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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物理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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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学会研讨会的请柬最终还是送到了周时亦的办公室。烫金的字体印在米白色的卡纸上,显得格外郑重,像在无声地提醒着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过去。周时亦捏着请柬的边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落在窗外。A市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昨夜一场雨,路边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一片,像极了七年前那个让他们决裂的午后。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是顾驰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
周时亦的指尖顿了顿,快速回复:“有。”
“老地方见。”
所谓的“老地方”,是他们高中时经常去的一家旧书店,藏在巷尾的拐角处,老板是个聋了的老爷爷,从来不管来的人是谁,只顾着在柜台后翻自己的线装书。七年前,他们总爱在放学后躲在这里,一人占一个靠窗的位置,假装看书,实则偷偷看对方。顾驰会趁老板不注意,把写满物理公式的纸条塞给他,周时亦则会在他的习题册上画只歪歪扭扭的猫,气得顾驰当场炸毛,却又舍不得真的动手。
周时亦提前半小时到了书店。推开门时,风铃叮当作响,老爷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翻书。书店里的陈设和七年前几乎一模一样,木质书架上堆满了旧书,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樟脑香。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他走过去坐下,指尖抚过桌面,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当年他和顾驰打赌输了,被按在这里刻下的“周时亦欠顾驰三顿冰淇淋”。字迹早就模糊了,却像烙铁一样,深深印在周时亦的记忆里。
七点整,书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再次响起。周时亦抬起头,看见顾驰站在门口,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像个刚放学的学生。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他还是那个会在巷口等他的少年,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眼底的光也藏得深了。
顾驰的目光在书店里扫了一圈,落在周时亦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走过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动作有些不自然。
“来了。”周时亦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嗯。”顾驰低下头,手指抠着桌角,没看他。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老爷爷翻书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落叶声。周时亦看着顾驰的发顶,他的头发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比七年前清瘦了些,下颌线的轮廓也更清晰了。
“找我什么事?”周时亦打破沉默,把那份物理学会的请柬推到他面前,“这个,你真的不去?”
顾驰的目光落在请柬上,瞳孔缩了缩,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不去。”
“为什么?”周时亦追问,“李教授很希望我们……”
“我说了不去!”顾驰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点被触碰逆鳞的暴躁,“周时亦,你能不能别总提以前的事?物理竞赛,省队,那些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刺耳,老爷爷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周时亦看着顾驰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疼。他知道顾驰不是在生气,是在害怕,害怕那些被强行掩埋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害怕再次面对七年前的那场撕心裂肺。
“对不起。”周时亦放低了声音,把请柬收回来,“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顾驰抬起头,瞪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得周时亦心口发紧,“觉得我应该像以前一样,围着你转,跟你一起去参加那些无聊的研讨会,假装我们从来没分开过?周时亦,我们已经七年没见了!有些东西,早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我也想试试。”周时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顾驰,我知道这七年你受了很多委屈,我知道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
“别说了!”顾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不想听!”
他抓起脚边的背包就要走,却被周时亦一把抓住了手腕。周时亦的手心很烫,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烫得顾驰心里一颤,挣扎的力道也弱了下去。
“顾驰,”周时亦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眼睛,“别再逃了,好不好?”
顾驰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想甩开周时亦的手,却被攥得更紧。“放开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像只被抓住的小兽,既委屈又倔强。
“我不放。”周时亦站起身,拉近两人的距离,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七年前我放你走了一次,这七年我每天都在后悔。顾驰,这次我不会再放了。”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上,带着熟悉的雪松味,顾驰的身体瞬间僵住,挣扎的力道彻底消失了。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在压抑着什么,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周时亦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又酸又涩。这七年,他的小猫一定受了很多苦,才会把自己逼成现在这副样子,连哭都要藏着掖着。他松开抓着顾驰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搂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顾驰没有反抗,只是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温热的眼泪浸湿了周时亦的衬衫前襟,带着咸涩的味道,烫得他心口发疼。
“对不起,顾驰,对不起……”周时亦一遍遍地重复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顾驰没说话,只是哭得更凶了,积压了七年的委屈、思念、怨恨,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哭得像个孩子。周时亦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心里的疼越来越清晰,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着。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顾驰也是这样,趴在他怀里哭,说“周时亦,我不想走”。可他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口,把自己的世界也带走了一半。
不知过了多久,顾驰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还埋在他的颈窝,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伤的猫。周时亦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温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
“饿了吗?”周时亦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他,“我知道有家面馆,味道跟以前学校门口的很像。”
顾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头还埋在他的颈窝里,不肯抬起来。周时亦笑了笑,也不催他,就这么抱着他,在安静的书店里站了很久,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去面馆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顾驰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时不时会偷偷看周时亦一眼,发现他在看自己时,又会立刻低下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周时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疼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这只猫,还是这么不禁逗,一点小事就脸红,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面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老板是对中年夫妻,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着:“两位想吃点什么?”
