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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周时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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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亦推开书房门时,父亲正坐在红木书桌后看文件。台灯的光打在父亲鬓角的白发上,比去年又添了几缕,侧脸的线条依旧硬朗,只是眼角的纹路深了些,透着常年执掌大局的威严。
“爸。”周时亦反手关上门,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周父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带着审视:“这么晚了,有事?”
“嗯。”周时亦走到书桌前,没坐,就那么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棵倔强的青松。他口袋里的手机硌得慌,屏幕亮着,是刚才和顾驰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顾驰发来的“别冲动”,后面跟着个炸毛的小猫表情包。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裤缝里攥出褶皱:“我有事想跟您说。”
周父放下钢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前,这是他谈判时惯用的姿态,带着掌控全局的压迫感:“说吧,是周氏的项目出了问题,还是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都不是。”周时亦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迎上父亲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是关于顾驰的。”
周父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和他在一起了。”周时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锤子敲在钢板上,“七年前就在一起了,现在,我们想重新开始。”
书房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秒一秒地敲在心上。周父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抵在红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过了足足三分钟,周父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和顾驰在一起了。”周时亦重复道,声音稳了些,“我喜欢他,从小就喜欢,以后也只会喜欢他。”
“胡闹!”周父猛地一拍桌子,钢笔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边缘,“周时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周氏的继承人,顾家也是将门之后,你让外人知道了,两家的脸往哪搁?”
“我们不是外人。”周时亦的声音也硬了起来,带着压抑多年的火气,“爸,您从小教我要敢作敢当,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胡闹?”
“喜欢男人就是错!”周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让我怎么跟你妈交代?怎么跟顾家交代?时亦,你醒醒!顾驰是个男人,你们不可能有未来!”
“有没有未来,不是您说了算的。”周时亦梗着脖子,像头倔强的牛,“七年前您逼他走,我没拦得住,这七年我每天都在后悔。现在他回来了,我不会再放手,死也不会。”
“你!”周父气得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轻时一样倔强的儿子,突然觉得陌生又无力。
周时亦看着父亲泛红的眼眶,心里泛起一阵疼,语气却没软:“爸,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为了周家。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周氏的继承权,是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像普通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普通人?”周父冷笑,“你忘了你是谁了?你是周家长子,从出生那天起,你的人生就由不得你自己选!婚姻是筹码,是联盟,不是你情情爱爱能当饭吃的!”
“我没忘。”周时亦的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也没忘,十七岁那年,您告诉我,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现在做的,就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书房里的气氛像凝固的冰,谁也不肯退让。挂钟的滴答声越来越响,像在为这场僵持不下的战争倒计时。周时亦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手心却滚烫,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想怎么样?”周父的声音终于软了些,带着疲惫的沙哑。
“我想和顾驰在一起。”周时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让您和妈接受他,想让两家像以前一样,和和睦睦的。”
“接受他?”周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变成了深深的无奈,“你让我怎么接受?让我跟你妈说,我们的儿子喜欢上了邻居家的儿子?时亦,你太天真了。”
“我知道很难。”周时亦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恳求,“但我会努力,会证明给您看,我们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的。爸,您就不能试着相信我一次吗?”
周父没说话,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就凉了,涩得像黄连。他看着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周时亦的房间亮着灯,那是他从小到大住的地方,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得的奖状,一张挨着一张,像片金色的海。
这个儿子,从小就优秀,什么都要争第一,唯独在感情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顾驰拖着行李箱站在巷口,单薄的身影在路灯下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那时他以为,只要把人逼走了,时间会冲淡一切,却没想到,这道疤不仅没好,反而在两个孩子心里,刻得更深了。
“顾驰知道你跟我说这个吗?”周父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时亦愣了一下,摇摇头:“他不知道,我想先跟您说。”
“你啊。”周父叹了口气,看着他,“跟你妈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像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挂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周时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他不知道父亲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是暴怒,是妥协,还是……
“罢了。”周父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我养了你三十年,还不知道你的脾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周时亦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爸,您……”
“别高兴得太早。”周父打断他,脸色依旧严肃,“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不代表我认可这件事。对外,你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尤其是你妈和顾家那边。”
“我知道!”周时亦连忙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您,爸,谢谢您!”
