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邱》李时予

9、北京，我回来了

　　离开深圳的这天，还是彭泽阳来送邱棠。
　　对于她要离开这件事，彭泽阳并没有表达任何看法，只是在听说她要离开的时候，默默回了房间。
　　然后在邱棠离家的清晨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开车送她去了机场，就像前些日子他来接她回家一样，只是这次路上少了许多欢声笑语。
　　登机前，彭泽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塞到邱棠手里。
　　“这是爸妈要我交给你的，他们说卡里的钱是这些年来你汇回来的，他们一分都没动，你一个人在北京，要好好照顾自己。”
　　明明他还比她小六岁，口气却像是个大人。
　　邱棠不想要这笔钱，可是彭泽阳却不管不顾地要她收下。
　　广播已经开始播报邱棠所要乘坐的航班，彭泽阳用力抿起嘴，“姐，以后我还能给你发信息吗？”
　　面前比邱棠高出许多的少年低垂着头，分外小心地盯着她看，他不敢问她还会不会回来，生怕会引她厌恶。
　　面对这样的彭泽阳，邱棠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我不会换电话号码。”
　　言外之意就是默许了他联系她。
　　彭泽阳眼里一瞬间有了光。
　　“我该走了，你回去吧。”
　　邱棠拿过行李，转身的那刻，他又叫住了她。
　　“姐，对不起。”
　　邱棠的脚步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你的错。”
　　邱棠说的是真心话，她从前的不幸不是他造成的，他的出生只是让她看清了一些事情。
　　她不怪他，他也没必要背负这些。
　　说完这句话，邱棠便提步离开了。
　　邱棠提前把要回北京的事告诉了姑姑，但是她没有告诉邱望舒具体的航班是哪一趟。
　　下了飞机，邱棠刚想发消息问邱望舒如今的住址，耳畔就已经传来了她的呼喊声。
　　邱棠惊讶地抬头，在确认自己不是幻听后，径直朝不远处那个穿着低肩短上衣和修身牛仔裤的年轻女人走去。
　　邱棠还未来得及开口，邱望舒上来先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是欢迎你回来。”
　　邱棠不由愣住，几秒后，她才抬手回抱住身前的人。
　　是啊，北京，她还是回来了。
　　“姑姑，你要带我去哪？”
　　邱棠看着车停在一座商场前，才后知后觉邱望舒不是带她回家。
　　邱望舒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停稳后，才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先不急着回去，明天就要上班了，总得先买几套得体的衣服。”
　　邱棠小声地反抗：“我有衣服。”
　　邱望舒不理会邱棠的抗议，一到她熟悉的店里，就让销售给她挑了不下十套衣服让邱棠试。
　　邱棠只能认命地试了一套又一套，直到邱望舒满意为止。
　　这不免让邱棠想起了刚来北京的时候，那个时候，邱望舒没什么钱，但是只要她一发了工资就会给邱棠买一套衣服。
　　试到最后，邱棠累得倒在店里的沙发上，邱望舒才放过了她，将刚才她试过的衣服都买了下来。
　　不过，等第二天到了光影后，邱棠有些佩服起了邱望舒的高瞻远瞩。
　　邱棠看着前台接待她的女士身上的烟灰色真丝衬衫，目光渐渐下落到她松松垮垮的衬衫领口处叠戴的两条珍珠项链和金属链条，再到她下身搭配垂坠感极好的炭灰色阔腿裤和米白色尖头高跟鞋上。
　　此时邱棠旁边又走过了一位身穿一袭酒红色缎面连衣裙的女士，邱棠不自觉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穿着。
　　质感极好的修身西装套装，内搭一件白衬衫，不出彩，却也不会出错。
　　“邱棠是吧，你跟我来吧。”
　　此时前台的女士终于从电脑前抬首，领着邱棠进了一间办公室。
　　“这就是你的办公区，不过这个点他们都还没来，你先在这等等吧。”
　　邱棠打量了周围一番，“好。”
　　听着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远去，邱棠在属于她的工位坐下，桌面很干净，邱棠觉得上一位坐在这的人大概是个女生或者是位很热爱生活的男生，因为位置上除了该交接的工作资料外还留下了一颗盆栽。
　　邱棠不知道那是什么植物，她也不是个喜欢花花草草的人，但是她也没打算动它。
　　“雨墨姐，你今天来得真早。”
　　“嗯，听说今天来新人，总不好来太晚。”
　　有人来了，邱棠转身站起，刚好跟推门进来的两人打了个照面。
　　走在前面的女生看起来年纪很小，穿着oversized的蓝色西装，搭配同色系半身裙，看起来很俏皮。而她身后的人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系的搭配，看起来简约又干练。
　　唯一相同的是，两个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惊讶。
　　邱棠率先开口：“你们好，我是今天新入职的员工，我叫邱棠。”
　　“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人已经到了。”走在后面的人迈着步伐朝邱棠走近，“你好，秦雨墨。”
