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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晨雾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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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进教室时,顾驰的指尖在周时亦的座位上划了又划。桌面还留着对方的体温,物理笔记本摊在桌角,第37页的电磁感应公式被红笔描得发亮,旁边画着只小猫,正用爪子拨弄磁铁,像在嘲笑他总记错左手定则。
“顾驰,教导主任叫你去办公室。”班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驰的动作顿了顿,抓起笔记本往怀里塞,指腹蹭过那只小猫的尾巴,像在触摸某个即将消失的温度。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听见里面传来校长的声音,带着点温和的无奈:“周先生,孩子们这个年纪……”
“年纪小不是犯错的理由!”周时亦父亲的声音像块冰砸在地上,“我已经把他禁足了,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上学。”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攥着笔记本的边缘,纸页被捏得发皱。他想起周时亦的父亲,那位总是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每次家族聚会都坐在主位,看他的眼神像在评估某个项目,去年还笑着说“顾驰这孩子聪明,就是性子太烈”。
推开门时,周父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晨光透过他的发梢,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校长看见顾驰,连忙起身:“顾驰来了,正好,周先生有话想跟你说。”
周父缓缓转过身,手里把玩着枚铂金袖扣,是上周在慈善晚宴上拍的,价值七位数。“顾驰,”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我知道你和时亦从小一起长大,但有些界限不能越。”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张支票,推到顾驰面前,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这是给你的,离开时亦,去国外读高中,所有费用我来出。”
顾驰的指尖在支票边缘顿了顿,纸页上的油墨硌得他手心发疼。他想起周时亦的书桌,总是摆着两张相框,一张是他们十岁在天文馆拍的,另一张是去年的竞赛合影,两人的肩膀靠得很近,中间只隔着条银灰色的围巾——是顾驰织的,针脚歪歪扭扭,周时亦却每天都带着。
“周叔叔,”顾驰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我和时亦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哪样?”周父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笔记本上,冷笑一声,“需要我把公告栏的照片给你看吗?还是说,要我调监控,看看你们每天在实验室待几个小时?”
顾驰的脸瞬间白了,想起昨晚在巷口的吻,想起周时亦被禁足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等我”,两个字后面跟着个小猫打滚的表情包,是他们从小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别担心”。
走出办公室时,陈佳佳正站在走廊尽头。她的校服裙沾着草屑,像是刚从操场跑过来,看见顾驰时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时亦他……”
“他被禁足了。”顾驰打断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陈佳佳的嘴唇动了动,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录音笔,塞到顾驰手里:“这是我早上在林宇桌洞里发现的,他跟他朋友打电话,说要去你家……”
录音笔的按键被按到时,林宇的声音像把生锈的刀划过来:“顾驰爸妈不是最疼他吗?我就不信他们知道儿子跟周时亦搞在一起,还能笑得出来……”
顾驰的指尖攥得发白,录音笔的金属外壳硌得他掌心生疼。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昨晚还笑着说“时亦这孩子靠谱,你们俩一起参加竞赛我们放心”,如果他们知道公告栏的照片,知道周父的话,会是什么表情?
“谢谢你。”顾驰把录音笔塞进校服口袋,转身往楼梯口跑。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像条通往未知的路,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只知道必须快点回家,不能让林宇的计划得逞。
跑到校门口时,顾驰看见自家的车正停在香樟树下。母亲穿着米白色套装,正对着车窗补口红,看见他时笑着招手:“驰驰,快上车,你爸说带你去个地方。”
顾驰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拉开车门时,看见父亲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份文件,封面印着国外某所高中的校徽,和周时亦那份意向书一模一样。
“爸,这是……”
“我托朋友办的,”父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下周一就走,那边的课程都安排好了,跟你周叔叔家的时亦……”
“我不去!”顾驰猛地推开车门,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物理笔记本滑出来,第37页的小猫被风吹得哗哗响,“我要等周时亦!”
母亲的脸色瞬间白了,父亲的眉头皱成个川字:“驰驰,你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吗?你和时亦都是男孩子,将来要继承家业的,怎么能……”
“继承家业就不能喜欢人了吗?”顾驰的声音突然拔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不是说只要我开心就好吗?现在我开心的事就是等周时亦出来,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周围路过的同学停下脚步,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顾驰的母亲想拉他,却被他甩开,手背擦过车门的镀铬装饰,划出道浅浅的红痕。
“驰驰!”父亲的声音沉了下去,“别闹了,上车!”
顾驰看着父亲严肃的脸,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很累。他想起小时候,周时亦替他背黑锅,被父亲罚站在院子里,却还朝他挤眼睛;想起初中时他被人欺负,周时亦带着他打回去,自己的胳膊被划了道疤,却说是“男子汉的勋章”;想起昨晚在巷口,对方低头吻他时,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说“顾驰,等竞赛结束,我们去看海好不好”。
这些从小到大的温柔,像颗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终于在这个春天开出了花,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打得七零八落。顾驰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笔记本上,把那只小猫的尾巴泡得发涨。
“我不走,”他蹲在地上抱住膝盖,声音带着哭腔,“我要等周时亦。”
僵持了不知多久,父亲的叹息声在头顶响起:“先回家,有话慢慢说。”
被塞进车里时,顾驰的目光越过香樟树,看见周时亦家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座被封锁的城堡。他想起周时亦的房间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有个望远镜,是他们十岁那年合买的,周时亦总说“这样就能看见你写作业的样子”,现在那台望远镜,是不是正对着他的窗户?
