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片落叶的告白》临欷

6、第 6 章 月考的

　　月考的铃声像块投入湖面的冰，砸得整个教学楼都静悄悄的。顾驰捏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斜后方瞟——周时亦正低头填姓名，侧脸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冷白，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严谨，像在进行什么精密实验。
　　“看什么看？”后桌突然传来一声低斥，气音擦过顾驰的耳朵，带着点熟悉的冷意，“顾驰，你想作弊？”
　　顾驰的脸“腾”地烧起来，猛地转回头，笔尖在答题卡上戳出个小黑点。“谁、谁作弊了！”他压低声音回怼，耳朵却红得能滴出血，“我看你有没有写错题号！”
　　周时亦没再说话，只是翻试卷的声音响了些，像在嘲笑某人的慌乱。顾驰咬着牙盯着面前的语文试卷，可那些熟悉的汉字突然变得陌生起来，“之乎者也”在眼前绕来绕去，怎么也抓不住重点。
　　他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橡皮——还是周时亦那块黑色的，边角被他磨得更圆了些。昨天晚上复习到凌晨，他把自己那块啃坏的橡皮落在了书桌上，早上出门时慌里慌张抓了块就跑，直到进考场才发现拿错了。
　　后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像是在提醒某人集中注意力。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思绪，盯着作文题“我的对手”发呆。
　　对手？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周时亦。
　　从穿开裆裤时抢同一个变形金刚，到小学竞选班长时的针锋相对，再到现在每次考试都要争个你死我活……这人简直是他这辈子的克星。可笔尖落在纸上时，写出来的却是“他总在我咳嗽时默默递来温水”“会抢走我的早餐，又在放学路上塞回一颗同款糖”。
　　顾驰猛地停笔，看着纸上的字愣住了。这写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明明是想写周时亦有多讨厌，怎么不知不觉写了这些？
　　“唰啦——”后桌的试卷翻了页，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
　　顾驰的脸更烫了，赶紧用涂改液把那两行字盖住，重新写下“我的对手是个自大狂”“他总是仗着成绩好欺负人”。可写着写着，又忍不住想起昨天晚自习，周时亦把自己的物理笔记塞给他时，耳根悄悄泛红的样子。
　　“该死！”他低咒一声，用力把笔往桌上一戳，引来监考老师的目光。
　　顾驰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答题，心脏却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能感觉到后桌的视线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让他又气又慌。
　　语文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顾驰还有最后一段没写完。他看着作文纸上那片被涂改液盖住的地方，心里把周时亦骂了八百遍——都怪这家伙，害得他连考试都走神！
　　交卷时，他故意撞了下周时亦的胳膊，把对方的答题卡撞得歪了歪。“走路不长眼啊？”他恶狠狠地说，转身就走，没敢看对方的表情。
　　周时亦捡起答题卡，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名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的目光扫过顾驰刚坐过的位置，桌角掉了块橡皮——是他那块黑色的，上面沾了点涂改液的白痕。
　　他弯腰捡起来，放进笔袋里，指尖触到橡皮上熟悉的温度，心里有点发暖。
　　上午的数学考试更是场无声的硝烟。顾驰刚解出一道难题，后桌就传来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速度比他快了半拍。他咬着牙加快速度，可周时亦总能领先一步，像在故意跟他较劲。
　　最后一道附加题难住了不少人。顾驰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怎么也理不清思路。后桌的笔尖声突然停了，他能感觉到周时亦正在看他抓头发的样子，呼吸拂过后颈，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辅助线画错了。”后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提示，像怕被监考老师听见。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犹豫了两秒，还是按照提示重新画了辅助线。果然，思路瞬间清晰起来。他飞快地写完解题步骤，交卷时故意把试卷往周时亦桌上一摔，“啪”的一声响。
　　“承让了。”他扬起下巴，装作得意的样子，耳根却红得厉害。
　　周时亦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背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试卷——最后一道题的辅助线，和顾驰画的一模一样。他的嘴角藏着点笑意，把试卷叠得整整齐齐，跟着交了上去。
　　中午去食堂吃饭，顾驰刚打好饭，就看见周时亦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
　　“滚开，这是我的位置。”顾驰皱着眉，想换个地方。
　　“公共座位，谁先到就是谁的。”周时亦把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多吃点，下午还有英语考试。”
　　“要你管！”顾驰把排骨夹回去，却在对方低头吃饭时，偷偷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了过去——他知道周时亦不爱吃青菜，小时候总把青菜埋在米饭底下，被他妈发现了要挨骂。
