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邱》李时予

5、报酬

　　有些人你越是想躲却越是躲不掉。
　　邱棠在一连多日碰到叶舒后，彻底明白了这句话。
　　更让她头疼的是，这次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为什么只是在大厅喝咖啡也能遇到他？
　　邱棠内心浮想联翩，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于是在旁人眼里看来，她和一旁沉默的叶舒就像是一对吵架了的情侣。
　　这种尴尬的气氛直到服务员送来了两杯咖啡才得以结束。
　　“这里的咖啡不错，你尝尝。”
　　邱棠故作淡定，将手边的咖啡推到叶舒面前，毕竟她还有求于他。
　　叶舒凝视着她，邱棠自然察觉到了那带着探究的视线，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半天，他才移开了眼，拿过一边的糖罐往咖啡里加了半勺糖。
　　邱棠注视着他的举动，忍住了嘴边的话。
　　叶舒将糖罐放到她面前，邱棠抿抿嘴，“我不用。”
　　叶舒瞥她一眼，替她问了出口，“你有事需要我帮忙？”
　　“嗯。”邱棠不自在地捋了捋掉到面前的头发，“你知道孟先生找了人给他的酒店拍摄新的宣传片吗？”
　　“知道。”
　　“我也参与了这个项目，他们想请你以客人的身份参与拍摄，他们会付你酬劳，只需要占用你一天的时间，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邱棠边喝着咖啡边说着，说完，她顿了顿，轻耸了下肩，“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哦。”叶舒拉长了语调，“你既然来找我，我以为你应该想我答应才对。”
　　邱棠看着他，“我认为你应该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虽然她对他了解不多，但是高中时学校有许多他的传闻，那些传闻都无一不证明了他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
　　而邱棠也不愿意主动揽麻烦上身，要不是方才周楚无意中看到了坐在大厅的叶舒，并提出要他加入他们的拍摄，邱棠也不会坐在这里。
　　不知为何，周楚笃定她和叶舒之间有些什么，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邱棠还是答应了来试一试。
　　“老实说，这事有些麻烦，你还是考虑清楚。”
　　邱棠露出一丝苦笑，她话里有几分无奈，若是时间回到两天前，她一定不会揽下这个麻烦事。
　　“可以。”
　　意料之外，叶舒答应得很容易，邱棠的眸色复杂，她张了张口，又闭上了，毕竟这不就是她来找他的目的吗？
　　“谢了。”
　　邱棠只能干巴巴地跟他道谢。
　　“不用，如果你真的要谢我，就请我吃饭吧。”
　　邱棠更加觉得她上了贼船，她晃动着手里的勺子，“那是自然。”
　　她的话说得模糊，但是叶舒却从她微微晃动的瞳孔中察觉到了她的想法。
　　显然，他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伸长了腿，身体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算远，从背后看，像是他将她揉进怀里一般，“我不跟陌生人一起吃饭，我指的是你跟我一起吃饭，没有旁人。”
　　邱棠抿了唇，“可以。”
　　一顿饭她还是请得起的。
　　“那就今晚吧。”
　　“今晚？”
　　邱棠愣住。
　　叶舒瞥着她，“怎么？你晚上有约了？”
　　“不是。”邱棠往后靠了靠，“好，就今晚。”
　　叶舒看着她，收回了长腿，嘴边有了丝淡淡的笑意。
　　另一边，钟鼎文一行人扛着行头在酒店大门口找着合适的机位，周楚眼眨也不眨眼盯着摄像机的显示屏，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把屏幕给关上了。
　　周楚不明所以地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老沈，你做什么？”
　　“你们省省吧，我们在这盯着屏幕看半天有什么用啊？还不如省省电，邱棠怎么去了这么久？”
　　“你们说，邱棠能说动那个人吗？”
　　“谁知道呢？耐心等着吧。”
　　周楚想插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靠着墙往里面望，不多时，她似是看到了什么，有些激动地朝那头摆手。
　　钟鼎文抬首，视线在邱棠身边的人停留几秒，推了下眼镜，笑着说：“这不是来了吗？”
　　迎着众人的注视，邱棠神情有些不自在，“这是叶舒，也是孟先生孟太太的朋友，他同意了我们的请求。”
　　“太好了。”
　　钟鼎文没有停止打量叶舒。
　　叶舒倒不觉得被冒犯，他瞥着钟鼎文，“听邱棠说你们需要我配合拍摄一些镜头。”
　　“是，我们这边有几个脚本叶先生可以先看一看，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至于费用方面，我们可以尽量满足你。”
　　“不必了，孟先生也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能够为他的宣传片出一份力，更何况……”叶舒说着，扭头看了邱棠一眼，“这次拍摄的报酬我已经找邱棠讨要了。”
