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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秋霜落 ...

  •   秋霜落在窗台时,顾驰正对着周时亦的笔记本皱眉。对方用左手写的解题步骤歪歪扭扭,像群醉汉在纸上打滚,却在每个关键公式旁都画了小小的箭头,指向他常漏看的条件——比如动量守恒里的方向问题,比如复合场中忽略的重力。
      “看够了?”周时亦的声音从背后漫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趴在桌上假寐,右手缠着的纱布被阳光照得透亮,露出的半截手腕上,还留着昨天帮他搬实验器材时蹭到的淤青,像块没化开的墨。
      顾驰猛地合上笔记本,耳尖腾地红了:“谁看了!我是觉得你的字丑得辣眼睛,影响我做题思路。”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让桌子都跟着发颤。他坐直身子时,故意往顾驰这边倾了倾,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带着点微热的温度,像冬日里靠近的暖炉。“是吗?”他伸手去够笔记本,指尖在顾驰手背上轻轻划了下,“那某人昨天为什么要把我的笔记本藏进自己书包?”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像被红墨水泼过。他确实趁周时亦去打水时,把笔记本塞进了自己书包——对方用左手写字的样子太扎眼,他想替他整理成清晰的版本,却被抓了现行。“要你管!”他把笔记本往对方怀里砸,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封面上沾着根银灰色的猫毛——是他家“军师”掉的,上周在周时亦家沙发上打滚时蹭的,像根没藏好的尾巴。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翻开笔记本,指着某页的函数图像。“这里的拐点算错了,”他的指尖在纸上戳了戳,留下个浅浅的印子,“你看,应该是在x=3.5的位置,不是4。”
      顾驰的目光落在对方的手指上,虎口处贴着块银杏叶形状的创可贴,是上次做实验时被玻璃划伤的,现在换了新的,边缘还印着小小的星轨图案,和他送的书签是同一系列。“我知道!”他的声音硬得像块冰,心里却软得像团棉花,“我只是故意标错,看你会不会发现。”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是是,”他的指尖穿过顾驰的发隙,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我们顾驰最厉害了。”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陈佳佳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旁边经过,看见他们凑在一起的样子,脚步顿了顿。“周时亦,”她把本竞赛辅导书放在桌上,“上次借你的书,看完了吗?”
      “在顾驰那儿。”周时亦往顾驰书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自己的东西,“他比我看得仔细。”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见陈佳佳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那好吧,”她转身时,发梢扫过桌沿,带起片细小的纸屑,“你们慢慢看。”
      “你干嘛!”顾驰等陈佳佳走远,立刻用胳膊肘撞了下周时亦,“那本书明明在你抽屉里!”
      “但你更需要。”周时亦翻开竞赛题,笔尖在某道题旁画了个小小的箭头,“这道题的解法,你上次说想不通。”
      顾驰的目光落在那道题上,突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他对着这道题唉声叹气,周时亦当时正和陈佳佳讨论物理模型,看似没留意,却把每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上午的数学课进行小组讨论,老师让两人一组解拓扑几何题。周时亦的左手不方便画图,顾驰就替他握着笔,两人的手交叠在草稿纸上,他的指尖总忍不住蹭过对方的手背,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撒娇。
      “这里应该做个辅助面,”周时亦的呼吸落在顾驰的颈窝,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把三维空间拆解成二维……”
      他的声音有点哑,尾音带着点刻意的温柔,痒得顾驰想躲,却被对方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别动,”周时亦的指尖在纸上划出条流畅的曲线,“快画完了。”
      周围传来同学的窃笑声,顾驰的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却在看到两人共同画出的立体图形时,突然觉得那些起哄声都变得模糊。图形的中心有两个交叠的圆,像枚没分开的指环,被周时亦用红笔描了又描。
      讨论结束时,老师在黑板上展示了他们的解题思路。“周时亦同学的空间想象力很出色,”老师的粉笔在交叠的圆上敲了敲,“顾驰同学的辅助线画得很巧妙,你们俩的思路互补得像天生一对。”
      全班哄堂大笑,顾驰抓起草稿纸就往周时亦头上砸,却在对方伸手去接时,看见他手背上的创可贴边缘,沾着点自己的洗发水泡沫——早上一起在浴室洗漱时蹭到的,当时他还骂对方“离我远点”。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把草稿纸折成小方块塞进顾驰的口袋。“老师说得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确实很配。”
      顾驰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转身就往教室外冲,却在门口撞见抱着教案的班主任。“顾驰同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刚才物理老师说,想让你和周时亦代表学校参加下个月的全国竞赛。”
      “我不……”顾驰刚想拒绝,就被追上来的周时亦按住肩膀。
      “我们参加。”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下,“对吧,顾驰?”
