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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早读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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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顾驰已经把课桌收拾得像块刚熨烫过的白布——课本按大小排好,练习册摞得整整齐齐,连铅笔都削得长短一致。他盯着窗台上那盆多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却在数着脚步声。
第三遍心跳落下时,教室门被推开了。周时亦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进来,校服拉链依旧拉到顶,晨光在他发梢镀上金边。他没像往常那样走向斜后方的座位,而是径直停在顾驰身后,弯腰放下书包。
“砰”的一声轻响,惊得顾驰手里的橡皮滚到地上。
“你干什么?”顾驰猛地转过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线,“周时亦,这是李浩然的座位!”
周时亦正把数学书从书包里拿出来,闻言抬眸,眼神平静无波:“李浩然转学了。”
“转、转学了?”顾驰愣住,他昨天还看见李浩然在走廊里追着女生跑,怎么一夜之间就转学了?
“嗯。”周时亦翻开数学书,书页停在顾驰昨天卡壳的那道函数题,“他爸工作调动,全家搬去深圳。”
顾驰的脑子嗡嗡作响。李浩然是他后桌,也是班里唯一敢在他和周时亦吵架时插科打诨的人。这家伙转学了,怎么没人告诉他?
更重要的是——周时亦为什么要坐到这里来?
“那、那也轮不到你……”顾驰的声音有点发虚,目光扫过教室后排,空着的座位不止这一个,“后面还有那么多位置……”
“班主任安排的。”周时亦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让我帮你补数学。”
“谁要你补!”顾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我数学好得很!上次模拟考比你低两分怎么了?那是我故意让你的!”
周围已经到了的同学纷纷回头,眼神里写满“吃瓜”二字。陈佳佳抱着作业本经过,脚步顿了顿,小声劝:“顾驰,快早读了,有话下课说……”
顾驰这才意识到自己动静太大,脸颊腾地烧起来。他狠狠瞪了周时亦一眼,“砰”地坐回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像块上了发条的钢板。
周时亦没再说话,从笔袋里拿出黑色水笔,开始在练习册上演算。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根羽毛,轻轻搔在顾驰的后颈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不是刻意的注视,而是周时亦翻书时,视线自然扫过的轨迹;是对方伸懒腰时,手臂越过椅背的阴影;甚至是呼吸时,带着薄荷味的气流,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校服领口。
顾驰的手指攥得发白,连早读都读得磕磕绊绊。读到“乘彼垝垣,以望复关”时,舌头像打了个死结,把“垝垣”读成了“诡垣”。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像羽毛落在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是‘guǐ yuán’,不是‘guǐ yuán’。”周时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气音擦过顾驰的耳朵,“顾驰,你舌头打结了?”
顾驰的耳朵瞬间红透,像被烙铁烫过。他猛地把语文书往桌上一拍,转身瞪过去:“你才打结!我那是……那是新式读法!”
“哦?”周时亦抬眸,晨光从他睫毛间漏下来,在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泣涕涟涟’怎么个新式读法?”
“你……”顾驰卡壳了。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刚才纯属嘴硬。
早读铃声恰在此时响起,救了他一命。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目光在站着的顾驰和一脸平静的周时亦身上打了个转,皱了皱眉:“顾驰,坐下。”
顾驰愤愤地坐回座位,后背几乎要贴到椅背上。他能感觉到周时亦的视线落在他后脑勺上,像带着温度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整整一堂早读课,顾驰都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可身后的动静却像被放大了无数倍——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页声、甚至周时亦轻轻咳嗽时,胸腔震动的共鸣,都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他偷偷摸出昨天周时亦“送”他的那半块黑色橡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橡皮边角圆润,显然被主人用了很久,不像自己那块,早就被啃得坑坑洼洼。
正摩挲着,后颈突然一痒。顾驰猛地回头,撞进周时亦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对方手里捏着根头发,显然是刚才从他后颈上拈下来的。
“你干什么!”顾驰的声音又急又响,脸颊红得能滴出血。
周时亦把头发丢进垃圾桶,语气平淡:“有根头发,怕你扎着。”
“要你多管闲事!”顾驰猛地转回去,心脏砰砰直跳,像要撞碎肋骨。他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背上,烧得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时亦看着他通红的耳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练习册,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墨点,像某人慌乱间蹭上去的。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道附加题,说解出来的人可以直接获得月考附加分。顾驰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怎么也理不清思路。
身后的笔尖声突然停了。顾驰的心跳莫名加速,他能感觉到周时亦正在看他的练习册——这家伙肯定在等着看他出糗!
