真的。我知道,可能一辈子我都没办法打败你。但是今天我明白了,我要努力一次。也许你只把这当成一个笑话,没关系,我知道我是认真的就可以了。你想说我是蚍蜉撼大树吧?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有一只大蟒蛇,生活在森林里。有一天来了一群蚂蚁,他们要把蟒蛇赶走。蟒蛇笑他们不自量力。蚂蚁们就搬来很多救兵。他们发动亲戚朋友,亲戚朋友再找亲戚朋友。后来来了成千上万只蚂蚁。你猜后来怎么样了?”梁山伯很有技巧的反问。
“他们把蟒蛇赶走了?”
“不,他们把蟒蛇吃了。”马文才听了露出一个怪异地表情。
“今天我放过你了。不过不是因为你的什么蚂蚁吃蟒蛇的故事。是因为你那句话,曾经有人也说过。他现在还没有做到。那么,我给你机会,看看谁能先做到。亦或者,这只是一句空话,谁也做不到。”忽然他的脸上显出了一种与气质极不相符的落寞的神色。
“哪一句?”梁山伯追问。
“就是,‘我要看着你…’那句。我期待你的报复。还有告诉你,最初我找上梁山伯,只是因为他很像以前的我。至于那个东西,你慢慢找吧。”飘到门口,忽然回头邪魅一笑,又恢复了马文才的本色:“也许下次我来,心情好,会告诉你。”话闭,那一抹明紫融入沉沉夜色里,转眼不见。
梁山伯凝望着房门的方向,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