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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客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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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在香槟杯壁上,泛着流动的金。周时亦端着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身,目光第三次掠过玄关。七点半的钟声刚敲过,顾驰还是没来。
“在等谁呢?”周母走过来,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是条深灰色的真丝领带,顾驰以前总说这颜色老气,却总在他系这条的时候,眼神偷偷黏在他颈侧。
“没谁。”周时亦收回目光,抿了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涩的甜,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我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周母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了然,“是不是在等顾驰?那孩子也是,这么久没回来,阿姨生日也敢迟到。”
周时亦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巷口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两道光轨,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他掏出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早上发的“穿厚点,晚上冷”,顾驰也没回。
这只猫,还是这么别扭。周时亦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心里像被猫爪挠过,又痒又涩。
八点整,玄关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周时亦猛地抬眼,看见顾驰站在门口,正弯腰换鞋。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驼色大衣,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踏进来。头发大概是刚洗过,柔软地搭在额前,几缕不听话地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周时亦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腿想走过去,却被身边的周父拉住:“别急,让你周叔叔先跟他说两句。”
周父口中的周叔叔是周时亦的堂叔,做投行的,以前总爱逗顾驰,说要把女儿介绍给他。此刻他正拍着顾驰的肩膀,笑得爽朗:“小驰可算来了!在伦敦待久了,连家乡的路都不认得了?”
顾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浅淡的笑,声音有点闷:“路上堵车。”
“堵车?”堂叔挑眉,“从你家到这儿,走路也就十分钟,堵哪门子的车?”
顾驰的耳根瞬间红了,像被戳破心事的少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周时亦站在不远处看着,喉结滚了滚。他知道顾驰不是堵车,是在门口徘徊了太久——那件驼色大衣的肩膀处沾着点湿冷的潮气,袖口还有被反复攥过的褶皱,显然是在外面站了不短的时间。
“好了好了,”周母连忙打圆场,拉着顾驰往客厅走,“快进来暖暖,外面冷吧?阿姨给你炖了汤。”
顾驰被簇拥着往里走,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周时亦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却又在转身的刹那,飞快地瞟了一眼他手里的酒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周时亦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七年了,还是这么会藏心事。
派对依旧热闹,顾驰被长辈们围在中间,应付着各种问候。他比七年前从容了许多,回答问题时条理清晰,偶尔还会说几句玩笑话,引得长辈们哈哈大笑。可周时亦看得清楚,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一直没松开过,指节泛白,每次有人提到“伦敦”“留学”这些词,他的睫毛都会几不可察地颤一下。
周时亦端着酒杯走过去,恰好听见顾驰的父亲问:“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顾驰的动作顿了顿,低头抿了口果汁:“还不确定,公司那边……”
“什么不确定!”周母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必须多待阵子!你跟时亦从小玩到大,七年没见,不得好好聚聚?我看啊,干脆把伦敦的工作辞了,回来帮你爸,也好跟时亦做个伴。”
顾驰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地看向周时亦,眼神里带着点求助的慌乱。周时亦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边,替他解围:“妈,顾驰现在在伦敦做得好好的,您就别瞎操心了。”
“我这不是想他了吗?”周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顾驰,“再说了,年轻人在外面打拼多辛苦,回来有我们帮衬着,不好吗?”
顾驰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手指在玻璃杯上划着圈。周时亦能感觉到他的紧张,指尖几乎要嵌进杯壁里。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像在说“别怕”。
顾驰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了些,握着杯子的手指也松开了些。
长辈们又聊了会儿别的,渐渐散去。客厅里只剩下他和顾驰,还有不远处正在和别人说话的陈佳佳。陈佳佳穿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看向顾驰的眼神里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到周时亦时,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识趣地没过来打扰。
“喝这个?”周时亦把手里的香槟换成一杯温水,递到顾驰面前。
顾驰愣了一下,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猛地缩回了手。顾驰低下头,假装喝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周时亦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堵车?”
顾驰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声。
“在楼下站了多久?”周时亦追问,目光落在他沾着潮气的大衣上。
顾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声音闷得像蚊子叫:“没……没多久。”
“冷吗?”周时亦没再逼问,伸手想去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替他理了理大衣的领口,指尖擦过他颈侧的皮肤,温热细腻,像上好的玉。
顾驰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体瞬间绷紧,像只被触碰后颈的猫,僵硬得不敢动。周时亦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隔着薄薄的毛衣,一下下撞在自己的手臂上,又快又急。
“周时亦!”顾驰猛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瞪着他的眼睛里带着点恼怒,更多的却是慌乱,“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周时亦挑眉,故意逗他,“看你领子歪了而已,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顾驰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转身就要走。周时亦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手腕内侧那颗小小的痣——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的跳动,和自己的心跳莫名地合拍。
“别闹脾气。”周时亦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陪我去个地方。”
顾驰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攥得更紧。他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反而被周时亦拉着往楼梯口走。“去哪?”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气音,“这么多人看着呢!”
“放心,没人看。”周时亦回头冲他笑了笑,眼底的光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亮,“去了就知道。”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周时亦拉着顾驰往上走,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腕的细瘦,比七年前更单薄了些,隔着毛衣也能摸到清晰的骨骼轮廓。他心里泛起一阵疼,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
“到底去哪?”顾驰又问,声音里的怒气少了些,多了点好奇。
周时亦没回答,拉着他走到二楼尽头的房间,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是周时亦惯用的香薰味道。顾驰站在门口,愣了愣:“这不是你的房间吗?带我来这干什么?”