      顾驰的话全堵在喉咙里,看着老师满意地离开,才狠狠踩了下周时亦的鞋跟:“谁要跟你一起参加!”
      “不然你想跟谁?”周时亦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橡皮,上面印着的小熊缺了只耳朵——是去年被他咬的,当时两人抢最后块橡皮,周时亦把完整的那块让给了他,自己用这只缺耳朵的,说“这样显得特别”。
      午休时,周时亦把顾驰拽去了器材室。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实验器材,阳光透过气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光柱,像条通往秘密基地的隧道。“看这个。”周时亦从铁柜里翻出个旧天文望远镜,镜身掉了块漆,却被擦得锃亮。
      “这不是我们小时候偷藏的那台吗?”顾驰的眼睛亮了亮,伸手去摸望远镜的镜头,“你还留着?”
      “不然呢?”周时亦把望远镜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准窗外的梧桐树梢,“某人当年为了抢这台望远镜,把我的额头打出个包,现在还留着疤。”
      顾驰的指尖顿在半空,想起十岁那年的夏夜,两人为了谁先看月亮吵得不可开交,他一拳头砸在周时亦额头上,对方却还是把望远镜让给了他,自己捂着头蹲在旁边看,说“你看够了给我就行”。
      “谁让你抢我的东西!”顾驰的声音有点闷,却帮着调整焦距,“这台本来就是我先发现的。”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肩膀,帮他稳住摇晃的望远镜。“你看那颗最亮的星,”他的下巴轻轻搁在顾驰的发顶,“是天狼星,我们小时候总以为那是太阳的弟弟。”
      顾驰的呼吸一滞,望远镜的镜头里,天狼星在蓝天上闪着微光,像颗没掉下来的泪珠。周时亦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声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和他的心跳重合在一起,咚、咚、咚,敲得他耳朵发涨。
      “放开我!”顾驰猛地挣开,耳尖红得像要燃烧,“热死了!”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剥开糖纸往他嘴里塞。可可的苦味在舌尖漫开时,顾驰想起小时候两人在器材室躲雨,周时亦把最后块巧克力掰了大半给了他,自己只舔了舔糖纸,说“我不爱吃太甜的”。
      “下午有自由活动课,”周时亦靠在铁柜上,指尖捏着皱巴巴的糖纸,“去操场练投篮?上次某人投了十个只中了一个,还嘴硬说风太大。”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想起上周的体育课,他确实被篮球砸中了脑袋,周时亦背着他往医务室跑,校服后背沾着他的鼻血,却还在笑他“笨蛋连球都接不住”。
      自由活动课上,顾驰站在篮球架下,看着周时亦运球的背影发愣。对方穿着白色运动服,跑动时衣角被风吹得鼓起,像只展翅的鹤,引得女生们发出小声的惊叹。
      “看呆了?”周时亦突然把球扔过来,砸在他怀里,“来试试,这次我让你三个球。”
      顾驰抱着篮球,指尖触到皮革上的汗水时,像被烫了下。他学着周时亦的样子投篮,球却擦着篮筐飞了出去,砸在围观女生的头上。“对不起!”他慌忙道歉,却被周时亦拽到身后。
      “没事吧?”周时亦的声音带着歉意,目光却在扫过顾驰泛红的耳尖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不太会玩,我替他赔罪。”
      女生们笑着说没关系,眼神却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打转。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听见周时亦在他耳边低语:“脸红什么?刚才砸到的又不是你。”
      “要你管!”顾驰把篮球往对方身上砸,却在对方转身接球时,看见他运动服的后腰处,沾着片银杏叶——是从器材室带出来的,叶尖还挂着根银灰色的线,是从自己围巾上勾下来的。
      傍晚的物理竞赛辅导课,两人坐在实验室的角落刷题。顾驰对着复杂的电磁场模型皱眉时,周时亦会突然把他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拉半寸,膝盖抵着他的膝盖,用没受伤的左手帮他翻书。
