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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晨露在 ...

  •   晨露在梧桐叶上滚成珠子时,顾驰正对着生物课本皱眉。课本上的细胞分裂图被人用红笔描了圈,旁边画着只歪歪扭扭的蝌蚪,尾巴尖缠着根染色体,像极了他昨天解不出题时抓耳挠腮的样子。
      “看傻了?”周时亦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喘息。他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脖颈处的皮肤被汗水浸得发亮,锁骨上那颗痣若隐若现,像块藏在雪里的朱砂。
      顾驰猛地合上书,书角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谁看傻了!”他的耳尖发烫,看见对方手里捏着两个肉包,其中一个的褶皱处沾着点芝麻,是他最爱的那家早餐铺的招牌,“我在研究细胞分裂的不同时期。”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把沾着芝麻的肉包往他手里塞。油纸袋还带着对方的体温,顾驰的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团时,像被烫了下。“是吗?”他咬了口自己手里的肉包,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那某人昨天为什么对着这页发呆半小时?”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像被染色剂泼过。他确实对着细胞图卡了壳,昨晚在书房待到深夜,周时亦家的灯也亮到后半夜,当时他以为对方在赶竞赛论文,现在想来,怕是又被尽收眼底。“要你管!”他把肉包往对方怀里砸,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银灰色的线——是从自己围巾上勾下来的流苏,上周在图书馆被椅子勾住,他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把肉包重新递过来,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下。“快吃,”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再不吃要凉了,某人上次吃了凉包子,胃疼得在操场蹲了半节课。”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上个月的体育课,他偷偷啃了口凉包子,结果疼得直不起腰,周时亦背着他往医务室跑,校服后背被他的冷汗浸得透湿,却还在骂他“笨蛋”。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顾驰在桌洞里发现张便签。上面画着两只正在分裂的细胞,细胞核里的染色体缠在一起,像两条难舍难分的蛇,旁边写着行小字:“你看,连细胞都知道要成对出现。”
      字迹是周时亦的,带着点刻意的潦草,却把每个笔画都刻得用力。顾驰捏着便签的手指微微发颤,突然想起昨天生物课上,他对着细胞分裂图嘟囔“为什么非要成对”,当时周时亦正低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轻响,以为他没听见。
      “喂。”顾驰把便签往周时亦桌上推,“捡的,不知道是谁的。”
      周时亦的睫毛颤了颤,没抬头:“可能是你的。”
      “谁要这种幼稚的东西!”顾驰把便签抢回来,塞进课本最厚的那页,指尖却在碰到纸张的瞬间,想起初中时周时亦替他写的请假条——他感冒发烧想请假,对方却模仿他的笔迹写“因身体不适需请假一天”,结果被老师一眼识破,罚两人在走廊站了节课,周时亦却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说“是我硬要替他写的”。
      上午的物理课进行随堂测验,最后一道大题考的是电磁感应,顾驰刚画出辅助线,就感觉桌底被轻轻踢了下。是周时亦的鞋尖,节奏是三短两长——他们从小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往这边看”。他瞥过去,看见对方的草稿纸上画着只小猫,正用爪子拨弄磁铁,旁边标着“左手定则要掌心朝N极”,像在提醒他常犯的错误。
      测验结果出来时,周时亦99分,顾驰98分。“周时亦同学最后一步计算失误,”老师在讲台上敲着黑板,“顾驰同学的辅助线画错了,但思路很新颖,值得鼓励。”
      顾驰的脸有点发烫,看见周时亦正对着他笑,铅笔在指尖转得飞快。他抓起卷子往对方身上砸,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他的手背上还留着道浅疤——是上周在实验室帮他扶显微镜时,被金属底座划的,当时他只顾着调整焦距,没注意到对方的血珠滴在载玻片上,像颗没擦干净的红细胞。
      午休时,周时亦把顾驰拽到顶楼。秋风卷着梧桐叶扑过来,周时亦靠在栏杆上,从背包里摸出个保温壶,打开时冒出的热气裹着股焦糖香。“张妈做的焦糖布丁,”他舀了一勺递到顾驰嘴边,瓷勺边缘还沾着点焦糖,“你昨天说食堂的甜点太腻。”
      顾驰偏过头躲开,却在闻到香味时吞了吞口水——他确实昨晚跟张妈抱怨过,当时周时亦正低头切牛排,刀叉碰撞的轻响盖过了他的话,以为对方没听见。“谁要吃你的!”他的声音硬得像块冰,眼睛却黏在布丁上挪不开。
      周时亦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勺子,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像在丈量距离。僵持了半分钟,顾驰终于没忍住张嘴咬住,焦糖的脆甜混着布丁的滑嫩在舌尖化开,烫得他直缩脖子,却听见对方低低地笑了,像偷吃到糖的狐狸。
      “慢点吃,”周时亦又舀了一勺,这次没递到他嘴边,而是放在自己碗里,“没人跟你抢。”
      顾驰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吃着布丁,阳光穿过他的发隙落在锁骨上,那颗痣被照得透亮,像块埋在玉里的朱砂。他突然想起十岁那年的生日,他和周时亦抢最后一块蛋糕,周时亦把奶油抹在他脸上,却在他气鼓鼓转身时,把整块蛋糕塞进他手里,说“笨蛋,逗你玩呢”。
      “看什么?”周时亦抬起头,嘴角沾着点焦糖,像颗没擦干净的碎钻,“是不是觉得我比布丁好看?”