“你自己看。”周时亦关上门,顺手反锁了。
“咔哒”一声轻响,像按下了某个开关。顾驰的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看着他:“你锁门干什么?”
周时亦没理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在桌面上散开,照亮了上面摊着的东西——是一叠厚厚的相册。
顾驰的呼吸猛地顿住,目光落在相册上,瞳孔一点点放大。
周时亦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第一页是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两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坐在婴儿车里,手牵着手,笑得露出没长齐的牙。一个是他,一个是顾驰。
“这是我们一岁的时候,在你家院子里拍的。”周时亦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怀念,“你妈说,那天你抢了我的奶瓶,我哭了一下午,你却啃着奶瓶冲我笑。”
顾驰的脸颊红了,别过头:“谁记得那么清楚。”
周时亦笑了笑,继续往后翻。照片一张接一张,有他们穿着同款幼儿园园服的合影,有小学时在运动会上互相扯对方鞋带的抓拍,有初中时一起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影,还有高中时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拿着试管的样子……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他和顾驰。
顾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张照片上——是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在巷口的银杏树下,周时亦搂着他的肩膀,他的头歪在周时亦颈窝,两人笑得眉眼弯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是他们偷偷恋爱后的第一张合照,是陈佳佳趁他们不注意拍的,后来被周时亦硬抢了过来。
“这张……”顾驰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一直留着。”周时亦的指尖拂过照片上顾驰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七年了,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翻一翻。”
顾驰的眼眶瞬间红了,像被雨水打湿的兔子眼睛。他别过头,看向窗外,月光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泛着一层水光。
“周时亦,你……”他想说点什么,却被周时亦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周时亦放下相册,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月光的清冽,很好闻,“我不是想逼你,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七年,我没忘。”
顾驰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抬手想擦,却被周时亦抓住了手腕。
周时亦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烫得顾驰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别哭,”他的声音很柔,带着点心疼,“我知道你也没忘。”
顾驰没说话,只是任由他擦着眼泪,像只被驯服的猫,卸下了所有防备。月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像蒙了层水雾的琉璃,脆弱得让人心疼。
周时亦的心跳越来越快,像要撞破胸膛。他看着顾驰微张的唇,上面还沾着点泪水的湿意,泛着水光,忍不住低下头,想再靠近一点。
就在两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时,顾驰猛地回过神,像受惊的鸟一样往后退,后背撞到了门板,发出一声闷响。“你……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眼底却没了刚才的警惕,只剩下慌乱的无措。
周时亦的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恰好落在他们之间,像道无形的界限。
过了好一会儿,顾驰才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说:“我该下去了,不然他们该起疑了。”
周时亦没说话,点了点头。
顾驰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没立刻拉开,背对着他,声音很轻:“那只叫十七的猫……”
“怎么了?”周时亦追问。
“它……”顾驰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它喜欢吃金枪鱼罐头,你别忘了喂。”
周时亦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知道顾驰不是在问猫,是在找借口,是在告诉自己,他在意。“知道了,”他笑着说,“等你有空,自己来喂。”
顾驰没回答,拉开门匆匆走了出去,像在逃离什么。门关上的瞬间,周时亦听到了他下楼时慌乱的脚步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只猫,还是这么口是心非。
他走到窗边,看着顾驰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客厅里,被长辈们拉着说话,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样子,只是耳根依旧红着,时不时会偷偷往二楼看一眼。
周时亦的嘴角一直扬着,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他知道,顾驰心里的那道防线,正在一点点瓦解。这七年的鸿沟,或许不像他想象中那么难填。
他拿起桌上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机票,是七年前从A市到伦敦的航班,登机牌上的名字已经模糊了,却还能看清日期——是顾驰离开的那天。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等你回来。”
周时亦的指尖拂过那张机票,心里默念:顾驰,我等你,等你真正放下过去,等你愿意再靠近我一点,等你……再像以前那样,笑着叫我的名字。
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楼下传来一阵热闹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周时亦收起相册,关掉台灯,转身下楼。客厅里,顾驰正和陈佳佳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浅淡的笑,看到他下来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周时亦走过去,恰好听到陈佳佳说:“下周同学聚会,你去不去?好多人都想见你呢。”
顾驰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周时亦,眼神里带着点询问的意味。
周时亦笑了笑,替他回答:“去,当然去。”
顾驰的耳根又红了,低下头没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周时亦看着他,心里的甜意更浓了。他知道,他们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坎要过,还有很多误会要解开。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只要顾驰愿意往前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他来走。
派对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周时亦回到房间,刚脱下外套,就听到手机响了。是顾驰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晚安。”
周时亦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回复:“晚安,早点睡。”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看向对面的别墅。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像只温柔的眼睛。他知道,顾驰一定也在看着这边,就像七年前无数个夜晚那样。
月光洒在巷口的银杏树上,叶子已经黄透了,在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周时亦想起十七岁那个夏天,他和顾驰也是在这样的夜晚,躲在这棵树下偷偷接吻,顾驰的嘴唇很软,带着薄荷糖的味道,像夏天的风,清爽又让人难忘。
真好啊,周时亦想,这样的夜晚,终于又回来了。
他关掉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夏天,顾驰穿着白衬衫,站在银杏树下,对他笑,眼角弯弯的,眼里全是光。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放开。
顾驰,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