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伤》朝雨晚风

11、月夜一帘惊梦，冬风十里无情(上)

　　那日跟着那位马公子回府之后，梁山伯和四九主仆俩就在马府上，以行医为名住下了。
　　总算不用再挨饿受冻回去那个简陋的茅屋，梁山伯心里这个乐呀。
　　在马府里，他只需每日作出钻研马公子病情的样子就可。
　　不过他心里也确实是着急的。赶快让凯风恢复了记忆，他也好和他商量一下现在的处境。或者他恢复记忆，证实了跟凯风无关，他也好早日为自己另行安排。只是后一种想法，每当冒头，他就用力押回去。不到最后，他的心里总还存着一丝希望。那一丝希望如今便成了他直面未来的勇气。
　　人往往是这样，若是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只有自己，那一努力也就挺过去了。可是如果出现了一丝其他的出路，那也就失去了一往无前的勇气，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是说什么也不愿放弃的。
　　可是一连数天，他用尽了所能想到的电影电视里看过的所有办法，就是丝毫不见成效。还差点暴露了他现代人的身份。什么学着人家电视上催眠呀；把两人相识相恋的事儿编成故事讲给他听呀；给他唱凯风曾经喜欢听的歌呀。总之是五花八门，记忆没恢复成，那位马公子倒是快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看着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意味深长。
　　梁山伯是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行差踏错，一面还要绞尽脑汁想办法恢复马公子的记忆。
　　马公子道是不急，只说让他慢慢思量：“我这病，来的突然，可我知道，要治好，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现在我只是忘了一些事情，其他都不耽误，说起来也没大碍。就是父母那边心急而已。梁兄不用过于苛责自己。”
　　他老兄能说的这么轻松，一是，以前的经历通过家人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二是，与梁山伯这几日相处下来，觉得他着实有趣，两人在一块儿很有话说，他已经把他当成朋友。自然不会只是一味的督促他给自己治病。这马家乃是方圆十里内的首富，屋宇连绵，杂役成群，又怎么会怕多养几个闲人？
　　可梁山伯不这么想。平白的住在别人家里，总归不是长久之计。马公子虽然不说什么，仆人看他们的眼光已经开始有变化了。说不定都在想，哪儿来的骗吃骗喝的乌龙大夫？就此离开他又不甘心。已经认定了这位马公子极有可能是凯风，虽然他失去了记忆，可是每天能让他见到他的样子，他就觉得安心亲切。而且离开马家，他又没想到以后要做什么，只能还过回朝不保夕的日子。他着实是不愿意。
　　一个没有真正过过贫穷饥饿日子的人，是不会理解一间温暖的屋子一顿香甜的饭菜所能带来的意义。
　　“公子，马公子叫你到前院去，说有好东西给你看。”
　　梁山伯正在出神，四九从外面跑进来，一张小脸红彤彤的，一双大眼睛亮得似天边的星辰。一把将他从书案旁啦起。
　　梁山伯见了很是欢喜，这孩子这些天在马府与一群少年整日追逐玩闹，开朗了不少。至少没再让他见到哭哭啼啼的样子。他觉得这才像个男孩子，很是欣慰。
　　一路穿堂过院来到前厅，这马府还真大，他足足走上了五六分钟。马公子已经等在那厅上。见到梁山伯缓步而来，就笑道：“梁兄今日气色看着到比前几日好些，也该多出来走动才好。莫要整日闷在房里研究药理，我这病也不急在一时。要不是我每天还要替爹去商铺巡视，早该带梁兄在府中逛逛的。”
　　梁山伯并非不想走动，他前世可是活泼开朗的性格。只是这个身体不中用，多走几步路就要难受上半天，他也就安心在房内修养。想借着马家的锦衣玉食把身体养养好，将来总不能一直病怏怏的，做什么都不成。
　　此刻，见了马公子满面春风，多日来无法“找回凯风”的失望也就放到了一边。摇手笑道：“马兄的正事要紧，我每日看看医书，也不觉得无聊。”
　　扑哧，那日跟在马公子身边的那个少年正在一边倒茶，忍不住笑道：“我看两位公子，兄来兄去的还真有趣。“
　　“明乐，越来越没规矩了。”马公子斥道，只是口气并不严厉。说这话转向梁山伯道：“这小子说的也是，不如我唤你山伯，你唤我景轩，梁兄意下如何？”
　　“嗯，好啊。”梁山伯下意识的映着，眼神却落在刚刚开口说话的少年面上。
　　那少年长了一张娃娃脸，说话时唇边两个浅浅的酒窝。梁山伯看着，就想起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表妹。想到来了马府住下，也不曾通知她，她若是上门寻人不得，怕不是要着急了。便向马公子道：“我有个表妹，平日对我很是照顾的，这次也未曾告知她。“
　　马公子没等他说完，便笑道：“这有何妨，派人去她家说一声便可。“
　　说着便换小厮进来，一面向梁山伯询问住址。
　　梁山伯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到表妹家住何方。只能支支吾吾，一阵脸红。
　　那马公子见状笑道：“若是不知道的人，怕不要以为梁兄和我患了同一种病了。“
　　梁山伯更是赧然，急忙遣人去寻四九。
　　马公子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仿佛洞悉了什么。
　　他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跺脚道：“最近确实记性不太好吗，有什么好笑的？“他没注意，自己不自觉间把他当成了没有诗意的凯风，神情间露出几分平时两人相处时的小女儿娇态。可此刻他是个儒生打扮的男人，作出这副样子，竟是无限惹人遐思。
　　马公子眼神变得深悠，不自觉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一丝诡异的神光在眼中飘过。
　　“呵呵，一时忘了也是人之常情，梁兄急什么？来看看这个。“
　　说着伸手一指桌上的红漆托盘。
　　梁山伯也顺势望过去，盘里是一块黑布，下面好像盖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他按捺不住好奇，走上前去，看了马公子一眼，见他示意，便一把将黑布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