      “自恋狂!”顾驰抓起空碗往对方身上砸,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他的校服袖口沾着片梧桐叶——是从校门口的老梧桐树上掉的,叶面上有个小小的虫洞,像只眼睛,正看着他们。
      周时亦把碗放进保温壶,突然伸手揉了揉顾驰的头发,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玻璃。“下午有篮球赛,”他的指尖滑到顾驰的后颈,轻轻捏了下,“别又像上次那样,为了抢矿泉水瓶跟人吵架。”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想起上个月的友谊赛,他为了抢周时亦扔的矿泉水瓶,跟隔壁班的男生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周时亦把他拽到身后,笑着说“他是我家的,你们别欺负他”,当时周围的起哄声差点把他的耳膜震破。
      “谁跟人吵架了!”顾驰猛地推开他,转身往楼梯口跑,书包上的铃铛撞在栏杆上,发出急促的响,像在替他喊救命。跑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时亦还靠在栏杆上,保温壶被阳光镀成金色,比顶楼的梧桐叶还要耀眼。
      篮球赛开始时,顾驰坐在观众席的角落,假装看课外书。周时亦穿着红色球衣在球场上奔跑,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每次投进三分球,都会往观众席的方向看一眼,目光像装了追踪器,精准地落在顾驰身上。
      中场休息时,周时亦抱着篮球朝他走来,球衣前襟湿得能拧出水。“渴了?”他把拧开的矿泉水往顾驰手里塞,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下,“刚才某人的书拿反了。”
      顾驰的耳尖发烫,才发现自己把物理竞赛题拿倒了。“要你管!”他把矿泉水往对方脸上泼,却在对方偏头躲开的瞬间,看见他脖颈处的汗珠滚进球衣领口,像条没入深海的鱼。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抬手擦掉脸上的水珠,指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下。“晚上去我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张妈做了你爱吃的松鼠鳜鱼。”
      顾驰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想起上周在超市,他盯着冷冻柜里的鳜鱼看了三秒,当时周时亦正低头对比价格标签,以为他没留意。
      “谁要去你家!”他把矿泉水瓶往垃圾桶里扔,却在转身时,故意让自己的肩膀撞在对方的胸口上,像只闹别扭的猫。
      下半场比赛开始时,顾驰的目光总忍不住往球场瞟。周时亦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每次防守都会往他这边看一眼,像在确认他有没有离开。最后三十秒,对方球队投进个三分球,周时亦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望着观众席的方向笑,像输赢根本不重要。
      比赛结束时,周时亦被队友围在中间庆祝,却还是挣开人群往顾驰这边跑。“等很久了?”他把球衣搭在肩上,汗水滴在顾驰的运动鞋上,像颗没接住的星星,“走吧,回家吃鱼。”
      顾驰没说话,任由他搭着自己的肩膀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时亦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较量。走到巷口的梧桐树下,顾驰突然停住脚步,指着树干说:“你看,这是我们小时候刻的。”
      树干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旁边画着把尺子,周时亦的名字比他的高两厘米。“当时你非要比谁长得高,”顾驰的声音有点闷,“结果第二天就把我的名字往上刻了半厘米。”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伸手在他头顶比了比。“现在还是我高,”他的指尖在他的发旋上轻轻打了个圈,“不过某人还在长,说不定明年就能超过我。”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初中体检,周时亦的身高明明比他高五厘米,却在老师登记时说“我们差不多”,结果被发现后罚站了一节课,还嘴硬说“是尺子不准”。
      回到周时亦家时,张妈已经把松鼠鳜鱼端上桌了。鱼肉被片得极薄,糖醋汁裹得均匀,鱼眼处放着颗鲜红的樱桃,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做法。“小少爷快坐,”张妈往他碗里夹鱼腹,“周少爷特意叮嘱我多放糖。”
      顾驰的耳尖发烫,看见周时亦正低头剥虾,虾仁被他摆成小小的扇形,推到自己碗里。“快吃,”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然将军要抢了。”