“谢什么谢。”周父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没那么硬了,“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是一时兴起,或者因为这个影响了周氏,我饶不了你。”
“不会的!”周时亦保证道,眼底的光亮得像星星,“我们会好好的,会努力工作,不会让您失望的。”
周父没说话,挥了挥手,像是累极了:“行了,回去吧,很晚了。”
“嗯。”周时亦应着,却没立刻走,看着父亲疲惫的侧脸,突然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让您操心了,想说说这七年的思念和委屈。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爸,您也早点休息。”
周父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周时亦轻轻带上门,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心里的激动却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他成功了,父亲同意了,他和顾驰,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走到二楼拐角,他停下脚步,看着顾驰家的方向。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像只温柔的眼睛。他掏出手机,想给顾驰发消息,告诉这个好消息,手指却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还是明天当面告诉他吧,周时亦想,想看到他听到消息时,惊讶又开心的样子,想看到他炸毛的样子,想……抱抱他。
回到房间,周时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七年的委屈、思念、挣扎,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像场漫长的雨,终于迎来了晴天。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父亲把那份出国留学意向书摔在他面前,冷冷地说“要么让他走,要么你就别认我这个爹”。那时的他,懦弱又无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驰离开,把自己的世界也带走了一半。
现在,他终于有能力保护自己的爱情了,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告诉全世界,他喜欢顾驰,想和他过一辈子。
周时亦拿起手机,翻到和顾驰的聊天界面,看着那张炸毛的小猫表情包,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小猫,以后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时亦想起十七岁那个夏天,他和顾驰在巷口的银杏树下偷偷接吻,顾驰的嘴唇很软,带着薄荷糖的味道,像夏天的风,清爽又让人难忘。
真好啊,周时亦想,这样的日子,终于又要回来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和顾驰手牵着手,走在洒满阳光的巷子里,两边的银杏树叶黄得像金子,父亲和母亲站在门口,笑着对他们招手。
第二天一早,周时亦就醒了。他洗漱完毕,换了件顾驰喜欢的白衬衫,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下楼时,母亲已经在厨房忙碌了,闻到脚步声,探出头来:“醒了?快来吃早饭,今天有你爱吃的小笼包。”
“嗯。”周时亦走过去,坐在餐桌旁,拿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对了,”母亲坐在他对面,给他盛了碗粥,“昨天你爸跟你说什么了?聊到那么晚。”
周时亦的动作顿了顿,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公司的事。”
“是吗?”母亲挑眉,显然不信,“我看你爸昨晚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你又惹他生气了?”
“没有没有。”周时亦连忙摆手,“就是意见有点分歧,已经解决了。”
母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时亦,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妈也管不了你太多。但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家都是你的后盾。”
“我知道,妈。”周时亦心里泛起一阵暖,“谢谢您。”
“谢什么。”母亲笑了笑,“快吃吧,粥要凉了。”
吃完早饭,周时亦拿起公文包,准备去公司。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母亲:“妈,晚上我想带顾驰回家吃饭,您看……”
“当然好啊!”母亲立刻答应,脸上带着惊喜,“我早就想让他来家里坐坐了,晚上我多做几个他爱吃的菜。”
“嗯。”周时亦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巷口,他看到顾驰正站在自家门口,背着双肩包,像是要去什么地方。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看得周时亦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驰。”周时亦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顾驰回过头,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了自然,语气硬邦邦的:“你怎么在这?”
“等你啊。”周时亦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是他惯用的沐浴露味道,“去哪?”
“去公司。”顾驰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耳根有点红,“你呢?不去上班?”
“今天晚点去。”周时亦笑了笑,“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顾驰抬起头,眼里带着好奇。
“晚上告诉你。”周时亦故意吊他的胃口,“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妈说想你了。”
顾驰的脸瞬间红了,像被煮熟的虾子,结结巴巴地说:“去……去你家吃饭?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周时亦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是陪阿姨吃顿饭,怎么,不给面子?”
“不是不是。”顾驰连忙摆手,“就是……有点突然。”
“不突然,早就想让你来了。”周时亦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可爱,“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顾驰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时亦打断:“好了,快去上班吧,不然要迟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给顾驰反驳的机会。走到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顾驰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周时亦的心情更好了,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他知道,今晚一定会是个美好的夜晚。
到了公司,周时亦把文件处理完,就开始盼着下班。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好不容易熬到六点半,他拿起公文包,几乎是冲出了公司。
开车回到家,刚停稳车,他就看到顾驰已经站在自家门口了。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手里提着个果篮,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周时亦走过去,笑着说:“来了?”
