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蝉鸣把 ...
-
蝉鸣把午后的阳光泡得发涨时，顾驰正对着周时亦的手腕皱眉。对方手背上缠着圈纱布，是昨天帮他搬竞赛用的天文望远镜时，被金属边角划的，纱布边缘渗出点浅红，像朵没开透的花。
“看够了？”周时亦的声音从试卷里抬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他左手握着笔演算，右手搭在桌沿，纱布被风扇吹得轻轻晃，露出的半截小臂上，还留着去年两人抢篮球时，被他咬出的牙印，浅得像道褪色的疤。
顾驰猛地别过脸，耳尖腾地红了：“谁看了！我是觉得你包扎得丑，像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让桌子都跟着发颤。他往顾驰这边倾了倾身，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带着点微热的温度，像夏日里靠近的冰汽水。“那你帮我重包？”他的指尖在顾驰的练习册上划了道线，“反正某人叠被子都比医院护士整齐。”
“谁要给你包！”顾驰把练习册往对方怀里砸，却在看到周时亦用左手接东西时，动作顿了顿。对方的左手食指沾着点蓝墨水，是刚才讲题时蹭到的，像颗没擦干净的星星，落在手背上，比任何时候都显眼。
下午的自习课格外安静，窗外的凤凰花被风吹得簌簌落。顾驰的笔在草稿纸上划错了道线，刚想扯张演算纸，周时亦已经把自己的递过来，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下。“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纸张的沙沙声，“省得某人又用橡皮把纸擦破。”
顾驰的耳尖发烫，想起上周做数学题，他把草稿纸擦出个洞，周时亦趴在旁边笑了半节课，却在放学时把自己的演算纸全塞给他，说“我的纸厚，经得住你折腾”。
放学时，周时亦被老师叫去办公室，顾驰抱着两人的书包在楼下等。凤凰花瓣落在周时亦的书包上，像撒了把碎金，顾驰伸手去拂，却在拉链夹层里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是颗芒果硬糖，糖纸皱巴巴的，是他昨天丢在实验室的，当时周时亦还嘲笑“多大了还吃这种幼稚糖”。
“在偷我东西？”周时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刚打完电话的微哑。他的校服领口沾着片凤凰花瓣，被夕阳照得透亮，像别了枚精致的胸针。
顾驰把糖往对方身上扔，却被稳稳接住。周时亦剥开糖纸，往顾驰嘴边送：“吃吗？幼稚鬼专属。”
“谁要吃！”顾驰偏过头，却在对方收手的瞬间，看见糖纸上印着两只小猫，正挤在一起舔爪子，像极了他们刚才靠在一起的影子。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把糖含在嘴里，突然俯身靠近。芒果的甜香混着对方的呼吸漫过来，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后退，就被周时亦按住后颈。这个吻很轻，像羽毛落在唇上，带着点硬糖的颗粒感，周时亦的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角，像在品尝糖渣，痒得顾驰想躲，却被对方捏着下巴动弹不得。
“唔……”顾驰的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直到听见旁边传来倒抽气的声音，才猛地推开周时亦。陈佳佳站在不远处，手里的竞赛资料散落一地，钢笔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顾驰的鞋边。
“对、对不起，”陈佳佳慌忙去捡资料，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我不是故意的，老师让我把这个给周时亦……”
周时亦弯腰捡起钢笔，笔帽上的玉兰花吊坠轻轻晃，是去年陈佳佳生日时，他随手送的礼物，现在想来，倒像是种无心的标记。“谢了，”他把资料往书包里塞，指尖在顾驰手背上捏了下，是他们从小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别慌”。
顾驰的心跳还没平复，看着陈佳佳匆匆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刚才那个吻像场幻觉。他踢着地上的石子往前走，周时亦跟在旁边，影子在夕阳里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对闹别扭的皮影。
“生气了？”周时亦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陈佳佳不是外人，她……”
“我没生气！”顾驰的声音突然拔高，像只炸毛的猫，“谁管你们是什么关系！”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他的声音很轻，凤凰花瓣落在他发梢，“从幼儿园抢你积木开始，我跟谁关系好过？”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三岁那年的建构区，周时亦把所有小朋友的积木都抢过来，堆成座歪歪扭扭的塔，非要说是给顾驰的礼物，结果被老师罚站，却还偷偷朝他挤眼睛。
走到巷口的银杏树下，周时亦突然拽着顾驰往旁边的长椅坐。暮色漫上来，路灯次第亮起，周时亦从书包里摸出个保温桶，打开时冒出的热气裹着甜香。“张妈做的双皮奶，”他舀了一勺递到顾驰嘴边，奶皮颤巍巍的，“你昨天说食堂的甜品太腻。”
顾驰偏过头躲开，却在闻到甜香时吞了吞口水——他确实昨晚在饭桌上抱怨过，当时周时亦正低头对付盘子里的青菜，筷子在碗里戳出轻响，以为他没听见。
“不吃？”周时亦把勺子往自己嘴里送，舌尖舔过瓷勺的动作，在路灯下看得格外清晰，“那我全吃了，反正某人也不稀罕。”