　　他的话音刚落，邱棠感觉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邱棠一个人承担呢？”
　　“。。。。。。”
　　这时，不知道是谁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邱棠瞥见了钟鼎文抽搐的嘴角，他斥了那人一句：“人笨就少说话。”
　　更让邱棠无力的是周楚脸上似有似无的笑容，谁让她昨天亲口否认了跟叶舒相识这件事。
　　不过邱棠并不打算解释，有些事只会越描越黑。
　　她把众人的思绪拖回正题，“我们开始吧。”
　　“行，赶紧的，开工了。”
　　等正式开始拍摄，邱棠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盯着显示屏里那个俊朗的身影，不知不觉出了神。
　　他刚才是故意的吗？
　　她尽可能地在别人面前跟他撇清关系，可他偏不让她如愿，这就是他报复她故意装作不记得他的手段吗？
　　被注视了许久的人似乎有了感应，叶舒抬眼看来，邱棠没有防备，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好在有着机器的遮挡，没人看见她那一瞬间的慌乱，她垂眸掩饰，同时收起相机，“好了，这组拍完了。”
　　叶舒虽然全程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态度上倒是十分配合，再加上他那张脸在镜头里实在是无可挑剔，今天的拍摄很快就结束了。
　　虽然最终效果还要看到成片才能知道，但钟鼎文看上去十分满意。
　　钟鼎文本想留叶舒一起吃饭，但他的目光在叶舒和邱棠身上流转几次后，最终只是郑重地跟叶舒道了几句谢，就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
　　一时间，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邱棠和叶舒两人。
　　邱棠忽略刚才的那点不自在，望着旁边的人，问道：“你有推荐的地方吗？我才来香港两天，不知道哪家餐馆好吃。”
　　“我确实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说着，叶舒转身打了一个电话，没一会儿他的手机就收到了一个地址。
　　他们按照那个地址来到了一家装潢雅致的餐厅。
　　跟香港那些有年代感的店铺不同，这家餐厅像是近几年才建成的。
　　邱棠有选择困难，干脆将点单的任务交给了叶舒。
　　叶舒似乎对这家店很熟悉，不需怎么思考就点好了单，待服务员走后，空气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气氛幽静却不尴尬，餐厅里还有人在弹琴，邱棠慢慢放松下来，她不想费劲去寻找话题，便等待着对面的人先开口。
　　“什么时候回来的？”
　　邱棠想了想，缓缓回道：“前天。”
　　听见她的回答，叶舒有些讶异，“所以那天在咖啡馆，是你回国的第一天？”
　　经他提醒，邱棠也察觉到了心口的异样，她摸着杯口，说：“是啊，那天我才从温哥华落地香港。”
　　没想到就遇见了你。
　　叶舒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摸索着杯口，“你为什么来香港？”
　　“本来只想来散散心的。”
　　“你准备在香港待多久？”叶舒察觉到对面人看来的目光，又说：“毕竟校友一场，在你回温哥华之前一起再吃顿饭吧。”
　　邱棠抿抿唇，话音很轻：“我没打算再回去。”
　　叶舒闻言眉间动了动，“我还以为你会留在温哥华。”
　　邱棠扯了下嘴角，“我之前也这么以为。”
　　她没有多解释，叶舒也没有追问。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准备回北京吗？”
　　“我还没想好，打算先回家陪陪我父母。”
　　他问了关于她的许多事情，接下来邱棠反问道：“听孟先生他们说，你也去了国外？”
　　叶舒瞥着她脸上好奇的神色，如实回答：“嗯，大学毕业在英国待了半年。”
　　“半年？”
　　叶舒知道她为什么有这个疑惑，在国外读研学期大多是一年或两年。
　　不过他不愿多谈这个话题，只言简意赅地说：“当时遇到了一些事情，学期没结束就回国了，后面也没再去。”
　　邱棠有些恍然大悟，难怪她没听过关于他留学的消息。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邱棠看他不大有兴致的样子，以为他是遭遇了什么不大好的事情，她觉得这时总该说些什么才好，可她又不大会说话，便只好这样生硬地安慰他。
　　叶舒微微发愣，他像是在思考她的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盯着邱棠看。
　　邱棠以为她说错了话，脸上有些尴尬。
　　这时，叶舒勾唇笑了笑，“你说的对，都过去了，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邱棠望着他嘴边的笑意，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她直觉他话里有话，但此时的她并未多想，只觉得能在他脸上看见笑容分外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