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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凌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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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五十,顾驰被手机震动吵醒。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周时亦,只有两个字:“醒了?”
顾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猛地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像鸡窝。他抓过校服往身上套,纽扣扣错了两颗都没发现,踩着拖鞋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周时亦果然站在楼下梧桐树下,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拿着本物理练习册,晨光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在地上洇出一小片金斑。听见楼上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对上顾驰的窗户,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神经病!”顾驰低声骂了句,脸颊却有点发烫,手忙脚乱地扣好纽扣,抓起书包往楼下冲。
他妈在厨房煎鸡蛋,听见动静探出头:“小驰,不再吃点?你周阿姨刚送了小笼包……”
“不吃了!”顾驰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点慌张,“要迟到了!”
“这孩子……”顾驰妈摇摇头,回头看见周时亦妈站在门口笑,“你家时亦也太积极了,天天叫我们家小驰上学,跟个小闹钟似的。”
周时亦妈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让他们年轻人自己折腾去吧。对了,这是刚蒸的蟹黄包,你给小驰带上,他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顾驰冲下楼时,周时亦正站在单元门口等他,手里还拿着那本物理练习册。
“你有病啊,发什么消息?”顾驰把书包往肩上甩,故意撞了下对方的胳膊,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本练习册——正好翻开在昨天物理课讲的匀速直线运动,空白处写满了公式推导,比老师板书的还详细。
“怕你又睡过头。”周时亦合上书,目光落在他歪歪扭扭的衣领上,“领子没翻好。”
“要你管!”顾驰梗着脖子,手却诚实地伸到颈后,把翻折的衣领捋顺,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心里有点发虚。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晨露打湿的梧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顾驰踢着路边的石子,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周时亦今天换了双新鞋,白色运动鞋,和他脚上这双是同一款不同色,是上个月两家一起去商场买的,当时两人还为了选颜色吵了一架。
“昨天的物理题,”周时亦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最后一道大题,你用的公式错了。”
顾驰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有点不服气:“哪里错了?我明明是按老师讲的步骤来的。”
“加速度方向搞反了。”周时亦侧过头看他,晨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匀减速运动,加速度应该取负值。”
“我知道!”顾驰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被戳穿的慌张,“我那是故意的,想看看你有没有认真听讲!”
周时亦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往顾驰怀里一塞。是袋热牛奶,隔着包装袋都能感觉到温度,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你干嘛?”顾驰像被烫到一样想把牛奶扔回去,却被对方按住手。
“你妈让我给你的。”周时亦的指尖微凉,按在他手背上,“说你胃不好,早上得喝点热的。”
提到他妈,顾驰的动作顿住了。他能想象出他妈怎么跟周时亦交代的,肯定是一脸拜托的表情,说不定还塞了不少零食当“谢礼”。这认知让他有点别扭,却还是把牛奶塞进了书包侧袋,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周时亦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替谁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碰到对方的胳膊。
到教室时,离早读还有十五分钟。顾驰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发出的声响惊得前排同学打了个哆嗦。他刚坐下,后桌就传来轻微的响动,周时亦拉开椅子坐下,把物理练习册放在桌上,翻开的页码正好是顾驰昨天做错的那道题,空白处用红笔标着“加速度a=-2m/s?”,字迹清秀得像打印出来的。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故意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后背离周时亦的课桌远了半寸。
早读课开始后,顾驰捧着语文书大声朗读,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调,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可身后的动静总像长了钩子,勾着他的注意力——周时亦翻书时,书页划过空气的轻响;他转笔时,笔杆碰到桌面的笃笃声;甚至他轻轻咳嗽时,气流拂过后颈的微痒感,都让顾驰的朗读声卡了壳。
“‘隰则有泮’的‘泮’是什么意思?”身后突然传来周时亦的声音,压得很低,气音擦过顾驰的耳朵,带着点薄荷味的清凉。
顾驰的耳朵瞬间红透,像被热水烫过。他猛地回头,瞪着周时亦:“你故意的吧!”
周时亦抬眸,眼神里带着点无辜:“老师刚讲过,你没听?”
