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凌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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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的闹钟还没响，顾驰已经站在衣柜前翻来覆去。校服洗得发白，领口有点松垮，是上周和周时亦打篮球时被扯的。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皱巴巴的领口，突然想起周时亦的校服永远平整，拉链拉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强迫症。”顾驰低声骂了句，指尖却无意识地把自己的领口拽得更直了些。窗外的天刚泛出鱼肚白，对面单元的灯亮了，不用看也知道，周时亦肯定在晨读。
他抓起书包往肩上甩，跑到楼下时，果然看见梧桐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周时亦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本《诗经》，晨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
“读什么呢？”顾驰故意加重脚步，书包带撞在对方胳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时亦转过身，书页在手里抖了抖，露出“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字样。“比某人对着镜子发呆有用。”他合上书，目光落在顾驰歪歪扭扭的领口，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顾驰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把领口拽得更紧：“要你管！我那是在研究新的穿衣风格！”
“哦？”周时亦挑眉，“露半只肩膀的风格？”
顾驰这才发现，刚才拽领口时用力过猛，左边的肩膀滑了出来，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他慌忙把校服往上拉，动作太急，拉链卡在了下巴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周时亦走过来，指尖捏住卡住的拉链，动作轻柔地往下顺。微凉的指尖擦过顾驰的下巴，像羽毛扫过，痒得他缩了缩脖子。“笨死了。”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音里带着点笑意。
“要你帮！”顾驰猛地后退一步，自己胡乱拽了两下，拉链“咔哒”一声归位，却把下巴蹭红了一片。他瞪着周时亦，眼里像藏着团火，耳朵却红得能滴出血。
两人一前一后往学校走，晨露打湿的石板路泛着光。顾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咚”地撞在路灯杆上，弹到周时亦脚边。对方弯腰捡起来，扔进旁边的花坛，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喂，”顾驰突然开口，“周六的物理竞赛，你报名了？”
“报了。”周时亦的声音在晨雾里有点发飘，“你呢？不敢？”
“谁不敢！”顾驰梗着脖子，“我早就报了，就等看你怎么输给我。”
周时亦转过头，晨光从他睫毛间漏下来，在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拭目以待。”
顾驰别过头，假装看天边的云彩，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知道周时亦物理有多厉害，去年全市竞赛拿了金奖，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像浑身镀着光。可不知怎么的，一想到能和他一起坐在考场里，指尖就有点发烫。
到教室时，陈佳佳正在擦黑板，看见他们进来，手里的板擦“啪嗒”掉在地上。“你、你们……”她张了张嘴，指着顾驰的下巴，“顾驰，你下巴怎么红了？”
顾驰的脸瞬间烧起来，伸手捂住下巴：“没、没事，被蚊子咬了。”
“现在哪还有蚊子？”陈佳佳一脸疑惑，目光在他和周时亦之间打了个转，突然露出了然的表情，“哦——”
“哦什么哦！”顾驰抓起桌上的英语书就往她那边扔，没砸中，反而掉在周时亦脚边。
周时亦弯腰捡起来，书里掉出张纸条，上面写着“F=ma”，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在踢另一个小人的屁股。字迹是顾驰的，显然是上次物理课走神时画的。
“画得不错。”周时亦把纸条夹回书里，语气平淡，眼里却藏着笑意。
顾驰的脸更烫了，抢过书抱在怀里，转身趴在桌上，耳朵贴在桌面上，能听见后桌翻书的轻响，一下一下，像敲在他的心上。
上午的物理课讲动量守恒，顾驰听得昏昏欲睡。老师在讲台上举例子：“两个小球碰撞后，动量总和保持不变……”他的思绪突然飘到上周的篮球赛，自己和周时亦撞在一起时，对方的肩膀撞在他胸口，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可鼻尖闻到的皂角香，却让他忘了疼。
“顾驰！”老师的声音像炸雷，“你来回答，完全非弹性碰撞的特点是什么？”
顾驰猛地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桌传来极轻的提示：“速度相同，动能损失最大。”
“速度相同，动能损失最大！”顾驰赶紧重复，声音有点发虚。
老师点点头：“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
顾驰坐下时，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他偷偷往后瞟，周时亦正低头演算，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好像刚才的提示从未发生。可顾驰看见他握笔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显然是在憋笑。
“笑什么笑！”顾驰压低声音，用气音骂了句。
周时亦没回头，只是把一张写着“认真听讲”的纸条从桌缝里塞了过来。
午休时，顾驰被篮球队长叫去加练。他换了身球衣，刚跑出教学楼，就看见周时亦站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手里拿着瓶冰镇矿泉水。
“你怎么在这？”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运球的动作都乱了。
“等你。”周时亦把水递过来，瓶身凝着水珠，“你妈让我盯着你，别中暑。”
提到他妈，顾驰的动作顿了顿。自从上次崴了脚，他妈就天天拜托周时亦“照顾”他，送水送药送零食，好像周时亦是他的专属保姆。这认知让他有点别扭，却还是接了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谢了。”声音闷闷的，像含着块糖。
周时亦看着他汗湿的发梢，喉结轻轻动了动：“小心点，别又受伤。”
“知道了。”顾驰转过身，运球跑向球场，耳根却红得厉害。阳光落在他裸露的胳膊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像刚长出的嫩芽。
周时亦站在树下，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有女生拿着情书跑过来，被他抬手挡住：“抱歉，我在等人。”
女生的脸红了，忸怩地跑开。周时亦的目光重新落回球场，顾驰正在投篮，跃起时球衣往上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腹，像雪落在炭火上，烫得他指尖发麻。
训练结束时，顾驰累得像条狗，瘫坐在地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周时亦走过来，弯腰把他架起来，手臂穿过他的腋下，稳稳地托着他的重量。
“重死了。”周时亦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笑意。
“要你管！”顾驰把脸埋在对方肩上，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时，周时亦也是这样把他背去医院的，一步都没停。
