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首次侍寝 何谓……深 ...
-
说完,秦依转身进了厢房,不多会门外几道小声的嘀咕,浅浅飘进来。
“君长今日是怎么了?连【孤】都不说了。”
“也许是出宫在外,君长更喜欢当【我】吧。”
“什么意思?你说话我怎么不太懂……”
“罢了,跟你说不清。”
躲在门后的秦依一一听清,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是啊。
这第三嘛,她确实是有自我的私心。
现下她可是有任务要完成的,而宿陶是这深宫四人里,最心甘情愿靠近她的人,这首当其冲的第一人,她自然是要费心拉拢一番的。
*
厢房内烛火昏柔,秦依卧在床上沉沉睡去,连日的心绪辗转,最终还是做了场纷乱的梦。
梦里她坐在高铁上,列车一路向前,一站又一站驶过,明明眼看着站点就在眼前,列车却始终不停,反反复复,永远错过。
怎么都回不了家。
“停车!……”
她骤然低喝一声,猛然惊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满头冷汗。
“君长!”守在外头的茴儿闻声立刻推门而入,神色慌张。
昏暗中,秦依心绪未定,下意识伸手抱住了茴儿,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茴儿不敢乱动,只抬手轻轻顺着她的背脊,柔声细语宽慰着,帮她顺气。
良久,秦依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见她缓过神来,茴儿方才端过一旁的清茶,递至她手边,“君长莫怕,只是梦魇罢了。这盏茶是今日贵君亲自在茶山上摘取并亲手烹煮的,君长尝尝,安神静心。”
秦依抬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茶香入喉,方才梦里的焦灼感,瞬间消散大半。
“贵君呢?白日我吩咐过,夜里引他过来的。”
“贵君早已在外候着了,君长此刻可要召见?”
秦依没有丝毫犹豫,“见,让他进来。”
茴儿闻言,唇角极有深意地勾起,躬身应声道:“是,君长。”
*
宿陶缓缓入内,外屋风息随他一并卷入。
他垂眸躬身,“见过君长。”
床榻上的秦依并未起身,只道:“之前不是说好了,今日没有君长贵君,只有阿雪和彦清么?”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半点人声也无,空气悄然凝住。
秦依微微抬臂,朝着身前虚空伸出手,“走近些,彦清,这里太暗了,我看不清你。”
她说着微微挪动,作势要摸索着起身。
宿陶这才疾步上前握住她的手,“阿雪既然看不清,便别乱动,当心摔着。”
掌心相触,轻声疑惑:“好烫,你的手。”
宿陶动作微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框,难得反问:“怎么哭了?”
他抬手,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这一次,秦依没有像刚开始那般别扭躲开,反倒反手轻轻扣住他拭泪的手,低声重复:“这只手也烫。”
宿陶彻底怔住,眼底翻涌着复杂情意,轻声道:
“阿雪,从前你同我说,只当我是挚交,你可还记得?”
“记得。”秦依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短短二字,听得宿陶心头掠过错落的失望。
他缓缓抽回手,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安心睡吧,侍臣今夜会在这儿守着君长。”
*
“彦清。”
“侍臣在。”
秦依抬眸望着他,轻笑道:“挚交挚交,你手都不肯给我,挚从何来?”
宿陶僵在原地,终是抵不过她,无奈低笑,重新将手递了过去。
“温度凉下去了。”秦依调侃道。
宿陶刚欲开口答话,她忽然抬手,将他微凉的手掌一并拢进自己怀中,轻轻抱住。
“但我能捂热它。”
这一动作,让宿陶浑身一震,“君长……你……”
“你既当我是君长,”秦依打断他,“那我的话,你可听?”
烛火爆了一声,将怔住的宿陶拉回现实。
“侍臣恭听。”
秦依望着他,语气轻松道:“孤不想只和彦清当挚交了。彦清是孤的侍君,孤要与他做深交。”
宿陶呼吸微滞,“何谓……深交?”
秦依手臂微微收力。
身前本就俯身的男子重心一倾,毫不设防地朝她的方向栽落过来。
帐帘轻垂,光影错落,身影交叠。
月落山院,烛火迟迟未熄,二人亦是一夜未眠。
*
天光大亮,秦依睁开眼,第一眼就见着宿陶安安静静躺在对面,痴痴望着她。
秦依半点没有躲闪,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直直回望。
这么一对视,反倒把宿陶看得耳根发烫,他稍稍偏过头,柔声开口:“侍臣伺候君长起身。”
他身子还没来得及挪动,秦依已经翻身贴了上来,牢牢将人抱在怀里。
“宿郎昨夜折腾孤一宿,如今反倒催孤起身,咱们就不能再多睡片刻?”
宿陶浑身一僵,片刻后方抬手回抱住她。
沉寂许久,宿陶低声开口:“阿雪,你是阿雪,对吗?”