“嗯。”顾驰点点头,把果篮递给她,“给阿姨带的。”
“不用这么客气。”周时亦接过果篮,拉着他的手腕往家里走,“我妈看到你,肯定高兴坏了。”
顾驰的手腕被他拉着,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却没挣脱,任由他拉着,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走到家门口,周时亦推开门,喊道:“妈,我们回来了。”
“来了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顾驰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小驰来了?快进来,外面热吧?”
“阿姨好。”顾驰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好好好。”母亲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快坐,阿姨给你切了水果。”
顾驰被拉到沙发上坐下,周时亦把果篮放在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母亲坐在他们对面,不停地给顾驰夹水果,问他在伦敦的生活,问他工作的事,絮絮叨叨的,像个普通的母亲。
顾驰的紧张渐渐缓解了些,回答问题时也自然了许多,偶尔还会和母亲开玩笑,引得母亲哈哈大笑。周时亦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平淡,却充满了烟火气。
晚饭很丰盛,摆满了一桌子菜,大多是顾驰爱吃的。母亲不停地给顾驰夹菜,顾驰的碗里堆得像座小山,他也不拒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吃着,嘴角带着浅淡的笑。
周时亦看着他,心里的激动越来越强烈。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却被父亲用眼神制止了。周时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显然,父亲还没准备好告诉母亲这件事。
也是,周时亦想,这件事还是慢慢来比较好,别吓着母亲。
晚饭后,顾驰主动提出帮忙洗碗,被母亲拦住了:“你坐着就行,让时亦去。”
周时亦笑着站起来,走进厨房。顾驰也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碗,嘴角带着揶揄的笑:“周大总监,还会洗碗呢?”
“怎么不会?”周时亦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在你走的那几年,我什么都会了。”
顾驰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声音低了些:“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周时亦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离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都过去了。”
顾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些别的什么,像一团揉在一起的线,理不清。
周时亦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他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走吧,出去吧。”
“嗯。”顾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厨房。
客厅里,父亲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得很开心。看到他们出来,母亲笑着说:“你们俩去楼上聊吧,别在这跟我们老年人挤着。”
“好。”周时亦拉着顾驰的手,往楼梯口走。
顾驰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小声说:“你干什么,阿姨看着呢。”
“看就看呗。”周时亦攥得更紧。
顾驰的手被攥得生疼,却没再挣扎,只是低着头跟在周时亦身后,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楼梯地毯厚得像踩在云朵上,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在寂静里轻轻浮动。周时亦能感觉到掌心下的手指在微微蜷缩,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明明浑身都在较劲,却偏要装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推开卧室门时,顾驰猛地抽回手,退到离他半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去看墙上的照片。那是去年在瑞士拍的雪山,周时亦特意放大挂在床头,照片里的雪粒子像要从相纸里飘出来,冷得让人想缩脖子。
“你爸……”顾驰的声音闷闷的,指尖在相框边缘划来划去,“没为难你吧?”
周时亦反手锁上门,咔哒一声轻响,把楼下的电视声彻底隔绝在外。他走到顾驰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肩线,白衬衫的后领被蹭得有些乱,露出一小片细腻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粉色。
“你觉得呢?”周时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沙哑,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顾驰猛地转过身,瞪他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周时亦!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爸要是不同意,你……”
“他同意了。”周时亦打断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那里还带着点没褪尽的担忧,像颗裹着糖衣的药丸,又甜又涩。
顾驰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爸同意了。”周时亦重复道,伸手想去碰他的脸,被顾驰偏头躲开,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他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颈,像被晕开的胭脂。
“真的?”顾驰的声音还带着点颤,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衬衫纽扣,“他怎么会……”
“大概是被我磨得没办法了。”周时亦笑了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褪色的铁盒,“你看这个。”
顾驰凑过来,看到铁盒里的东西时,呼吸猛地顿住。半块奶糖的糖纸已经泛黄,电影票根上的字迹模糊不清,最底下那张天文馆的合照被压得有些皱,照片上的两个少年挤在望远镜前,笑得露出豁牙。
“这七年,我每天都在看。”周时亦的指尖拂过照片上顾驰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我爸大概是看到这个,才松的口。”