“谁不稀罕了！”顾驰抢过勺子塞进嘴里，双皮奶的甜混着奶香在舌尖化开时，看见周时亦正对着他笑，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
两人分食一碗双皮奶时，顾驰的膝盖偶尔会碰到周时亦的腿。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像只温暖的手，轻轻托着他的心跳。他想起上周在图书馆，周时亦也是这样，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又挪，直到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才肯罢休。
“喂，”顾驰的声音有点闷，勺底刮过碗沿发出轻响，“下周六的竞赛宣讲会，你去吗？”
“你去我就去。”周时亦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圈，“不然某人又要在提问环节卡壳，回来偷偷哭鼻子。”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想起上个月的物理讲座，他被教授问住，回来的路上眼眶红红的，周时亦买了支冰淇淋哄他，自己却被冻得直打哆嗦，说“你看，我比你还惨”。
回家时，周时亦帮顾驰拿书包，手指勾着他的书包带，像牵着只不听话的小狗。走到顾驰家门口，周时亦突然把他按在门墙上，路灯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幅被拉长的画。
“顾驰，”周时亦的呼吸拂过他的鼻尖，带着淡淡的奶香，“上次在实验室，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顾驰猛地推开。“神经病！”顾驰的耳尖红得能滴血，转身就往屋里冲，却在关门的瞬间，看见周时亦还站在路灯下，手里举着他掉落的橡皮，像尊不肯离去的雕像。
那天晚上，顾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蝉鸣吵得人烦躁，周时亦家的灯亮到后半夜，他看见对方的身影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像在赶什么重要的东西。凌晨一点，手机屏幕亮了下，是周时亦发来的消息：“橡皮在我这儿，明天还你。”
顾驰盯着那行字看了五分钟，手指悬在输入框上，终究只回了个“哦”。他想起傍晚那个落在巷口的吻，想起陈佳佳慌乱的眼神，想起周时亦没说完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发疼。
第二天早自习，顾驰在桌洞里发现了自己的橡皮。上面用红笔描了只小猫，正追着尾巴跑，旁边写着行小字：“跑再快，也跑不出我的视线。”
字迹是周时亦的，带着点刻意的张扬，却把每个笔画都刻得用力。顾驰捏着橡皮的手指微微发颤，突然想起昨天在巷口，周时亦的指尖离他的唇只有半寸，呼吸烫得像要烧起来，那未说完的话，或许和他藏在心里的答案，是同一个意思。
上午的体育课进行篮球对抗赛，周时亦被分到另一队，每次进攻都往顾驰这边冲，像故意找碴。顾驰被撞得差点摔倒，周时亦伸手揽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语：“走神？想什么呢？”
“要你管！”顾驰挣开他的手，却在转身投篮时，看见林宇站在观众席，正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对着他们刚才交叠的身影，嘴角勾起抹奇怪的笑。
林宇是高二的学长，上次物理竞赛被周时亦压了一头拿了第二，看他的眼神总带着点说不清的敌意。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刚才林宇身边站着陈佳佳，对方正低头翻着笔记本，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比赛结束时，周时亦满头大汗地往顾驰这边跑，手里拿着两瓶水，其中瓶的瓶盖已经被拧开。“渴了吧？”他把水往顾驰手里塞，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下，“刚才撞疼你了？”
顾驰摇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林宇正和陈佳佳说话，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展示什么。陈佳佳的眉头皱了皱，摇了摇头，转身往教学楼走，林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被泼了盆冷水。
“看什么呢？”周时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宇已经收起手机，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笑，眼神里的光像淬了冰。“别理他，”周时亦把毛巾往顾驰头上按，“上次竞赛输了，估计还没缓过来。”
午休时，顾驰去天台透气，却在楼梯口撞见陈佳佳。对方的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张照片，看见他时慌忙往身后藏，却还是被顾驰瞥见——是张周时亦的侧影照，背景是去年的运动会，他正站在领奖台上，阳光落在发梢，像镀了层金。
“这是……”顾驰的声音有点哑。
陈佳佳的脸瞬间白了，把照片塞进笔记本：“是上次运动会拍的，觉得好看就存着了。”她顿了顿，抬头看顾驰的眼神带着点复杂，“林宇刚才来找我，说想跟你和周时亦组队参加三人篮球赛，我觉得……”
“他不是讨厌周时亦吗？”顾驰打断她，想起刚才林宇的眼神，像藏着把没出鞘的刀。
陈佳佳的手指绞着笔记本的页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说……他想通了，输赢不重要。”
顾驰没说话，看着陈佳佳匆匆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那张藏起来的照片像个没说出口的秘密。他想起周时亦送她的玉兰花钢笔，想起她每次看向周时亦的眼神，像藏着片温柔的海，却从没想过要涌上岸。