　　雨墨，这个名字与她很相配。
　　“你好。”
　　邱棠不自觉盯着秦雨墨的眼睛看，两人好似都在打量对方，试图从对方眸中窥视到什么。
　　“你好，我叫陈嘉若，比你早来两个月。”
　　经别人打断，邱棠才移开视线，朝旁边的人说：“嘉若，很好听的名字。”
　　秦雨墨也收回了视线，只笑了笑便往她的工位走去。
　　邱棠这才发现，秦雨墨的位置就在她对面。
　　陈嘉若比邱棠想象中还要热情，才半天不到的功夫，她已经将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邱棠，还约着一起吃午饭。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邱棠，你跟我来一下。”
　　就在邱棠不明所以的时候，陈嘉若拖着椅子在邱棠耳边轻声说：“那是笙姐，是boss的助理，看来是boss要见你，你自求多福吧。”
　　邱棠不知道陈嘉若口中的boss是谁，但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
　　邱棠倒是不以为意，只是起身之时瞥见了对面秦雨墨微微愣神的表情。
　　陈嘉若口中的“笙姐”带邱棠到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外就停下了脚步，“纪总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邱棠抬头瞥了眼门上贴着的指示牌，伸手敲了下门。
　　“进来。”
　　推开门，这件办公室远比邱棠想得还要宽敞，一入门就能看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争先恐后地泼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耀得无比亮眼。
　　邱棠第二眼才看向屋内唯一坐着的男人，他从她进门起就开始打量她。
　　邱棠缓缓走近，低声叫了声：“纪总。”
　　纪岑托了下没有度数的镜框，“你是邱棠。”
　　他用的不是疑问的口吻，显然此刻能出现在他面前的只能是她。
　　邱棠没应声，他也不介意，继续说道：“你的摄影集我看过了，拍得不错。”
　　邱棠有些惊讶，她大概已经猜到面前人的身份，不出意外，他就是光影的创立人，她没想过他会亲自插手招聘这种小事。
　　她压下心底的疑问，公式化地回复道：“您过奖了。”
　　“不过我很好奇的是，你大学所学的专业并不是摄影吧？”
　　“是的。”
　　纪岑坐直身体，凝视着眼前的人，“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邱棠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沉默站着。
　　见状，纪岑轻挑眉，“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这并不会影响我录取你的决定。”
　　“没什么不能回答的。”邱棠早预想到会被问及这个问题，“因为有个人跟我说过，比起做正确的选择不如做让自己满意的决定。”
　　邱棠看着纪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改学摄影就是能让我开心的决定。”
　　纪岑敛起嘴角那似有似无的笑容。
　　邱棠注意到了他的变化，“这个答案让你失望了吗？”
　　“不，这个答案倒是比我想的要有意思。”
　　纪岑脸上虽然没了笑意，但眼神中的凌厉也退去了几分。
　　“公司签了一个新项目，我打算交给你们组，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邱棠没有表现出高兴，也并不露怯，“我会尽力做好我该做的事。”
　　从纪岑办公室出来，邱棠站在走廊上沉默了许久，她又想起了刚才回答纪岑的话。
　　那人跟她说这句话的神态，邱棠至今还记得很清楚。
　　滴——
　　口袋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声，惊醒了邱棠。
　　打开微信，她看到了熟悉的头像。
　　【北京今天下雨了。】
　　邱棠扭头看了眼窗外，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一下子变得有些昏暗，乌云慢慢飘了过来，遮盖住了烈日，不过还没有雨飘下来。
　　邱棠盯着这七个字，似乎能隔空想象得出叶舒打下这句话的模样。
　　他的微信名只是一个简单的句号，邱棠也没有给他备注。
　　邱棠对着天空拍了张照片给他发了过去，同时回复他：
　　【估计一会儿也要下雨。】
　　【什么时候回北京？】
　　邱棠对着他发过来的问题，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她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
　　纠结一番后，邱棠退出跟叶舒的聊天页面，在微信好友列表中找到了一个人，快速打下一行字。
　　对方很快回复了她，邱棠得到回复后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邱棠切回原先的聊天页面，回复了两个字：
　　【快了。】
　　我们见面的日子，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