顾驰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睫毛抖得厉害,像被风吹动的蝶翼。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同意。”
“以前是我太懦弱。”周时亦的声音沉了些,握住他的手腕,把那颗小小的痣捏在指尖,“七年前我没护住你,以后不会了。”
顾驰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他的袖口,指节泛白。周时亦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委屈,是积压了七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周时亦,”顾驰抬起头,眼里蒙着层水雾,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你知不知道,我在伦敦的那些日子,每天都在想……”
“想什么?”周时亦追问,声音柔得像水。
顾驰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说:“没什么。”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像杯加了冰的柠檬水。周时亦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感觉到顾驰的心跳隔着衬衫传来,又快又急,和自己的心跳震在一起,像首没章法的鼓点。
“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周时亦的下巴抵在他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我爸那边有我,你只用好好待在我身边就行。”
顾驰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周时亦的心里又酸又软,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顾驰也是这样趴在他怀里哭,说“周时亦,我不想走”。那时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巷口,如今终于能把人牢牢攥在手里,再也不会放手。
楼下传来母亲喊他们下去吃水果的声音,顾驰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皱掉的衬衫:“阿姨叫我们了。”
“急什么。”周时亦拉住他,指尖擦过他红肿的嘴唇,看到顾驰像触电一样缩脖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脸这么红,下去被我妈看到,该起疑了。”
顾驰瞪他的样子更凶了,却没再挣扎,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替自己理衬衫,睫毛上沾着的水汽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把碎星星。
“走吧。”周时亦松开手,率先拉开门。
下楼时,顾驰故意落后半步,隔着两级台阶看着周时亦的背影。黑色的西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却在转身等他时,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顾驰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突然觉得这七年的等待,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客厅里,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母亲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端着切好的水果过来,看到他们时笑着招手:“快过来吃,刚切的芒果。”
顾驰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甜腻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母亲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们小时候的趣事,说周时亦三岁时抢顾驰的奶瓶,说顾驰五岁时把周时亦的作业本画得乱七八糟,引得父亲也放下报纸,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周时亦坐在旁边,看着顾驰被说得脸红耳赤,却只是低着头傻笑的样子,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这就是他想要的家,有说有笑,有吵有闹,有他,有顾驰,有永远的后盾。
九点多的时候,顾驰起身告辞。母亲拉着他的手,非要让周时亦送他回家,嘴里念叨着“晚上黑,路上不安全”,眼神里的暧昧藏都藏不住。
周时亦笑着应下来,拿起顾驰的外套跟在他身后出门。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把顾驰的发香送到鼻尖。
“你妈好像……”顾驰的声音有点闷,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看出来了?”
“看出来又怎么样。”周时亦走到他身边,故意撞了撞他的肩膀,“迟早要知道的。”
顾驰的耳根又红了,加快脚步往前走,却在快到家门口时停下,转过身看着他:“你爸……真的没说什么?”
“说了。”周时亦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他说,要是敢因为这个影响工作,就打断我的腿。”
顾驰被逗笑了,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颗小小的朱砂:“那你可得好好工作。”
“放心。”周时亦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的手感和七年前一样,“为了能光明正大抱着你,我也得努力。”
顾驰拍开他的手,瞪他的样子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在撒娇:“神经病。”
“是你的神经病。”周时亦笑了,看着他转身开门的背影,突然喊住他,“顾驰。”
顾驰回过头,眼里带着疑惑。
周时亦看着他,突然想说点什么。想说晚安,想说我爱你,想说七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明天早上,我还来接你。”
顾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在门关上的前一秒,飞快地冲他挥了挥手,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周时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直到二楼的窗户亮起灯,他才转身回家。客厅里,父亲还在看新闻,母亲已经回房休息了。
“回来了。”父亲头也没抬,声音平淡。
“嗯。”周时亦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的财经播报声在回荡。父亲关掉电视,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妈?”