顾驰这才发现语文老师正站在他们桌旁,手里拿着戒尺,脸色不太好看。周围的同学都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憋笑。
“顾驰,上课认真听讲!”老师用戒尺敲了敲他的桌子,“周时亦问得好,你来说说‘泮’是什么意思?”
顾驰的脸涨得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昨天光顾着跟周时亦吵架,根本没听老师讲课。
“是……是水边的意思。”身后传来周时亦极轻的提示音,像怕被老师听见。
“是水边!”顾驰赶紧重复,声音有点发虚。
老师点点头,又敲了敲周时亦的桌子:“还有你,上课别随便跟同学说话。”
“知道了,老师。”周时亦乖乖应着,嘴角却藏着点笑意。
老师走后,顾驰狠狠瞪了周时亦一眼,转回头时,耳根红得能滴出血。他摸着发烫的耳朵,心里把周时亦骂了八百遍,可握着语文书的手指却有点发软——刚才周时亦的声音贴得太近了,像羽毛搔在心上,痒得他有点慌。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让同桌互相听写单词,顾驰的同桌请假没来,他正拿出手机准备自己默写,后桌突然递过来一张纸,上面用英语写着“我帮你听写”,字迹是周时亦的。
“谁要你帮!”顾驰把纸推回去,声音又急又响,引得前排同学回头看。
周时亦没接,那张纸飘落在地。他弯腰捡起来,重新放在顾驰桌上,笔尖在纸上敲了敲:“快点,老师要检查了。”
顾驰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咬了咬牙,抓起笔:“听写就听写,谁怕谁!”
周时亦念单词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悦耳,像收音机里的播音员。可顾驰总觉得那声音像带着钩子,勾得他心神不宁。听到“ambulance”时,他的笔尖顿了顿,这个词的拼写他总记不住。
“a-m-b-u-l-a-n-c-e。”周时亦的声音突然慢了下来,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念,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顾驰的脸更烫了,飞快地写完,把纸往身后一丢:“写完了!”
周时亦捡起纸,用红笔圈出两个错词,又递回来。顾驰看着那两个刺眼的红圈,心里有点不服气,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确实是他写错了。
“谢谢。”他闷闷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周时亦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可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纸张的触感,带着点顾驰的温度。
课间操时,顾驰被体育委员拉去领操。他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紧张得手心冒汗。转身做动作时,目光不经意扫过班级队伍,看见周时亦站在最后一排,正看着他,嘴角似乎带着点笑意。
“看什么看!”顾驰的动作顿了一下,差点同手同脚,脸颊腾地烧起来。
周时亦没理他,跟着音乐做动作,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可眼神却总往领操台瞟,像在盯着什么好玩的东西。
顾驰越跳越别扭,感觉周时亦的目光像带着温度,烫得他后背发僵。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时,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领操台,刚跑到班级队伍旁,就被周时亦拦住了。
“跳得不错。”周时亦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就是差点顺拐。”
“你才顺拐!”顾驰炸毛,伸手想去推他,却被对方抓住手腕。
周时亦的手指很长,指尖微凉,轻轻捏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挣不开。顾驰的心跳突然加速,像有只兔子在胸腔里乱撞,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烧得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放、放开我!”顾驰的声音有点发颤,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周时亦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松开手,转身就走,嘴角却藏着抹得逞的笑。
顾驰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指印,像烧红的烙铁印。他摸了摸发烫的手腕,心里又气又急,却偏偏生不起真正的气来。
中午去食堂吃饭,顾驰刚打好饭,就看见周时亦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
“谁让你坐这的!”顾驰皱着眉,想换个位置。
“这是公共座位。”周时亦把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你妈让我看着你多吃点肉。”
提到他妈,顾驰的动作又顿住了。他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油亮亮的,是他最喜欢的口味,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他妈塞给他的保温桶——里面装的就是蟹黄包,是周时亦小时候最爱吃的。
“喏。”顾驰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桶,往周时亦面前一推,“我妈给你的。”
周时亦愣了一下,打开保温桶,里面的蟹黄包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他抬头看向顾驰,对方正低头扒饭,耳根红得像被热气熏的。
“谢谢。”周时亦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夹起一个蟹黄包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两家经常一起吃饭,顾驰总抢他碗里的蟹黄包,抢完了又偷偷把自己的排骨夹给他。
顾驰偷偷抬眼看他,看见周时亦吃得认真,嘴角沾了点油,像只偷吃东西的猫。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继续扒饭,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自由落体运动,顾驰听得昏昏欲睡。他偷偷往后靠了靠,椅子腿碰到周时亦的课桌,发出轻微的响动。身后的人没反应,他又大胆地往后挪了挪,直到能感觉到对方的膝盖抵着自己的椅背。