秦依埋在他心口,慢悠悠反问:“那彦清心里,更希望我是谁?”
宿陶收紧手臂,“我希望,你是自己,遵循本心。”
秦依双臂轻轻环上他的脖颈,撩拨道:“我的本心便是这般,那彦清此刻的本心,又是什么?”
宿陶本就心神浮动,被这一番试探搅得心绪大乱,再也压不住心底积攒多年的情意。
他抬手揽住她的后脑,低头俯身,温柔吻了上去。
*
窗外晨光漫过山脊,两人再次相拥相依,不知不觉便消磨掉大半个清晨。
等到起身收拾妥当,已经临近正午。车马缓缓驶出山院,朝着宫殿的方向驶去。
马车在山间官道上行进着,车帘随着碎石轻轻晃动。
不大不小的车厢里,二人掌心紧紧相扣。
秦依腾出另一只手,微微掀开侧边车帘,望着窗外掠过的层层茶垄,山间安静许多,不见昨日热闹的采茶人影。
她随口问道:“怎么今日山间不见茶农采茶了?”
宿陶刚要张口作答,她已经飞快扭过头,颇有兴致地看着他,又追着问道:
“对了,你昨日说谷雨这日,无论晴雨,茶农都不会缺席,到底是为什么?”
宿陶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逗得低低发笑,眉眼温软。
“民间有谚语,谷雨谷雨,采茶对雨。”他认真解释,“谷雨水气足,此时采摘的二春茶最是清润。民间素来相传,谷雨这日的鲜茶入口,可清火明目、安神静心。”
*
秦依听得新鲜,下意识啧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我昨日也该亲自上山采一点才是。”
“无妨。”宿陶温柔看她,“昨日我已亲手采了许多,尽数打包妥当,正随着咱们一同回宫呢。”
“也是,我昨晚已经喝过了,你亲手摘的茶。”秦依笑道,“好喝。”
她说完忽然眸光一转,故意拉长语调,“不对。”
“你特意采谷雨茶,是想让我清火明目?”她微微挑眉,打趣道,“宿郎这是暗戳戳觉得孤脾气大,心绪躁,还总看不清人心琐事?”
宿陶闻言立刻端正神色,连忙解释:“侍臣绝无此意。君长心怀山河,明辨是非,从来眼明心亮。只是宫廷繁扰、国事劳神,谷雨茶清润温和,只想让君长日常饮茶安神,少几分疲累。”
秦依看着他这般惶恐认真的模样,立马柔声开口:“怎么样?现在该知道,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了吧。”
顿了顿,又道:“对一个猜不透的国主一见钟情,如今可后悔?”
“不后悔。”宿陶抬眸,无半分迟疑,“若真是羊入虎口,我亦心甘情愿。”
话音落尽,秦依心头微动,倾身靠近。
宿陶心领神会,微微抬首,主动俯身迎上。
车帘垂落,隔绝了一路山野春光。
马车还在轻轻颠簸,方寸车厢之中,相拥的吻湿润又绵长。
*
马车终于行过最后一道宫门,缓缓停落。
两人刚一前一后下了车,秦依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立着一行人。
鲜于七一身锦袍,带着一众宫人静静候在宫道旁,神色清冷,气场沉敛。
秦依脚步微顿,还没来得及侧首问茴儿缘由,鲜于七已然迈步上前,垂眸行礼。
“侍臣参见君长。”
“免礼。”
鲜于七直起身的同时,秦依身侧的宿陶也已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请君夫大人安。”
可鲜于七全然无视了这一礼,视线牢牢锁在秦依身上,语气看似关切,实则带着几分问责:
“君长昨日微服离宫,后又在外留宿,可是有要紧事?一切仪仗从简,若是途中出半点差池,侍臣难辞其咎。”
说话间,他余光淡淡扫过宿陶。
*
秦依见状,不动声色抬手牵过宿陶的手,轻轻示意他起身免礼。
她没有接鲜于七的话,避开昨日离宫的话题,从容反问:“君夫在此久候,可是有要事禀报?”
鲜于七神色更冷几分,垂眸回话:“回君长,是关于后宫大选诸事,需与君长当面商议,还望君长移步清栩宫。”
清栩宫,是鲜于七的居所,也是他这个君夫统管所有后宫事宜的正殿。
秦依依旧紧握着宿陶的手,并未松开分毫,也没有立刻应下鲜于七的话。
她转头看向身侧,眼神柔和:“宿郎先回宫歇息,待孤处理完事务,便去寻你。”
宿陶颔首,在鲜于七冰冷的对比下,显得颇为温驯听话:“侍臣遵旨。”
二人目光相对,执手轻声道别,举止不遮掩的自然亲昵。
在场那么多宫人,谁也未曾留意,一旁的鲜于七垂在身侧的手指早已死死攥紧,宽袖下,锦袍早被捏出了深深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