      金毛犬将军趴在桌腿边,尾巴在地板上扫出轻响,像在附和主人的话。顾驰想起八岁那年,将军把他的生日蛋糕叼走,周时亦追了三条街才抢回来,蛋糕上的奶油全蹭在他的校服上,却还是把最完整的那块给了他,说“没事,还能吃”。
      晚饭时,顾驰看着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虾仁发呆。周时亦的碗里只有几只虾壳,指尖被虾刺扎出个小红点,却还在往他碗里剥。“够了,”顾驰把碗往回拉了拉,“你自己也吃。”
      周时亦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的眼神亮得像落满了星星。“你吃就好,”他的声音很轻,“我不爱吃虾仁,太麻烦。”
      顾驰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想起去年过年,周时亦一个人剥了满满一盘虾仁,说“大家分着吃”,结果自己只吃了两只,剩下的全进了他的肚子。
      吃完饭,两人窝在周时亦的房间写作业。书桌上的台灯是双人款的,光线刚好笼罩住两人,像个独立的小世界。顾驰对着物理题皱眉时,周时亦会突然把他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拉半寸,膝盖碰到一起,带着点微热的温度。
      “这道题用楞次定律更简单,”周时亦的笔尖点在他的草稿纸上,墨点晕开成小小的圆,“你看这里,感应电流的磁场总是阻碍……”
      他的呼吸落在顾驰的耳廓上,带着淡淡的鱼香味,痒得顾驰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很诚实,没有动。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替他们数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九点的钟声敲响时,顾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周时亦突然拉住他的手腕,从书架上抽下本书递过来——是本《天体演化简史》,扉页上贴着片梧桐叶,叶脉处用红笔描过,像幅精致的画。
      “给你的,”他的声音有点哑,指尖在梧桐叶上轻轻划了下,“上次看你在图书馆翻这本书。”
      顾驰捏着书的手指微微颤抖,书页间夹着张照片——是他们十岁那年在天文馆拍的,两人穿着同款宇航服,周时亦的手偷偷搭在他的肩膀上,被他发现后正做鬼脸。
      “谁要你的破书!”他把书往对方怀里扔,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照片背面写着行小字:“从地球到天狼星需要8.6光年,而我走到你身边,只用了十七年。”
      字迹被刻意写得很轻,像怕被人发现的秘密,却足够让顾驰看清每个笔画。他的心跳瞬间停滞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梧桐叶的轻响。
      周时亦弯腰捡起书,重新塞进他手里:“那我先替你收着。”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笑了笑,“明天早上我来叫你,别又赖床。”
      顾驰没说话,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的书烫得像团火。他走到窗边,看见周时亦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抬头往他房间的方向看,手机屏幕亮着,是张他们刚才写作业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他正低头演算,周时亦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温柔。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顾驰的心跳突然开始疯狂擂鼓。他摸出枕头下的便签,上面的细胞分裂图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个没说出口的承诺。他想起周时亦手背上的疤痕,想起对方剥好的虾仁,想起照片背面的字迹,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像棵长了十七年的梧桐树,根系早已在地下缠缠绕绕,枝叶却还在阳光下假装比高,等着某个合适的季节,把藏了满心的温柔,都开成满树的花。
      顾驰把书放进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周时亦送他的宇航员挂件,头盔上的反光映着窗外的梧桐叶,像片缩小的星空。他突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或许不用急着说什么,只要能像这样并肩走在梧桐树下,听着彼此的心跳,就已经很好了。毕竟十七年都等了,再久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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