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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撩汉易如反掌 今日没有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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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不同于昨日初临朝堂的小心翼翼、频频看奏折的试探,秦依只觉得整个人都顺当了许多。
但倒也不是说她变成了南荣从雪,而更像是……她在这场游戏里,对南荣从雪的这个账号的操纵,更得心应手了。
她游刃有余地和众臣商讨着国事,直到最后,主动看向站在前列的户部与礼部主官。
“大选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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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满殿大臣齐齐一怔。
以往南荣从雪虽也关注国政,可对选秀后宫这类事,向来是顺其自然,极少主动过问。否则多年以来,后宫中也不会只有四位侍君了。
如今君长竟破天荒开口询问,语气甚至十分郑重。
几位高位大臣对视一眼后,皆纷纷回话,条理清晰地禀报进度,又呈上年鉴与名册。
秦依听得认真,偶尔还随口提两句建议。
早朝结束回了寝殿,在她的吩咐下内侍们一一退出。
秦依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再睡个回笼觉,突然想起件事。
昨天临走前,宿陶说过:“明日若君长有空,侍臣再来给君长安请安。”
她下意识挑眉,有空,必须有空。
“去,请贵君宿陶前来议事。”
守在殿门口的小内侍愣了愣,连忙躬身应道:“是,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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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臣宿陶,给君长请安。”
“免礼,近来前坐。”不同于之前秦依总纠结他的情意终究属于南荣从雪,今日她的心境坦然又松弛。
宿陶应声起身,依言缓步上前,落座于侧位,身姿端正,安静等候她开口。
殿内静谧安然,窗外晨光透过四面的窗洒了进来,落在案上的杜鹃花盏上。
秦依看着身侧安静端坐的人,抬起茶盏悠然开口:“孤忽然想起一桩旧事。你早前曾同孤提过,城郊有一处山院,是你少时的居所,那里种满了老茶树,最是清净雅致。”
“彼时孤政务缠身、琐事繁杂,一直未能陪你前去。”
秦依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他:“今日难得清闲,无事缠身,孤便遂了你这桩旧愿,陪你前去可好?”
这话落下,宿陶整个人微微一怔。
闲来闲谈,随口提起年少旧居,时隔许久,连他自己都快淡忘,没想到君长竟牢牢记到今日。
“君长日理万机,侍臣不过随口一言,本不敢劳君长挂怀。君长大病初愈不就,本就该多静养休憩……”他从来都如此妥帖,永远先顾及她的身体与国事,从不恃宠,从不索求。
秦依闻言,轻轻弯了弯眼,语气淡然闲适:“无妨,孤身体已然大好,今日恰好得闲。孤整日困在殿内批阅奏折,恰好也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宿陶抬眸起身,躬身浅浅一礼,“侍臣……谢君长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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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车驾备妥,两人低调出行,不摆盛仪,只带寥寥侍从。
沿途草木青葱,正值谷雨时节,山腰终日云雾缠绕。
待得他们下了马车,秦依眺望到不远处茶垄一层叠着一层,山间散落着些许野杜鹃,身背竹筐、头戴蓝布头巾的采茶人,点缀在万亩绿浪里。
她深吸一口气,似有茶香淡淡萦绕,沁人心脾。
“不愧是彦清成长的地方,”秦依顿了顿,竟是这般熟稔,脱口便唤出了他的表字,“果然如彦清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宿陶一向温润无波的眼底,骤然推开一层浅浅波澜。他身形微滞,眸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君长……”
【彦清】他的表字。
他记得。
很久以前,仅有一次,君长偶然问过他的表字,也仅有那一次,这般轻声唤过他。
时隔许久,那句称呼早已在二人坦然的相处中尘封旧岁,不曾想今日在这云雾间,她竟再一次唤出口。
然而他未尽的话语,最终被秦依轻轻抬手打断了。
“既然今日特意陪你至此,那今日便抛开身份束缚。”
“今日没有君长,也没有贵君。”
“只有江湖伴侣,阿雪和彦清,可好?”
说完,秦依主动伸出手,落落大方递到他身前。
宿陶只觉心头悸动,竟比第一次见她还要多加半分。
此刻山风温柔,他没有再犹豫,缓缓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掌心。
宿陶垂眸望着交握的双手,“……阿雪。”
秦依闻言弯起眉眼,轻轻反手,牵住他的手脚步轻抬,笑意明媚:“走,带我进去,好好感受一下你的年少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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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牵着手,伴着随行寥寥侍从,悠悠朝着山院院门走去。
秦依看着山间往来忙碌的采茶人影,随口闲谈:“方才一路看来,茶农颇多,你年少居于此地,平日里山院里都这般热闹吗?”