“两碗牛肉面,多加辣。”周时亦替顾驰报了他以前爱吃的口味。
顾驰愣了一下,没反驳。
面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飘着红油的香气。顾驰拿起筷子,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怎么说话。周时亦看着他,自己碗里的面没动多少,光顾着看他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时亦笑着说,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他碗里。
顾驰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褪尽的水汽,却没把牛肉夹回来,只是低下头,吃得更快了。
周时亦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像只储存食物的仓鼠,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驰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皱着眉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周时亦摇摇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就是觉得……你还是老样子。”
顾驰的脸颊又红了,低下头,小声嘟囔了句“神经病”,却没真的生气。
两人默默地吃着面,空气中弥漫着牛肉面的香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甜。周时亦觉得,这碗面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吃,因为身边坐着顾驰,这个他等了七年的人。
吃完面,走出面馆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
“我送你回去。”周时亦说。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顾驰拒绝,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这么晚了,不安全。”周时亦没听他的,坚持要送他。
顾驰没再反驳,默认了。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会有晚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把顾驰的发香送到周时亦的鼻尖,是种很干净的、带着点冷冽的草木香,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下周……”周时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妈生日,家里会办个派对,你……”
“不去。”顾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坚决。
周时亦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失落。他知道顾驰为什么不去,两家的父母都还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贸然去参加派对,难免会引起怀疑。可他还是想让顾驰去,想让他以另一种身份,重新走进他的生活。
“就当是……陪我去的。”周时亦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妈一直很想你。”
顾驰的脚步也顿了一下,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再说吧。”
虽然没答应,但也没直接拒绝。周时亦知道,这已经是顾驰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笑了笑,没再逼他。
走到顾驰家门前,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上去吧。”周时亦说。
“嗯。”顾驰点点头,转身就要开门。
“顾驰。”周时亦喊住他。
顾驰转过身,看着他,眼里带着疑惑。
周时亦看着他,突然想说点什么。想说晚安,想说早点休息,想说明天见。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那只叫十七的猫……”
顾驰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像被点燃的星火:“它怎么样了?”
“很好,”周时亦笑了笑,“生了一窝小猫,其中一只跟你小时候一样,总爱抢别人的东西吃。”
顾驰的脸颊红了,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真的。”周时亦的语气很认真,“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它们?”
顾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时亦的心里像开了朵花,甜滋滋的。“上去吧。”
“嗯。”顾驰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在门关上的前一秒,回头看了周时亦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很快就消失在门后。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周时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直到二楼的窗户亮起灯,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周时亦把自己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今天的顾驰,虽然还是会炸毛,还是会嘴硬,却比以前柔和了很多,至少,他愿意跟自己出来,愿意听自己说话,愿意……对那只猫感兴趣。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那道鸿沟,正在一点点被填平?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顾驰的聊天界面,上面只有寥寥几句对话,还是今天下午的。他想发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句“晚安”。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驰回复的:“晚安。”
虽然只有两个字,却让周时亦的心脏像被泡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才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顾驰穿着白色的T恤,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物理习题册,皱着眉跟他讨论问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周时亦看着他,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顾驰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推开他,骂了句“周时亦你神经病”,眼底却带着笑意。
真好啊,周时亦想,这样的日子,终于又要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像是回到了高中时的状态,每天都会见面,有时是在峰会的会场,有时是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有时是在那条熟悉的巷子里。他们很少谈论过去,也很少提及未来,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样,聊着现在的生活,工作上的趣事,偶尔会拌几句嘴,却再也没有像那天在书店里那样激烈地争吵过。
顾驰的态度也渐渐软化了,虽然还是会炸毛,还是会嘴硬,但眼神里的戒备少了很多,偶尔会主动跟周时亦说话,甚至会在他逗自己的时候,假装生气地捶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
周时亦知道,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彼此,像两只受伤的刺猬,想互相取暖,又怕刺伤对方。这个过程很漫长,很艰难,但他有耐心,他愿意等。
周五晚上,周时亦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提醒他明天的生日派对别忘了早点回家。
“知道了妈。”周时亦应着。
“对了时亦,”母亲的声音带着点试探,“顾驰那孩子……会来吗?”
周时亦愣了一下,想起那天跟顾驰提起派对时,他含糊其辞的态度。“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问问他。”
“你一定要让他来啊,”母亲的语气很期待,“我跟你爸都很想他,你周叔叔他们也总念叨他。”
“我知道了妈。”周时亦挂了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顾驰发了条微信:“明天我妈生日派对,你真的不来吗?”
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复。周时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知道,顾驰大概是不会来了。也是,以他们现在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去参加那样的家庭派对,确实太冒险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向对面的别墅。二楼的窗户亮着灯,顾驰应该还没睡。他想起七年前,周母生日的时候,顾驰总是第一个到场,手里捧着亲手做的蛋糕,笑得像个小太阳。那时的他们,是彼此生命中最亲密的存在,从来不需要隐瞒什么。
可现在,却连参加一个生日派对,都要犹豫再三。
周时亦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他拿起手机,想告诉顾驰不用勉强,却在这时,收到了他的回复:“几点?”
周时亦的眼睛瞬间亮了,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他连忙回复:“晚上七点。”
“知道了。”顾驰只回了三个字。
周时亦看着那三个字,笑了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知道,顾驰能做出这个决定,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
周六晚上,周时亦早早地回了家。周家的别墅里张灯结彩,佣人在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蛋糕的甜香。周父周母在客厅里招待着客人,大多是两家的亲戚和世交,看到周时亦回来,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时亦回来了。”周父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妈。”周时亦笑着点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顾驰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失落。
“顾驰还没来吗?”周母也在四处张望,语气里带着期待。
“不知道,可能在路上吧。”周时亦安慰道,心里却没底。
派对开始了,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周时亦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