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邱》李时予

10、我没醉

　　杀不死你的一直在杀你。
　　在工作的第四年，何夕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
　　即使她名校毕业，又顺利地进入了大厂，做着一份外人看来体面的工作，但在996这种魔鬼的工作模式下，她终于还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每天的晚上十二点甚至更晚，她才能躺在出租屋里呼出一口气。
　　这一天，何夕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突然沉寂了许久的高中同学群蹦出了一条消息。
　　何夕本想忽略，对于社畜来说，谁还有心思花费宝贵的休息日去参加一场同学会，但紧接着，她看到了班长发的下一条消息，她瞬间从床上弹起。
　　不知道班长从哪里得到了小道消息，学校要请优秀校友回校给即将高考的学弟学妹们作宣讲活动。
　　而他们那一届，能有资格作为优秀校友的，何夕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叶舒。
　　果不其然，这个消息一出，群里一反之前的冷清，有人替何夕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
　　“那叶舒也会去吗？”
　　何夕期待地等着回答。
　　“那是自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何夕当下就决定要参加这场同学会，只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她跟班上的同学早没了联系，她想拉一个人跟自己作伴。
　　何夕苦思了一番，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她咬着牙独自纠结。
　　她好像都没有加过那人的微信。
　　何夕翻了翻同学群的好友列表，一番寻找后，她终于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人，这下她没有犹豫，立即给对方发出了好友申请。
　　而这条好友申请直到第二天晚上才被通过。
　　邱棠在看到何夕这个名字时，有一丝诧异，不过她还是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何夕？】
　　【是我，我们高中做过一年的同桌，你还记得我吧。】
　　何夕回得很快，隐隐还能感受到她的激动。
　　【记得，你找我有事吗？】
　　何夕简单道出了她来找邱棠的意图。
　　邱棠看着手机上她发来的一条又一条消息，慢慢消化着她说的话。
　　同学群的消息邱棠看到了，只是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参加。
　　【我过几天再给你答复好吗？】
　　最后，邱棠也只给出了这个保守的答复。
　　何夕有些失望，但她没有强求，接下来的几天，她渐渐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直到同学会的前一天，她收到了邱棠发来的消息。
　　【明天的同学会我会去。】
　　高中，对于邱棠来说，那是一段她不常回忆的时光。
　　她原本以为，她是不会再参加同学会这种活动的。
　　但是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邱棠。”
　　邱棠转身，看向那个朝她走来的人。
　　昔日不施粉黛的少女已经长成了妆容精致的大人，如果不是何夕主动叫她，邱棠险些认不出来。
　　只是她并不曾表露情绪。
　　倒是何夕看着她发出了一声感叹：“这么多年，你怎么都没有变化？”
　　邱棠不知道她的话是夸赞还是别的什么，只能淡然一笑，“你的变化也不大。”
　　“怎么可能，你没看到我眼睛下的黑眼圈，我今天用了特别多的遮瑕，还是遮不住，你的皮肤怎么还这么好，用了什么护肤品啊……”
　　何夕一开始说话就喋喋不休，邱棠根本插不进嘴。
　　邱棠自认为自己不是个热情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情，可不知为何，她总能遇到那些“自来熟”的人，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许多年一般。
　　几次三番碰到这种情况，邱棠多少有些能适应了。
　　等何夕说完她想说的话，她们也已经到达了群里通知的聚会地点。
　　这次同学会不仅仅只有她们班举行，听说别的班也在同一天举办了这次聚会，地点就定在离学校不远的酒楼。
　　越往里走，邱棠还在走廊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大多是隔壁班的。
　　何夕在确定好包厢的号码后，推开门进去。
　　开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聚焦而来。
　　刚才还能隐约听到的吵闹声都消失不见了。
