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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可奈何心寒季,似曾相识故人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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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躺了两天,梁山伯感觉气力有所恢复,也能屋里屋外的行走了。虽然还是觉得乏力气短,那是这个身体底子不好,想是营养不良缺乏锻炼,只能日后慢慢想办法调理。
他想到要在古代生活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回到现代,就要首先找个事儿做,至少不能在没回去之前先被饿死。
书院他是不想去了,一是他是个冒牌货,人家本尊可是大大的才子一枚,要是他去了书院,连毛笔字都写不好,肯定会露馅的。而且他对之乎者也的那些东西也不敢兴趣。二是现在手里没钱,莫说上书院了,就是他和四九明天的饭钱还没着落呢。
那天表妹拿来的银子花了两天,只剩下一点点,勉强够他们再吃一顿饭的。那些首饰,他并不想拿去当掉,看那些首饰都不新了,明显是小姑娘平时很喜欢,经常佩戴的。他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不去自己赚钱,到要一个小姑娘割舍心头爱,怎么想心里怎么别扭。
自己也曾经是女人,知道女人对钟情的首饰钗环是认可忍饥挨饿,也舍不得放弃的。而这小姑娘却拿出来资助表哥,可见她是极重情意的。
如果他灵魂附体的这个梁山伯,是个有钱有势衣食无忧的贵公子,他一定会跑去书院,见识一下从小就心向往之的,刚烈果敢的祝英台。
可是他现在是身无分文。当然不会有那份闲情逸致。到了这步田地,他才懂得,为什么精神世界要建立在物质世界的基础上。试想下,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怎么可能还能有心情去要求精神生活的丰富。当然也不乏一生潦倒而一直孜孜不倦的追求人生理想的伟人。可他不是。风花雪月爱情传奇,那都是他生活中的点缀。
以前他有精力有能力,当然会去追求浪漫,追求唯美。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让自己活下去,爱好痴迷,都只能排到后面去了。
当然,他的心里还有一丝隐秘的想法。
通过那只随他而来的蝴蝶,还有他以前对梁祝故事的隐约的迷恋,都让他觉得,自己和这个故事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已经彻底从一个无神论者,转变成了一个命运崇拜者。因此他相信,无论怎样兜兜转转,总有一天他会见证这个故事。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而且将来还会用特殊的方式见证这段旷世传说。
打定主意,他便换上四九出门访查去也。
这两天,四九也曾建议他回家去,虽然家里贫寒,好在还有几亩薄田,而且老夫人,也就是他娘,还在等着消息。
可他哪知道,自家公子怕的就是那位翘首企盼儿归的老夫人呀。
他是个冒牌货,四九年纪上幼,几句话还好搪塞。那位老夫人可是正牌梁山伯的娘,没理由不发现自己儿子的变化。
所以他打算暂时先不回去,四九却当成他是对赢取表妹的事还未死心。于是也鼓励自家公子去找点事做。在他想来,若是公子也变得腰缠万贯,舅老爷的那双死鱼眼,看还能不能瞪得那么嚣张?
这是一个小小的县城,街上往来的行人很是稀少,完全没有梁山伯出门前所想象的熙来攘往的样子。他原以为,古代人口稀少,虽不会像现代大都市那般摩肩接踵,怎么也应该有普通小城一半热闹吧。却没想到是这般人丁寥落。
逛了半天,走的他都有些脚软了,也没见到能让他眼前一亮发现商机的地方。
街边酒肆茶坊布庄当铺,他到是都有见过。可他一没本钱,二没手艺,谁能用他呢。
不知不觉主仆俩大半个城都已逛了下来,他却是愈加茫然。
面前是一个小茶摊,四九怯怯的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也正好有些口渴,两人便做了下来。
要是放在以往,他是肯定不会坐在路边喝东西的。油腻的桌椅,杂乱的地面,都让他感到厌恶。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再也不可能逛街累了就打个电话叫男友来接,就是等待也要坐在星巴克里。
现在他手上捧着边沿缺了一块的茶碗,虽然感到一阵阵由内传来的温热,心里却是酸涩冰寒。
梁山伯这厢正顾影自怜,那边却走来两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可怜的小叫花子。
见这茶摊边上坐了几个歇脚的客人,茫茫的凑了过来。
叔叔伯伯的叫个不停,可是会坐在这种地方喝茶的人又哪个不是身上洁具。尚且自顾不暇,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饥寒交迫。
直到这两个孩子,扯住了梁山伯的衣襟,他才从对过去的怀念中苏醒过来。低头看去,一左一右两双脏兮兮的小手正拉在他袍子的下摆上。这件袍子,是他唯一一套能穿出来见人的衣服,虽然洗的褪了色,好在没有破洞,补丁也打在不显眼的地方。现在被两双煤球一般的小手一抓,眼瞅着,明天是不能穿了。
他心里这个气呀。本就觉得自己霉运当头,好好的穿越来这穷乡僻壤,再也见不到视他如珠如宝的亲人。一腔怨气就都撒到了两个小家伙身上。
他拿出当年大学宿舍卧谈会与室友争辩哪个明星更帅的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口才,端起一副长辈的架子,训斥两个小孩:“你们父母呢?怎么都不管你们?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讨饭,他们也做得出来。你们也是,这么小,不好好学习,就会像人乞讨,将来怎么办?难道乞讨一辈子吗?若是这世上的好心人都死光了?你们是不是就要活活饿死?这样一直依靠别人怎么能行?小小年纪就不求上进,将来就更不用谈成家立业了。若是社会上都是你们这样的人,那还不乱了。大家都等着别人施舍,谁去搞研究?谁让社会进步?社会不进步,你们吃什么穿什么?没吃没穿,你们还活着干什么?都是社会的蛀虫,骗吃骗喝骗钱花,你们怎么对得起生养自己的父母。没有一技之长,将来怎么给他们养老送终?他们看着你们这样,死了都不会瞑目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梁山伯着实是累了。两个小叫花听的是云里雾里,周围的人也都瞪大眼睛看着他。虽然很多地方听不懂,但是他们都明显觉得这个书生很特别。
此时,梁山伯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无伦次地说的那些,对这两个小孩是过了。他低头看看两个孩子,都是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看不出颜色的小袄,左边的那个袖子短了一截,右边的那个衣摆少了一块。
两张小脸,都赃的明显看不出本来面目了,他的心又是一软。
只能放软口气说:“我也没钱,你们去别处找吃的吧。大冷天的,早点回家。”
“扑哧。”身后传来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