      “这道题用镜像法更简单,”周时亦的笔尖点在他的草稿纸上,“你看,把电荷对称分布……”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顾驰的手背,像在弹奏无声的琴键。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实验室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重叠的剪影画,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
      辅导结束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周时亦把伞往顾驰手里塞:“你拿着,”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家离得近。”
      顾驰接过来,伞柄上还留着对方的体温,像块捂热的玉。“谁要你的破伞!”他把伞往对方怀里推,却在看到对方校服口袋里露出的半截毛巾时,突然想起上周下雨,周时亦也是这样把伞让给了他,自己淋着雨跑回家,结果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却还嘴硬说“我身体好”。
      “拿着吧。”周时亦把伞重新塞进他手里,转身就往雨里冲,“明天见。”
      顾驰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突然觉得手里的伞沉得像块铅。他追出去时,周时亦已经跑出很远,校服后背被雨水浸得透湿,却还在回头朝他挥手,像只倔强的鸟。
      雨越下越大,顾驰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伞骨上的水珠滴在地上,像串没说完的话。走到巷口,他看见周时亦站在自家门廊下,正对着手机傻笑,屏幕上是张他们刚才在器材室的合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他正对着望远镜,周时亦的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成颗完整的心。
      顾驰的心跳突然开始疯狂擂鼓,转身就往自家跑,却在门口撞见张妈。“小少爷你怎么浑身湿透了?”张妈接过他手里的伞,看见伞柄上的刻字时笑了,“这不是周少爷的伞吗?你们俩啊,从小就不分彼此。”
      顾驰的耳尖发烫,想起小时候在雨里踩水,两人总是共撑一把伞,周时亦的半边肩膀永远是湿的,却还说“我火力旺,不怕冷”。
      晚上躺在床上,顾驰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雨声混着周时亦家传来的琴声,像支没结尾的摇篮曲。他摸出枕头下的巧克力糖纸,上面还留着淡淡的可可香,突然想起周时亦在器材室说的话,想起对方额头上的旧疤,想起两人交叠的影子,心跳像被雨水敲打的鼓面,停不下来。
      凌晨一点,顾驰悄悄溜下床,站在窗边往周时亦家看。对方的房间还亮着灯,书桌前的影子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大概是在查竞赛资料。他想起周时亦说的“我们确实很配”,突然觉得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像层薄冰,正在这些潮湿的雨夜里,慢慢融化成温柔的水,漫过心岸。
      顾驰的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周时亦房间的方向,像在替自己说出那句藏了十七年的话。雨还在下,琴声却停了,周时亦房间的灯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对方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雨里,正抬头往他窗户的方向看,手里举着把银灰色的伞——是他的,早上落在周时亦家的。
      雨幕里,周时亦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固执地站在那里,像座等在原地的桥。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觉得或许不用急着说什么,就像这场连绵的秋雨,无声无息地滋润着万物,他们的喜欢,也可以这样慢慢生长,等到来年春天,自然会开出满树的花。
      他摸出枕头下的天文望远镜,镜筒上还留着周时亦的指纹,像个没说出口的约定。明天早上,或许可以对他说句“你的伞借我用用”,也或许,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并肩走在雨中,听着伞下的心跳声,就已经足够。毕竟十七年都等了,再久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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