　　邱棠并不知道这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谁让她是整个七班最为神秘的人，毕业后基本就没有人知道她的动向，更没人想到她会参加今天的聚会。
　　“邱棠？”
　　邱棠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起身朝她走来，盯着他的脸，她实在记不起他是谁。
　　何夕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在她耳旁提醒道：“他是我们的班长，只是近几年发福了。”
　　何夕见过他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所以还能认得出来。
　　“。。。。。。”
　　也不怪邱棠认不出来，她印象中的班长是个有些瘦弱的，戴着黑框眼镜的三好学生，而不是面前这个笑起来稍显油腻，大腹便便的男人。
　　人已经走到面前，邱棠收起腹诽。
　　“我没想到你也会来，自从毕业后就没听说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都不在北京了。”
　　邱棠淡笑不语。
　　“班长，我们自己找位置坐，你去招呼别的同学吧。”
　　何夕看出邱棠的不自在，随口搪塞两句，拉着邱棠在一个角落坐下。
　　邱棠略带感激地瞥了何夕一眼。
　　她们来得不算晚，此后，陆陆续续又有同学进门，包厢里恢复了欢声笑语，只是邱棠仍旧能感受到时不时飘来的目光。
　　这是邱棠第一次参加同学会，原以为同学会是用来怀念过去的，但其实不是的，成年人的同学会是用来拓展人脉的，除此之外，不外乎就是向别人彰显自己如今过得有多好。
　　邱棠只觉得索然无味。
　　或许是因为她从前就少与班上的同学接触，再加之她与生俱来的冷淡气质，虽然有不少人对邱棠如今的生活很感兴趣，但是全场下来，倒是没几个人敢来冒犯她，她也因此少了很多麻烦。
　　喝完手边的最后一杯酒，邱棠就想跟何夕提出她要提前离席的想法，只是还不待她做些什么，隔壁包厢与班长相熟的同学也跑过来串门，就像从前在学校那样。
　　来串门的那几个人邱棠有几分印象，他们是三班的。
　　而叶舒从前也是三班的。
　　所以隔壁是三班的聚会。
　　等邱棠得出这个结论，她忽然有些不淡定。
　　她拿起酒杯，可杯里没有了酒，她便又放下，而握着手机的右手开始蠢蠢欲动。
　　班长这时忽然清了清嗓子，“我知道大家都想见一个人，所以我把他请来了。”
　　“不会吧？”
　　“班长你居然能请得动那人，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
　　耳边的嘈杂声邱棠都听不到了，因为在她抬眼望向门口的瞬间，正好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眸。
　　他就像知道是她在那一样，隔着所有人与她对视。
　　班长显然对于大家的反应很满意，他的虚荣心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邱棠不知道原来班长还认识叶舒，何夕也在她耳畔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邱棠心不在焉地回她一句：“是啊。”
　　何夕还想跟邱棠说些什么，这时，邱棠却突然起身。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包括门口那个疏离的身影。
　　“抱歉，我还有别的事，大家继续。”
　　邱棠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拿起包走了出去，只是在经过门口时，不知是无心还是有心，一个冰冷的手指轻擦过邱棠的手背，邱棠像是触电般顿了顿。
　　她侧头朝叶舒看去，可他似是无知无觉，只是目光深深。
　　等她走出酒楼，她才轻轻地摩挲了下被他碰过的手背。
　　邱棠找了个台阶坐下，给某个人发去消息。
　　【我打不到车。】
　　对方回得很快，似乎也正在回复信息。
　　【去停车场等我。】
　　邱棠得到她想要的答复后就起身往停车场走去。
　　叶舒将他的车牌号也发了过来，邱棠很快找到了他的车，是一辆灰色的卡宴。
　　方才的酒邱棠喝了不少，此刻后劲上来了，她开始觉得眩晕。
　　面前的车灯毫无预兆地亮起，同时一股木质调的香气萦绕在邱棠鼻尖，意识到来人，邱棠的心跳得快了几拍。
　　“上车，我送你回去。”
　　邱棠没有转身，叶舒低沉的嗓音从她右后方传入耳中，引得她右边身子一麻。
　　坐上副驾的座椅，邱棠觉得眩晕感更加强烈了，但她还是尽量表现得很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车仍旧没有发动，邱棠扭头看向主驾驶的人，却发现他一直在看她。
　　邱棠开始反省起自己的行为是不是过界了，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
　　这时叶舒开口说话：“安全带。”
　　邱棠才意识到自己忘记系安全带。
　　安全带的卡扣扣紧的下一秒，车就驶了出去。
　　“你住在哪？”
　　邱棠刚想报出她如今的住址，又想起她现在跟姑姑住在一起，她要是带着一身酒味回去，肯定少不了要被唠叨。