　　周时亦的动作顿了顿，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青菜，抬眸看向顾驰。对方正低头扒饭，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耳根红得像被热气熏的。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闷，夹起青菜慢慢嚼着，没再挑出来。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扒饭的速度更快了，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下午的英语考试，顾驰发挥得异常顺利。听力部分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可他总能提前两秒捕捉到关键词——就像周时亦平时帮他听写单词时，总故意把难词放慢半拍。
　　阅读理解的最后一篇讲的是青梅竹马的故事，结尾那句“有些竞争，其实是藏在心底的在意”让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斜后方瞟，周时亦正低头填答题卡，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像幅安静的画。
　　收卷时，顾驰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周时亦的手。两人像被烫到一样同时缩回，答题卡“啪”地掉在地上。
　　“对不起！”顾驰慌忙去捡，却和周时亦的手再次撞在一起。
　　监考老师走过来，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快点交卷！”
　　两人手忙脚乱地捡起答题卡，交上去时，顾驰发现自己的答题卡上沾了点周时亦的字迹——是最后一道作文题的结尾，写着“我的对手其实很可爱”，笔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的脸瞬间烧起来，抓起书包就往外跑，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时亦看着他慌乱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橡皮，上面的涂改液痕迹被摩挲得淡了些，像在悄悄记录着什么。
　　最后一场是物理考试。铃声响起时，顾驰还有道大题没写完。他急得满头大汗，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却怎么也理不清思路。
　　后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张小纸条从桌缝里塞了过来。顾驰愣了一下，打开一看，上面画着清晰的受力分析图，旁边标着“F=ma”，字迹是周时亦的。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气鼓鼓地把纸条塞回去，脸颊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才不要你的答案！”
　　周时亦没接，纸条飘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重新塞到顾驰手里，笔尖在纸上敲了敲：“快点，要收卷了。”
　　顾驰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咬了咬牙，飞快地把答案抄在答题卡上。交卷时，他故意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却在转身时，看见周时亦正看着他，嘴角藏着点笑意。
　　走出考场时，夕阳正染红半边天。顾驰站在教学楼门口等周时亦，看着他背着书包走出来，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考得怎么样？”顾驰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踢着地上的石子。
　　“还行。”周时亦走到他身边，“你呢？最后那道物理题做出来了？”
　　“当然！”顾驰扬起下巴，像只斗胜了的公鸡，“我可是顾驰，这点小问题难不倒我！”
　　周时亦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夕阳的光在他眼里跳跃，像撒了把碎金。“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能做出来。”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往家走，脚步却放慢了些，有意无意地等着身边的人跟上。
　　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替谁数着脚步。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一对纠缠不清的藤蔓。
　　“喂，周时亦。”快到岔路口时，顾驰突然开口。
　　“嗯？”
　　“这次月考，我肯定比你高。”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还有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周时亦侧过头，看着他被夕阳染红的脸颊，嘴角勾了勾：“拭目以待。”
　　顾驰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突然有点慌，转身往楼上跑。跑到二楼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从窗户往下看——周时亦还站在原地，背着书包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静，直到看见他的窗户亮起灯，才转身慢慢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顾驰摸了摸口袋里的橡皮，上面的温度仿佛还没散去。他把橡皮放在书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有点甜，又有点酸。
　　他知道，这次月考的结果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不仅仅是为了超过周时亦，更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跟在对方身后的影子，证明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些藏在“针锋相对”外壳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在夜色里打着旋，像一个未完待续的约定。属于他们的较量还在继续，只是在那些冰冷的分数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像初春的冰雪，带着点微甜的暖意，不肯轻易露面，却又真实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