顾驰咬着牙,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越急越乱。突然,一块橡皮从头顶掉下来,“啪”地落在他练习册上。
是周时亦那块黑色橡皮。
顾驰愣了一下,抬头看见周时亦正看着黑板,仿佛什么都没做。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像精心雕琢过的玉。
“谁要你的橡皮!”顾驰把橡皮往身后一丢,正好砸在周时亦的练习册上。
周时亦没生气,捡起橡皮,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里:“先用着,你的那块,被你啃得快成渣了。”
“我乐意!”顾驰梗着脖子,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半块黑色橡皮。他的白色橡皮确实快用完了,边角的牙印深得能塞进小拇指。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咳嗽了一声:“某些同学,上课别传东西。”
顾驰的脸更烫了,赶紧低下头假装演算,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中间缝隙瞟。那半块黑色橡皮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个无声的挑衅,又像个诱人的诱饵。
直到下课前五分钟,顾驰还是没解出那道题。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周时亦肯定解出来了。
“喂,”顾驰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那道题……”
周时亦没回头:“不会?”
“谁、谁不会!”顾驰嘴硬道,“我是想看看你的解法有没有我简单。”
周时亦把练习册推过来,上面画着清晰的辅助线,步骤一目了然。顾驰盯着看了两分钟,突然豁然开朗。他抓起笔,飞快地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谢谢。”他把练习册推回去时,声音小得像叹息。
周时亦接过练习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顾驰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却在转身时,把自己那块啃坏的白色橡皮落在了周时亦桌上。
直到下课铃响,顾驰才发现橡皮不见了。他翻遍了桌肚和书包,急得满头大汗——那橡皮虽然破,却是他从小用到大的,上面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驰”字。
“找什么?”周时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橡皮……”顾驰的声音有点闷,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回头,“是不是你拿了?”
周时亦扬了扬手里的白色橡皮,上面的牙印和刻字清晰可见:“这个?”
“还给我!”顾驰伸手去抢,却被周时亦举到头顶。
“想要?”周时亦挑眉,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求我。”
“你做梦!”顾驰气得跳起来去够,却没注意到两人离得有多近。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周时亦的下巴,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
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哄笑。顾驰这才回过神,猛地后退一步,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周时亦,你无耻!”他抓起桌上的数学书就往对方身上砸。
周时亦抬手挡住,把白色橡皮丢给他:“逗你的。”
顾驰接住橡皮,胡乱塞进笔袋,转身就往外跑。跑到走廊拐角,他才靠在墙上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爆炸。刚才离得太近了,他甚至能看清周时亦睫毛上的阳光,和对方微微起伏的喉结。
“真是个混蛋。”顾驰摸着发烫的脸颊,心里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白色橡皮,突然发现上面沾了点黑色的橡皮屑——是周时亦那块橡皮上的。
上课铃响时,顾驰磨磨蹭蹭地回了教室。周时亦已经坐回座位,正在看物理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顾驰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放轻脚步坐下,后背却不敢再贴椅背,像怕碰到什么烫人的东西。
物理课讲的是匀速直线运动,顾驰听得昏昏欲睡。他偷偷往后靠了靠,椅背轻轻碰到周时亦的课桌,传来轻微的震动。身后的人没反应,他又大胆地往后挪了挪,直到能感觉到对方的膝盖抵着自己的椅子腿。
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顾驰的心跳瞬间加速。他赶紧坐直身体,假装认真记笔记,可笔尖却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连自己都没察觉。
午休时,顾驰被篮球队长叫去训练。他换了身球衣,刚走出教室,就看见周时亦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干什么?”顾驰警惕地看着他,像只防备的小兽。
“你妈让我给你的。”周时亦把保温杯塞给他,“说你胃不好,让你多喝热水。”
顾驰愣住了。他确实有胃病,上次训练时疼得直冒冷汗,被来送东西的他妈看见了。可他妈怎么会让周时亦来送?