两人慢慢往教学楼走，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紧紧缠在一起。顾驰的脸颊贴在周时亦的肩膀上，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又快又乱。
“喂，”顾驰的声音闷闷的，“周六竞赛，你要是敢让着我，我就……”
“就怎样？”周时亦低头看他，睫毛扫过他的额头，像蝴蝶振翅。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顾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泪，“我要堂堂正正赢你！”
周时亦看着他较真的样子，突然笑了，是那种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笑，像冰雪消融的春天。“好。”他轻轻应了一声，“不让你。”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觉得，就算输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顾驰趴在桌上补觉，口水差点流到练习册上。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碰他的头发，他嘟囔着“别闹”，往旁边挪了挪，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唔……”他蹭了蹭，像只贪睡的猫，直到闻到熟悉的皂角香，才猛地惊醒。
周时亦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顾驰的脸瞬间烧得通红，像被扔进了火炉，猛地坐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线。
“你、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又急又响，引得全班同学回头。
周时亦把他的练习册推过来，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道错题：“老师刚才来看过，让你把这些题重做一遍。”
顾驰看着那些刺眼的红圈，心里有点不服气，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抓起笔，飞快地演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响，像在发泄什么。
周时亦没再说话，只是翻开自己的练习册，安静地陪着他。夕阳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光斑，把他们的影子连在一起，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放学时，顾驰终于把错题改完了。他收拾书包时，发现周时亦的物理竞赛辅导书落在了他的桌肚里。封面有点磨损，显然是经常翻看的，里面夹着张书签，是片干枯的梧桐叶，边缘被摩挲得发亮。
“喂，你的书。”顾驰追出教室，把书往周时亦怀里一塞。
对方接过书，翻了翻，突然把书签抽出来，塞进顾驰手里：“送你。”
那是片心形的梧桐叶，上面用钢笔写着个小小的“亦”字。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捏着树叶的手指微微发颤：“谁、谁要你的破树叶！”
话虽如此，却把树叶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的竞赛辅导书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两人并肩往家走，暮色像墨水一样晕染开来。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顾驰突然停下脚步：“我要吃冰棍。”
“刚运动完，不能吃凉的。”周时亦拉住他的手腕。
“我就要吃！”顾驰甩开他的手，冲进便利店，抓起一支绿豆冰棍，刚撕开包装，就被周时亦抢了过去。
“你干什么！”顾驰气得跳脚。
周时亦把冰棍塞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太凉了，我帮你吃。”
“你！”顾驰看着他嚼冰棍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委屈，眼圈都红了，“周时亦，你就是故意的！”
周时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慌，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给你吃这个，甜的。”
奶糖的甜味在舌尖散开，顾驰的气瞬间消了大半。他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这还差不多。”
周时亦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偷吃的松鼠，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触到温热的头皮，两人都愣了一下。
顾驰的心跳像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周时亦的手僵在半空，喉结轻轻动了动，突然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指尖却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走到岔路口时，顾驰突然想起什么：“喂，你的橡皮……”
“送你了。”周时亦的声音在暮色里有点发哑，“反正你也拿错了那么多次。”
顾驰的脸又红了，摸了摸笔袋里的黑色橡皮，上面还留着自己的牙印——是上次考试紧张时咬的，后来才发现拿错了，却没舍得换回来。
“谁、谁拿错了！”他梗着脖子，转身往楼上跑，“周六见！”
“周六见。”周时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回家。口袋里的手还在发烫，像握着团不会熄灭的火。
顾驰跑回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他摸出那片梧桐叶，借着台灯的光看上面的“亦”字，笔画清秀，像刻在他的心上。又摸出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上面还留着淡淡的奶香味。
“笨蛋周时亦。”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甜甜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梧桐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谁在悄悄写着情书。属于顾驰和周时亦的故事，还在继续，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拥抱，只有偷偷塞给对方的糖，只有不小心碰到的指尖，只有暮色里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被两个少年用“死对头”的线串在一起，既较劲着，又牵绊着，谁也不肯先松口。就像顾驰夹在书里的梧桐叶，周时亦留在他笔袋里的橡皮，明明藏着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用针锋相对的外壳，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份不敢说出口的心意。
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替谁保守着秘密。周六的竞赛还没到，可顾驰已经开始期待，期待在考场上和周时亦并肩作战的样子，期待看到对方认真答题时的侧脸，期待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能把他们拉得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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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