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片落叶的告白》临欷

7、第 7 章 月考成

　　月考成绩出来的前三天，空气里像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顾驰把课本翻得卷了边，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袋上的拉链，金属扣被磨得发亮。
　　后桌传来转笔的轻响，一圈又一圈，像在敲他的神经。顾驰猛地转过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线：“周时亦，你能不能别转了？”
　　周时亦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带着点刚从题海里抬起来的茫然：“怎么了？”
　　“吵死了！”顾驰的声音又急又响，引得前排同学回头。他看着对方平静的脸，突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肯定是胸有成竹，故意转笔来烦他！
　　周时亦把笔放下，指尖在练习册上敲了敲：“第三道物理题，你的受力分析错了。”
　　顾驰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哪里错了？我明明画得很清楚！”
　　“摩擦力方向反了。”周时亦把练习册推过来，上面用红笔标着个小小的箭头，“物体沿斜面下滑，摩擦力应该沿斜面向上。”
　　顾驰盯着那个箭头看了两秒，脸颊腾地烧起来。昨天晚自习他确实在这道题上卡了很久，最后胡乱画了个方向，没想到被周时亦看见了。
　　“我、我那是故意的！”他梗着脖子把练习册推回去，“想看看你有没有认真听讲！”
　　周时亦挑了挑眉，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转回去继续做题，转笔的声音却没再响起。顾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别扭，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袋里的橡皮——还是周时亦那块黑色的，被他磨得越发圆润了。
　　课间操时，顾驰被体育老师叫去示范跳远。他助跑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周时亦站在队伍最前面，抱着手臂看他，嘴角似乎带着点笑意。
　　“看什么看！”顾驰心里一慌，起跳时脚步乱了，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沙坑里，溅了一脸沙子。
　　周围爆发出哄笑声。顾驰狼狈地爬起来，刚想骂人，就看见周时亦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起来。”对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弯腰伸手要拉他。
　　“不用你扶！”顾驰拍开他的手，自己挣扎着站起来，脸颊被沙子磨得有点疼，更重要的是——在周时亦面前出糗，简直比考试考砸还难受！
　　周时亦没再坚持，只是拧开矿泉水瓶递给他：“擦擦脸。”
　　顾驰别过头不接，可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对方手背上还留着上次被他咬的牙印，浅粉色的，像朵没开好的花。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胡乱往脸上抹了两把。
　　“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周时亦像是没听见，转身往队伍里走，可顾驰分明看见他的耳根悄悄红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顾驰刚打好饭，就看见周时亦端着餐盘往他这边走。他赶紧低下头扒饭，假装没看见，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脚步声在自己对面停下。
　　“顾驰，你鞋带开了。”
　　顾驰的动作顿住，低头一看，果然，右脚的鞋带散了，拖在地上差点被自己踩到。他的脸有点发烫，弯腰去系，手指却不听使唤，半天没系好，反而越缠越乱。
　　对面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动作利落地把鞋带系成个漂亮的蝴蝶结。周时亦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脚踝，微凉的触感像电流，窜得顾驰猛地缩回脚。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又急又响，脸颊红得能滴出血。
　　周围的目光唰地一下聚集过来。周时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怕你绊倒。”
　　“要你多管闲事！”顾驰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连饭都没吃完，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跑到食堂门口，他才靠在墙上喘气，低头看着脚上的蝴蝶结——打得比他自己系的好看多了，像只展翅的蝴蝶。
　　“混蛋。”他摸着发烫的脸颊，心里却有点甜，像偷偷吃了块糖。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让大家用“opponent”造句，顾驰想都没想就站起来：“My opponent is a big fool.”
　　全班哄堂大笑。老师皱了皱眉：“顾驰，注意用词文明。”
　　顾驰的脸有点红，却还是梗着脖子坐下，眼角的余光往斜后方瞟——周时亦正低头写着什么，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憋笑。
　　“笑什么笑！”顾驰压低声音，气鼓鼓地瞪他。
　　周时亦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我在造句。”他把本子推过来，上面写着：“My opponent is cute when he's angry.”
　　顾驰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抓起本子就往对方身上砸：“周时亦，你无耻！”
　　本子砸在周时亦胸口，弹落在地。他弯腰捡起来，放回顾驰桌上，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老师让造句，我没说错。”
　　“你！”顾驰气得说不出话，抓起笔在本子上胡乱划着，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放学前，班主任拿着月考排名表走进教室，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这次月考，大家整体考得不错，”她顿了顿，目光在顾驰和周时亦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我们班的两位同学，又占据了年级前两名。”
　　顾驰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他偷偷往周时亦那边看，对方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年级第一，”班主任故意拖长了调子，“周时亦，总分728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顾驰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点闷，却又没那么难受。他看着周时亦站起身鞠躬，背影挺拔，突然觉得这个第一，他拿得也不算太亏。
　　“年级第二，”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顾驰，总分727.5分。”
　　只差0.5分。
　　顾驰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居然只比周时亦低0.5分？上次模拟考还低两分呢！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过来，带着惊讶和赞叹。周时亦转过头，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0.5分而已！”顾驰猛地站起来，声音又急又响，“下次我肯定超过你！”
　　全班再次哄堂大笑。班主任无奈地摇摇头：“好了，顾驰，坐下吧。下次继续努力。”
　　顾驰气鼓鼓地坐下，脸颊却有点发烫。他能感觉到周时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笑意，让他又气又慌，却偏偏生不起真正的气来。
　　放学铃响时，顾驰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故意等周时亦先走。可等他走出教室，却看见对方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罐可乐，显然是在等他。
　　“喏。”周时亦把其中一罐可乐递过来，拉环已经拉开了，冒着细密的气泡。
　　顾驰没接，别过头：“谁要喝你的东西。”
　　“庆祝你进步。”周时亦把可乐塞进他手里，语气里带着点笑意，“0.5分，快追上我了。”
　　“那是当然！”顾驰接过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里的慌乱，“下次肯定超过你！”
　　“我等着。”周时亦看着他被可乐呛得发红的眼眶，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了。
　　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替谁数着脚步。顾驰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微微变形，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发烫的指尖——刚才碰到周时亦的手了。
　　“喂，周时亦。”快到岔路口时，顾驰突然开口。
　　“嗯？”
　　“你英语考了多少？”
　　“145。”
　　“切，比我低一分。”顾驰得意地扬起下巴，心里却有点惊讶——周时亦的英语很少低于148。
　　周时亦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是吗？我怎么记得某人的作文写跑题了？”
　　顾驰的脸瞬间烧起来：“谁、谁跑题了！我那是创新！”
　　“哦？”周时亦挑眉，“写你的对手是个大傻瓜，也算创新？”
　　“你！”顾驰气得想把可乐罐砸过去，可看着对方眼里的笑意，又硬生生忍住了。他把可乐罐扔进垃圾桶，转身往楼上跑，声音闷闷的：“明天见！”
　　“明天见。”周时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顾驰跑到二楼，忍不住从窗户往下看——周时亦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罐没开封的可乐，看着他的窗户，嘴角弯得像月牙。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拉上窗帘，靠在墙上喘气。他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的，才想起那块黑色橡皮落在了教室里。
　　明天一定要记得拿回来。他想，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橡皮的温度，烫得他有点慌。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在夜色里打着旋，像一个未完待续的逗号。属于他们的较量还在继续，只是那0.5分的差距，像根细细的线，把两个少年悄悄连在了一起，既较劲着，又牵绊着，谁也不肯先松口。
　　就像顾驰脚上那个漂亮的蝴蝶结，系得紧紧的，解不开，也不想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