“我妈怎么不自己……”
“她公司临时有事。”周时亦打断他,目光落在他球衣领口,“训练别太拼命,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
顾驰这才想起,上周训练崴了脚踝,是周时亦把他背去医务室的。当时两人都没说话,他趴在对方背上,能清晰地听见周时亦的心跳,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又快又乱。
“关你屁事。”顾驰接过保温杯,转身就往操场跑,耳根却红得厉害。
训练时,顾驰总觉得背后有目光。他回头看了好几次,都没看见周时亦的身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牵着,有点不踏实。直到中场休息,他拧开保温杯喝水,才发现里面是蜂蜜水,甜丝丝的,正好缓解训练后的口干舌燥。
这混蛋,居然知道他喜欢喝蜂蜜水。顾驰喝着水,心里有点别扭,又有点甜。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顾驰趴在桌上补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碰他的头发。他以为是哪个捣蛋鬼,嘟囔着“别闹”,翻了个身继续睡。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头发被人用橡皮圈扎成了个小揪揪,上面还沾着张便利贴,写着“猪”。字迹清秀,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周时亦!”顾驰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对方正在看英语报,闻言抬眸,一脸无辜:“怎么了?”
“你给我站住!”顾驰扯掉橡皮圈,抓起桌上的书就追了过去。
两人在教室里追来跑去,撞翻了两张课桌,吓得陈佳佳抱着作业本躲在角落。最后,顾驰一把抓住周时亦的胳膊,把他按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敢耍我!”顾驰的声音又气又急,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锁骨。
周时亦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而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像冰雪消融的春天。
“谁让你睡得像头猪。”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笑意,呼吸拂在顾驰的脸上。
顾驰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所有的火气都像被这声笑浇灭了。他看着周时亦近在咫尺的脸,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像撒了把碎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灰尘都在光柱里安静地浮动。顾驰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对方的重叠在一起,又快又乱。
“放、放开我。”周时亦的声音有点不自然,耳根悄悄红了。
顾驰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转身就跑回座位,用课本挡住脸,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时亦靠在墙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刚才被顾驰抓住的地方,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多了块白色橡皮屑,是顾驰那块橡皮上的。
放学铃响时,顾驰还在用课本挡着脸。周时亦收拾好书包,走到他桌前:“走了。”
顾驰没吭声,课本挡得更紧了。
周时亦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教室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个用课本挡着脸的身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顾驰听见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才慢慢挪开课本,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书包里的保温杯还温着,里面的蜂蜜水还剩小半杯。顾驰把它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微酸,像少年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他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发现周时亦还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等他,背着书包的身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
“你怎么还没走?”顾驰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等你。”周时亦抬头看他,夕阳的光在他眼里跳跃,“你妈让我跟你说,今晚去她家吃饭,她做了红烧肉。”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妈怎么不自己……”
“她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周时亦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顾驰妈的未接来电。
顾驰这才想起,自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他摸出手机,看着那串未接来电,脸颊有点发烫。
“走了。”周时亦转身往楼下走,脚步放慢了些,显然是在等他。
顾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总是和自己针锋相对的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至少,他会在自己卡壳时丢来一块橡皮,会在自己胃疼时送来蜂蜜水,会在放学时站在梧桐树下等他。
顾驰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
“喂,周时亦。”
“嗯?”
“下次月考,我肯定超过你。”顾驰的声音有点小,却带着点不服气,还有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周时亦侧过头,看着他被夕阳染红的脸颊,嘴角弯了弯:“我等着。”
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替两个少年保守着秘密。属于他们的较量还在继续,只是从今天起,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比如后桌的阴影,错位的橡皮,还有夕阳下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却又被两个少年用“针锋相对”的外壳,小心翼翼地掩盖着,不肯轻易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