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伤》朝雨晚风

10、无可奈何心寒季，似曾相识故人来(下)

　　梁山伯闻声回头，这一看，他的目光就焦灼在那一点，再也不能移动了。
　　那是在他的身后，大约四五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他曾看过千万眼的身影。虽然此刻那颀长的身躯上穿着的不是看惯的手工西装，而是一席玄色大氅。可他知道自己不会认错，那身体的左肩有一处弯月形的伤痕，他曾无数次的抚摸感叹。那身体无论冬夏总是清凉无汉，他曾说很像人形白玉床。
　　也只有那一张脸，英俊中带着从容，儒雅下掩着霸气。一双古井似地眼睛，在看向他时总会不自觉的蕴着笑意，仿似春风搅动了一池净水，每一丝涟漪都荡着温柔。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目光凝注在那张脸上，此刻他宁愿相信，两天来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现在只要他一声呼唤，那个人就会敞开怀抱，用一副宽厚的肩膀，为他撑起摇摇欲坠的天空。
　　可他不是单纯白痴只会自欺欺人的小女生，虽然没经过风雨，虽然娇气柔弱，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冷静镇定。眼角余光中的灰瓦矮墙，阵阵吹拂脊背的数九寒风，都提醒着他，他还是深处千年前的古镇小街。面前的男人要么是一同穿越而来的男友，要么就是又一个惊人的巧合。
　　可他不敢证实，只能嘴唇翕动，嗫嚅着，不敢开口。
　　那位玄衣公子，见到面前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定定的看着自己，一双眼睛不时闪过喜悦激动、不敢置信、伤心希冀、欲言又止诸般神情，也是一头雾水。不禁拉了拉身边一个仆人打扮的少年的袖子，以目光示意。
　　原来刚刚那声轻笑就是这个少年发出。此刻他见到那书生的表情，易露出困惑：“在我印象里，公子不曾结交过这个人，可是…”明显没说的下半句是，看人家样子，可不像不认识咱们。
　　梁山伯见此情状，便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原本那点微薄的希望，也随着手中茶盏当啷落地，而一同粉碎。一双眼中，只余死寂灰败。
　　“敢问兄台，可是认识在下？”
　　那位玄衣公子终是耐不住上前询问。
　　“唔，不认识，只是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梁山伯无意识的说着，此时他脑子里很乱，这幅相貌，实在是…唉，到底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那是在下冒昧了。”那位玄衣公子微露诧异，显然没想到，面前书生这么大反应，只是认错人。
　　“不瞒公子，是在下两天前，一觉醒来，突然忘了很多过去的经历，刚刚见到公子神情，还以为阁下与我是旧识。只是想多了解些自己的过去而已。”那位公子由是不死心，双眼充满探寻，一眨不眨地注意着梁山伯的每一丝表情。
　　两天前，突然失忆，梁山伯大吃一惊。这个时间上的巧合大概又和他脱不了关系。
　　“敢问公子贵姓？不知你与我那故人可是亲属，你们实在长得太像了。”说道最后一句，他话里的怅然让那位玄衣公子听了都不由的跟着失落起来。
　　“免贵姓马。“那位公子倒是不疑有它立时回答。
　　听了这话，梁山伯若有所思，相同的容貌，相同的姓氏，巧合的失忆时间。看来，他就算不是凯风，至少也与凯风脱不了关系。说不定等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就会发现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而来。
　　他正茫然无助之际，遇到容颜相似又恰巧失忆的马公子，怎能不想象成前世的男友呢。他乡遇故知可是千古以来就被誉为人生四大喜事，何况这个故知还不只是故知而已。他们早已经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虽然面对他时，他不会脸红心跳，可他能给他带来安定温暖，这也就够了。
　　于是他打定主意，要帮面前之人恢复记忆。
　　可是此时他并不认识他，要如何让他相信自己，如何能和他扯上关系，这可就难办了。
　　这位马公子见到梁山伯云开雾散的面孔，也微笑道：“怎样？公子可是认识我家亲属？“
　　梁山伯摇头道：“不认识，不过在下粗通医术，说不定可以想到法子帮助公子恢复记忆。“
　　那位马公子，见他这样想是有难言之隐，那副表情却让他说什么也不能相信，他与自己毫无关系。不然听到自己姓马，他怎么会笑的那么开心？
　　不过人家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好追问。
　　但是要说这貌不惊人的书生能治好他的病，他也不怎么相信。
　　不过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态度，他还是愿意试试的。毕竟这小县城里的大夫，家里都请去给他看过了，却都是摇头无奈。有几个老郎中倒是说，可以找来些以前认识他的人，说些往事刺激他一下，说不定可以好转。
　　正因此，他见到梁山伯有可能认识他时，才会忍不住询问。
　　“看不出兄台年纪轻轻却是杏林高手。不知兄台对在下的病有何看法？“他是有心考叫一下面前的书生。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也只是粗通医术，粗通而已。公子不要抱太大希望。“梁山伯只是想先找个油头和这马公子保持联系，他可是平日生病，除了上医院不做第二选择的人，哪里懂什么医术呀。不过他见着马公子也是有趣，称呼从兄台到公子又到兄台，看来他是不知把自己这个人摆在什么位置上好了。
　　若是凯风，肯定不会这样的，看来失忆了，性格也会有影响。想到这里，他笑道：“具体方案，我还要了解了公子所处环境，和生病前后情况再行决定。突然失忆，病因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弄得清楚的。不过应是要找到一个容易引起公子回忆的地方或人，对公子刺激一下，应该会有帮助。“这些都是他以前从电视上看来的，此刻只好先说出来，希望能糊弄住这位马公子。
　　那马公子与仆人听了，都发觉他说的与昨日寻来的老大夫所说的话类似，对他也就信了几分。说不定这年轻人就有什么办法呢。姑且试试，也没坏处。
　　于是便邀梁山伯主仆俩，到家中一行。问诊开方也不能在大街上。梁山伯自然是欣然答应。
　　此刻他的心情也从烈烈严寒渐渐冰消雪融，周围萧条的景象在他眼里也有了几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