周时亦的喉结滚了滚:“等她慢慢适应吧,别吓着她。”
“也好。”父亲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茶,“你妈那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心思细得很,你们俩的事,她大概早就看出点苗头了。”
周时亦愣了一下:“真的?”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总念叨着让顾驰来家里吃饭?”父亲挑眉,“上次生日派对,她拉着顾驰的手不放,那眼神,跟看儿媳妇似的。”
周时亦的脸瞬间红了,像被戳破心事的少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原来母亲早就知道了,只是没点破,默默地为他们铺着路。
“爸,谢谢您,妈也……”
“谢什么。”父亲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我不是为了你,是看顾驰那孩子不错,这些年在外面也不容易。”
周时亦笑了笑,没戳破父亲的口是心非。他知道,父亲嘴上说着不认可,心里却早就把顾驰当成了一家人。
“时候不早了,上去休息吧。”父亲站起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他,“对顾驰好点,别再像七年前那样,让他受委屈。”
“我知道。”周时亦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父亲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周时亦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拿出手机,给顾驰发了条微信:“睡了吗?”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还没,在看文件。”
“别太累了,早点睡。”周时亦打字,“明天我去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保密。”周时亦笑着回复,“保证让你惊喜。”
放下手机,他站起身往楼上走。走廊里的灯光很暗,映着墙上挂着的老照片,有他小时候的满月照,有全家去海边的合影,还有一张他和顾驰十岁时的合照,两个半大的孩子穿着同款球衣,勾着肩膀笑得灿烂。
那时的他们大概不会想到,十几年后,会经历这么多波折,却还是没能放开彼此的手。
回到房间,周时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顾驰的聊天界面,往上翻着记录,从峰会重逢时的寥寥数语,到后来的偶尔拌嘴,再到现在的默契十足,像部慢慢铺展开的电影,每一帧都藏着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想起顾驰炸毛时的样子,想起他脸红时的样子,想起他趴在自己怀里哭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驰发来的消息:“晚安,别熬夜。”
后面跟着个打哈欠的小猫表情包,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只困倦的猫。
周时亦笑着回复:“晚安,做个好梦。”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又回到了十七岁的夏天,顾驰穿着白衬衫,站在巷口的银杏树下,对他笑,眼角弯弯的,眼里全是光。他跑过去,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再也没有放开。
第二天一早,周时亦就醒了。他换了件顾驰喜欢的浅灰色衬衫,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下楼时看到母亲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醒了?”母亲笑着回头,“快过来吃早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馄饨。”
“嗯。”周时亦走过去,坐在餐桌旁,看到母亲往馄饨里多加了半勺糖,突然想起顾驰也喜欢吃甜的,只是总嘴硬说早就不喝甜的了。
“妈,顾驰也喜欢吃甜的,等会儿给他多放半勺糖。”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就你疼他。”
周时亦的脸颊红了,没说话,低头喝着馄饨汤,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
吃完早饭,他开车去接顾驰。走到巷口时,看到顾驰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像个刚放学的学生。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看得周时亦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车。”周时亦摇下车窗,冲他笑。
顾驰拉开车门坐进来,看到副驾驶座上的早餐袋时,愣了一下:“这是……”
“给你买的,甜豆浆和流沙包。”周时亦发动车子,“知道你没吃早饭。”
顾驰的耳根红了,拿起一个流沙包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谁告诉你我没吃的。”
“猜的。”周时亦笑了笑,转动方向盘,“带你去个好地方。”
车子驶出巷子,往城郊的方向开去。顾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好奇地问:“到底去哪啊?”
“到了你就知道。”周时亦卖着关子,从后视镜里看他鼓着腮帮子吃包子的样子,像只储存食物的仓鼠,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白色的小楼前。院子里种着很多花,开得正艳,像片彩色的海洋。顾驰推开车门,看到门口挂着的牌子时,愣了愣:“宠物之家?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进去就知道了。”周时亦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院子里有很多小猫小狗在玩耍,看到他们进来,都摇着尾巴围了过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孩笑着走过来:“周先生来了?十七和小猫们都在里面呢。”
“嗯。”周时亦点点头,拉着顾驰往里走。
走到里间,顾驰看到一只橘猫正趴在猫爬架上,身边围着三只毛茸茸的小猫,像团雪球似的。听到脚步声,橘猫抬起头,看到周时亦时,懒洋洋地叫了一声,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着他的裤腿。
“这就是十七?”顾驰的眼睛亮了,蹲下身想去摸它,又有点犹豫。
“嗯,它很乖的。”周时亦把一只最小的白猫抱起来,塞进他怀里,“你看这只,是不是跟你小时候一样,总爱抢别人的东西吃?”
小猫在顾驰怀里蹭了蹭,发出软糯的叫声。顾驰的身体瞬间绷紧,小心翼翼地抱着它,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眼神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喜欢。
“你看它多喜欢你。”周时亦笑着说,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笨拙地抚摸着小猫的背,指尖轻轻颤抖,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小猫的叫声,十七的呼噜声,还有顾驰偶尔发出的低笑,交织成一首温柔的歌。周时亦看着他,心里的满足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平淡,却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他们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坎要过,还有很多人需要去说服。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只要身边有顾驰,有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有永远的家,就够了。
周时亦伸出手,握住顾驰的手,十指相扣。顾驰的指尖颤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的光像被点燃的星火,亮得惊人。
“周时亦。”
“嗯?”
“没什么。”顾驰低下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周时亦笑了笑,没追问。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也能懂。
就像此刻,阳光正好,岁月安稳,而他们,终于等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