回到家时,顾驰被关进了房间。母亲把他的书包收走,却没发现藏在袖口里的录音笔。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顾驰趴在窗台上,看着周时亦家的方向,窗帘始终没有拉开,像个拒绝沟通的信号。
下午三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周时亦站在书房里,额头抵着窗户,手里举着张纸条,上面写着:“等我”,旁边画着两只交叠的手,指尖缠着根银灰色的线。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飞快地回复:“怎么出来?”
对方回得很快:“今晚十点,用望远镜。”
夜幕降临时,顾驰假装睡着,听见父母在客厅低声交谈。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要送驰驰走吗?他跟时亦……”
“不然怎么办?”父亲的声音很沉,“周先生已经放话了,要是他们再来往,就撤资我们的新项目。再说,两个男孩子……”
后面的话被茶杯碰撞的声音淹没,顾驰的指尖攥着录音笔,金属外壳硌得他掌心生疼。他想起周时亦的母亲,那位总是对他客客气气的女士,昨晚在走廊尽头说的话,原来不是关心,是警告。
晚上十点,顾驰悄悄爬起来,摸到床头柜里的望远镜。镜头对准周时亦的房间时,对方正好出现在窗前,手里举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我爸收了我的手机,这是偷偷藏的旧手机。”
顾驰的眼眶突然热了,调大焦距时,看见周时亦的嘴角贴着创可贴,是被父亲打的吗?他想起周时亦的父亲,那位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男人,小时候周时亦为了护他被打,胳膊上的淤青半个月才消。
黑板上的字换了又换:“我妈在帮我求情。”“别听林宇胡说。”“等我出来。”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粉笔末簌簌往下掉:“我爱你。”
顾驰的呼吸瞬间停滞,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望远镜的镜头有点晃,他看见周时亦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身离开时,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片即将被风吹走的叶子。
把望远镜藏回柜子时,顾驰的指尖碰倒了个相框。是去年的家族合影,他站在周时亦旁边,两人的手偷偷在身后握在一起,被周时亦的母亲看见了,却只是笑着别过脸,像在默许某个秘密。
凌晨一点,顾驰被楼下的争吵声惊醒。父亲的声音带着愤怒:“周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派人监视我儿子?”
“只是想确保他不会再影响时亦,”周父的声音冷得像冰,“顾总,识时务者为俊杰。”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抓起录音笔就往楼下冲。客厅里,周父正把一份文件摔在茶几上,封面上的“股权转让协议”刺得人眼睛疼。母亲挡在父亲身前,脸色苍白得像纸:“我们驰驰哪里对不起你们家时亦了?从小到大,时亦闯的祸,哪次不是驰驰替他担着?”
“那是他傻!”周父的目光扫过冲下楼的顾驰,眼神里的厌恶像针一样扎过来,“现在他该清醒了。”
顾驰把录音笔往茶几上摔:“林宇说的话你们听听!是他故意挑拨离间,是他贴的照片!”
林宇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时,周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父亲按下暂停键,看着顾驰的眼神带着震惊和心疼:“驰驰,这……”
“爸,妈,”顾驰的声音有点哑,“我和时亦……是认真的。”
母亲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捂住嘴说不出话。父亲沉默了很久,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慢慢撕成碎片:“周先生,慢走不送。”
周父摔门而去时,顾驰的手机突然亮了。是周时亦发来的消息,用的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我听到了,我爸被我妈锁在书房了。”后面跟着个小猫欢呼的表情包。
顾驰的嘴角刚扬起,又看见条新消息:“但他说,要是我敢去找你,就断了我的经济来源,让我没法参加竞赛。”
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刺眼,顾驰想起他们的竞赛梦,想起一起熬夜改的实验方案,想起周时亦说“拿到金奖就去看海”,海风吹起银灰色的围巾,像条没说出口的承诺。
回复的消息编辑了很久,删了又改,最后只剩下三个字:“我等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顾驰的目光越过窗帘缝隙,看见周时亦家的灯亮了。三楼的窗户被推开条缝,一个熟悉的身影探出头,手里举着那台旧望远镜,正对着他的方向,像在确认某个约定。
顾驰的心跳渐渐平稳,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周父的反对,林宇的挑拨,竞赛的压力,像一座座横在面前的山,但只要他们还能看见彼此的灯光,还能握着那台传递思念的望远镜,就总有翻过去的一天。
只是那个深夜,顾驰第一次尝到了成长的苦涩。原来有些喜欢,不能只靠勇气,还要面对现实的重量;原来有些承诺,说出口容易,实现起来却要跨过万水千山。他想起巷口的吻,想起公告栏的照片,想起周时亦写在黑板上的“我爱你”,突然很怕这些美好会变成回忆,怕他们的名字,最终只能出现在两张不同的机票上。
晨光爬上窗台时,顾驰在笔记本上写下:“周时亦,等你出来,我们去看海。”字迹被眼泪晕开,像片涨潮的海,将那只小猫的图案,轻轻拥入怀中。他不知道周时亦什么时候能出来,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困难,但只要想到对方也在同样等待,就觉得这场等待,值得耗尽所有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