　　“你随便找家咖啡店把我放下就行。”
　　邱棠余光看到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
　　叶舒的目光很冷，他没有再多问，却也没有随便把人丢下。
　　半个小时后，车缓缓驶入私人别墅区，邱棠才意识到他把自己带回了他家。
　　邱棠望着车窗外，久久没动。
　　叶舒已经开始利落地停车，见她不动，便问：“还走得动吗？”
　　“我没醉。”
　　叶舒没有反驳她，只是倾身过来替她解开了面前的安全带。
　　酒精令邱棠的反应系统变得很慢，面对他的靠近时，她并不闪躲，还觉得他身上的木质香特别好闻。
　　几秒后，邱棠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谢。
　　叶舒收回视线，下车朝眼前的房子走去，邱棠只好跟上。
　　叶舒输入密码时没有避讳邱棠，而等她反应过来他在输密码时，门已经被打开。
　　他看着她问：“记住了吗？”
　　邱棠本该装作不知道，可不知为何她却点了头，而后她就看到了他脸上意味不明的笑。
　　进门后，叶舒倒了杯蜂蜜水放在她面前。
　　“先把这个喝了，是解酒的。”
　　邱棠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温热的水划过她的喉咙，她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什么时候回来的？”
　　邱棠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前几天吧。”
　　听到她的回答，叶舒也不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回来的事。
　　“之前我给香港的酒店打过电话，可是他们说你已经离开了。”
　　“嗯，你离开的第二天我就回深圳了。”邱棠后知后觉地问：“你找我有事？”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他为什么不直接给她打电话，他明明有她的号码。
　　叶舒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他不答反问：“为什么会想来参加同学会？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场合。”
　　邱棠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场景，“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
　　“那为什么还要参加？”
　　叶舒追问道，似乎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
　　邱棠的指尖在手边的杯口打着转，“因为他们说你也会参加，所以我才去的。”
　　说完，邱棠目光紧盯着叶舒，她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个答案似乎在叶舒意料之外，因为她看到了他微缩的瞳孔。
　　下一秒，那双浓眉也微微皱起，“你喝醉了。”
　　“我没醉。”
　　这是邱棠今晚第二次说这句话。
　　“你不相信？”
　　叶舒没有回答，他坐到了她身边，紧接着，邱棠的手被人拉起，再被引着与他十指相扣。
　　邱棠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她盯着他们相扣的手，明知故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在香港的时候就该知道。”
　　叶舒抬起他另一只手慢慢抚上她的脖颈，把剩下的话说完：“知道我想追你。”
　　两人靠得很近，邱棠只要往前一点就能吻上他的唇，可她没有动。
　　叶舒此刻仍旧怀疑邱棠是真的喝醉了，所以才会说出这些话。
　　他用拇指抚摸着她的左脸，“你要记得你现在说的话，我怕你不认账。”
　　邱棠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于是勾唇笑了笑，“如果我不认账，你打算怎么做？”
　　叶舒的嘴角也带着笑，两人鼻尖相抵，他的目光灼灼，“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说完，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径直吻上了那一直在勾引他的唇。
　　唇舌纠缠间，叶舒尝到了她嘴里苦涩的酒味，还有蜂蜜的甜味，他像是找到了一件满意的玩具，勾住她的舌不肯放，还要更深更用力地吻进她嘴里。
　　邱棠的耳边响起他们交换津液的啧啧声，引得她耳朵红了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的人才肯放开她。
　　邱棠还不能这么快接受他们关系的转变，她垂眸不太敢看他。
　　叶舒的耳朵也微微发烫，他将害羞的人抱进怀里。
　　“再陪我待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