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顾驰的心跳瞬间加速。他赶紧坐直身体,假装认真听讲,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碰到的触感。
“喂,”后桌突然传来周时亦的声音,“这道题的重力加速度取9.8还是10?”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转过身时,不小心撞掉了周时亦放在桌上的橡皮——是那块黑色的,边角圆润,是周时亦用了很久的那块。
橡皮滚到顾驰脚边,他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橡皮,就和周时亦伸过来的手撞在一起。
两人的指尖都很凉,碰在一起的瞬间,像有烟花在心里炸开。顾驰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嘴里胡乱说着“对不起”。
周时亦捡起橡皮,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笑了:“笨死了。”
“你才笨!”顾驰猛地转回去,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落在背上,烧得他想把脸埋进课本里。
周时亦看着他通红的耳根,握着橡皮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练习册,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墨点,像顾驰刚才慌乱间蹭上去的。
放学前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顾驰趴在桌上补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碰他的头发。他以为是哪个同学恶作剧,嘟囔着“别闹”,翻了个身继续睡。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头发被人用铅笔戳了个小洞,虽然不明显,可摸着还是有点疼。顾驰猛地回头,看见周时亦正低头看书,嘴角却藏着点笑意。
“周时亦!”顾驰的声音又气又急,抓起桌上的书就往他身上砸。
周时亦抬手挡住,书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他看着顾驰气鼓鼓的样子,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生气,给你糖吃。”
手心的温度烫得顾驰一哆嗦,他猛地拍开周时亦的手,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谁要你的糖!”
周围的同学都被惊动了,纷纷回头看他们。顾驰这才意识到自己动静太大,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就往外跑,连掉在地上的书都忘了捡。
周时亦捡起书,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了。他把书放进顾驰的桌肚,发现里面有张被揉皱的纸,展开一看,是早上自己写的“我帮你听写”那张,上面还有顾驰的笔迹——在“ambulance”旁边,用红笔写着正确的拼写,字迹有点歪歪扭扭,像在特意记下来。
周时亦把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自己的笔袋里,收拾好书包往楼下走。
顾驰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等他,背对着教学楼,肩膀微微耸动,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眼睛红红的:“我的书呢?”
“在你桌肚。”周时亦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往他手里一塞,“给你。”
是橘子味的硬糖,是顾驰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
顾驰的手指捏着糖,没说话,眼眶却更红了。
“好了,不逗你了。”周时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突然有点慌,“头发不疼吧?我没用力。”
顾驰还是没说话,突然抓起周时亦的手,往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不重,像小猫挠了一下,却在周时亦的手背上留下了清晰的牙印。
周时亦的手顿了一下,没躲开。他看着顾驰气鼓鼓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泪,突然觉得有点可爱。
“解气了?”周时亦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笑意。
顾驰松开嘴,别过头:“哼。”
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顾驰捏着那颗橘子糖,没舍得吃,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光,像藏着个小小的秘密。
“喂,周时亦。”快到岔路口时,顾驰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下次月考,我肯定超过你。”顾驰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还有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周时亦侧过头,看着他被夕阳染红的脸颊,嘴角勾了勾:“我等着。”
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替两个少年数着日子。属于他们的较量还在继续,只是在那些针锋相对的间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比如不经意碰到的指尖,比如偷偷塞给对方的零食,比如夕阳下拉得长长的影子。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却又被两个少年用“死对头”的外壳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不肯轻易露面。就像顾驰捏在手里的橘子糖,甜丝丝的,却只能藏在口袋里,怕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