下午的自习课，顾驰对着物理题发呆，周时亦的手肘突然撞了撞他。“看窗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纸张的沙沙声，“林宇在楼下。”
顾驰瞥过去，看见林宇站在凤凰树下，手里拿着个相机，镜头正对着他们的教室窗口，像在拍什么。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告诉周时亦，却看见对方的指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圈，把林宇的身影圈在里面，旁边写着行小字：“像只偷东西的老鼠。”
顾驰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却在看到周时亦画的另一个东西时顿了顿——是个小小的吻痕，藏在草稿纸的角落，像个没被发现的秘密，旁边标着“昨天的”，字迹轻得几乎看不见。
放学时，周时亦把顾驰拽去了实验室。夕阳透过气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光柱，周时亦把他按在堆满试管的铁柜上，膝盖抵着他的腿弯，呼吸烫得像要烧起来。“躲什么？”他的指尖在顾驰的唇上轻轻划了下，“上午在操场，不是挺能躲的吗？”
“谁躲了！”顾驰的声音带着点气音，却没推开对方，任由周时亦的吻落下来。这个吻比巷口的那个更深，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周时亦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像在探索片熟悉的领地，带着点微苦的咖啡味，是他下午喝的速溶咖啡。
窗外的凤凰花被风吹得敲打着玻璃，像在替他们数着心跳。顾驰的手指攥着对方的校服后背，布料被揉得发皱，像团攒紧的心事。直到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周时亦才慢慢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绳。
“是林宇。”周时亦的声音有点哑，眼神里的光像淬了火的钢，“他在门口。”
顾驰的心跳瞬间停滞，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透过门缝往外看，林宇的身影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实验室的门，屏幕亮得像块冰，映出他嘴角那抹得逞的笑。
周时亦的手突然握紧，指尖掐进顾驰的腰侧，带着点微疼的力道，却让他莫名安心。“别怕，”他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有我在。”
顾驰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像颗藏在深海里的星。他想起巷口的双皮奶，想起书桌上的橡皮，想起那个没说完的吻，突然觉得就算被拍到也没什么。他们从小争到大，吵过架，打过架，却从没真正分开过，这点风浪，算得了什么？
只是当周时亦拉着他的手，准备推开实验室的门时，顾驰的指尖突然有点发颤。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对方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突然很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怕那些藏在温柔里的喜欢，会被流言蜚语戳破；怕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会变成再也无法开口的遗憾；怕他们的名字，会从“周时亦和顾驰”，变成别人口中的笑柄。
周时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的眼神带着点询问，像在说“准备好了吗”。顾驰深吸一口气，回握住对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像团火，却也坚定得像座山。
门被推开的瞬间，林宇的身影往后退了退，手机屏幕却没熄灭，像只举着利爪的猫，等着扑向猎物。夕阳的余晖穿过走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顾驰和周时亦的影子紧紧交叠在一起，像幅被拉长的画，无论林宇的镜头如何对准，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那一刻，顾驰突然很想吻上周时亦的唇，就在这走廊里，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像宣告一场迟到了十七年的主权。但他最终只是握紧了对方的手，跟着周时亦一步步往前走，像两艘并肩航行的船，无论前方有多少暗礁，都要一起闯过去。
只是顾驰不知道，林宇的手机相册里，已经存了十几张照片。有他们在巷口分食双皮奶的侧影，有周时亦替他整理书包的背影，还有刚才透过门缝拍到的，那个落在铁柜旁的吻。这些照片像颗颗埋好的地雷，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炸出一场无法收拾的风暴。
而那个时机，或许就在明天，或许就在下一秒。顾驰看着走廊尽头的夕阳，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比想象中要漫长许多。而他和周时亦，才刚刚踏上这场未知的航程，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风平浪静，还是惊涛骇浪。但至少现在，他们还能牵着彼此的手，在夕阳的余晖里，慢慢走向那个或许并不平静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