宿陶紧了紧相握的手,认真答道:“寻常时日清净许多,唯有采茶季人多。尤其今日恰逢谷雨,茶农更是无论晴雨都会来采茶的。”
秦依顿时心生好奇,下意识追问一句:“为何谷雨这般紧要?”
宿陶正要解释,身前却忽然传来一女声。
“君长。”
是茴儿。
秦依顺势止住话音,不再追问,缓缓松开与宿陶相牵的手,转头望去。
茴儿快步上前,向着二人行了一礼。
“都安排好了?”
茴儿轻轻颔首,躬身回禀:“回君长,一应事宜尽已打理妥当。”
秦依微微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身侧微微疑惑的宿陶,“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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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茴儿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前院清幽景致,最终来到正中一间雅致木舍门前。
“君长,就在里面。”茴儿停住脚步,又行一礼。
秦依闻言亦将脚步停下,没有再往前迈步,“彦清,进去吧,有人在等你。”
随之驻足的宿陶心头疑惑更甚,轻声试探:“君……阿雪?这里面是?”
秦依侧过身看向他,“我的人打听到,你时常提笔写家书,却始终不曾寄出。”
“进宫后,你从未与家人再见过吧。”她轻轻抬眼,望着宿陶凝滞的眉眼。
“今日恰逢咱们出来,我便提前让人传信安排了。进去吧,你的家人,都在里面等着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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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宿陶背影被木门掩去,秦依收回目光,神色从容,转身对着茴儿说:“走吧。”
茴儿点点头,引着秦依往外走去。
山院风轻,不知何时山雾竟渐渐漫入了山脚下的院中,身后侍从皆低眉随行,安静无声。
路上,茴儿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疑惑,轻声开口:“君长,为何不一同入内用膳?今日贵君阖家团圆,君长在场,更是圆满。”
秦依步履闲适,闻言淡淡一笑:“人家一家人久别重逢,我跟着凑什么热闹。”
“可君长是一国之主。”茴儿闻言更是不解,“寻常百姓、臣子眷属,能得君长亲临相伴,已是天大福气。”
秦依侧头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正因我是君长,才更该避开。天下百姓千千万,我若处处露面,岂不是人人都有福气?我偏爱清静,不愿端着架子扰了人家一家人的自在。”
茴儿闻言瞬间愣住,眨了眨眼,一时没转过弯来。
秦依瞧她这呆呆愣愣的模样,轻笑出声:“怎么样,孤说得没毛病吧?”
“没……毛病?”
“就是孤说得有道理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茴儿恍然,“是,君长说得极有道理,没毛病!”
身后随行的几名侍从,皆是垂着头悄悄憋笑,肩背轻轻颤动。
与众人笑完,秦依继续走在最前,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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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得益于身份同化模组,她如今承载了部分南荣从雪的记忆。她清楚知晓,后宫四人之中,唯有宿陶一身干净,无家族势力裹挟,无朝堂利害牵扯,是真正孑然一身、全心向着君长的人。
且她本质还是现代人,极不习惯高高在上、受人跪拜尊崇。
在宫人臣子面前端国主架子是职责所需,可在寻常百姓面前,她不想。
二来,她心底也藏着些许说不清的怜惜与补偿。
模组信息碎片里,宿陶当年对南荣从雪一见倾心,心甘情愿主动入宫为侍君,困于深宫方寸之地。
可南荣从雪在位多年,后宫四人之中,唯独君夫鲜于七曾侍奉左右。
宿陶、谷怿、边景明三人,南荣从雪均从未召过侍寝。
尤其是宿陶,温顺守候,南荣从雪却始终只将他当作能说上些话的挚友。
她猜,宿陶常年写满家书、却从不寄出的缘由想来也与这个有关。
身属深宫、身系君前,却始终不得宠,家书落笔,只会徒让家人担忧。
所以于情于理,她这个受他守候的君长,都该好好补偿他这一份隐忍多年的温柔与孤苦。
至于之前南荣从雪心底真正的思量、为何常年冷落他,如今记忆残缺,秦依暂时无从窥探。
但她现在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无论是秦依还是南荣从雪,她这国主都无比信任那个温润自持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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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长,当心门槛。”正想着,茴儿已将她带到提前备好的清静厢房外。
秦依这才回过神,望着桌椅摆件、被褥陈设都与宫中寝殿极为相似的厢房,不由赞许了一下茴儿的工作能力。
随后,她转头看向一众侍从:“你们都不必在此候着。我自早朝忙碌至今,略有困倦,打算在此歇息片刻。你们难得出宫一趟,不必拘谨,自行四处逛逛便是。”
众人闻言皆是一喜,纷纷躬身。
秦依抬脚正要迈入屋内,忽然想什么,又回头吩咐道:“待到夜晚,贵君与家人叙旧结束,引他来我住处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