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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晨雾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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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进实验室时,顾驰正对着显微镜皱眉。载玻片上的洋葱表皮细胞被染得发紫,像团揉皱的绸缎——是周时亦昨天帮他重做的,知道他总把染色剂滴太多。
“又弄砸了?”周时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喘息。他刚跑完步,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运动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上那颗被汗水浸得发亮的痣,像颗没融化的糖。
顾驰猛地转过身,显微镜的底座撞在桌腿上,发出轻响。“谁弄砸了!”他的耳尖发烫,看见对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的瓶盖已经被拧开,是他惯用的牌子,“我只是在观察不同染色浓度的效果。”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把拧开的矿泉水往他手里塞。瓶身还带着对方的体温,顾驰的指尖触到湿漉漉的标签时,像被电流窜过。“是吗?”他往显微镜里瞟了一眼,“那某人昨天为什么要偷偷练习到半夜?”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像被染色剂泼过。他确实昨晚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周时亦家的灯也亮到凌晨,当时他以为对方在赶竞赛题,现在想来,怕是被看了全程。“要你管!”他把矿泉水往对方怀里砸,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他运动服的袖口沾着片银杏叶——是从校门口的银杏树上蹭到的,叶尖还挂着颗晨露,像没掉下来的泪。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拿起载玻片重新染色。他的动作比顾驰稳得多,滴管里的染液在他手里像听话的精灵,刚好滴在细胞中央,不多不少。“老师说要对比观察,”他把新做好的载玻片往顾驰面前推了推,“你看这个,比你那个更清楚。”
顾驰的目光落在对方的手指上,虎口处沾着点紫色的染液,像朵没开的花。他想起小时候两人做手工,周时亦总把最锋利的剪刀让给他,自己用那把钝得剪不动纸的,说“我手笨,怕剪到你”。
实验结束时,老师在评分表上给了两人相同的A+。“周时亦同学的操作很标准,”老师推了推眼镜,“顾驰同学的创新思路值得鼓励,你们俩刚好互补。”
周围传来同学的起哄声,陈佳佳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实验报告,看见他们时笑了笑,眼神却有点飘。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抓起自己的报告往对方身上砸:“谁要跟他互补!”
周时亦接住报告,顺手往他怀里塞了颗薄荷糖。“别炸毛,”他的指尖在顾驰的手心轻轻捏了下,“等会儿要考英语听力,吃颗糖清醒点。”
薄荷糖的清凉在舌尖炸开时,顾驰想起上周听力测试,自己耳机里的杂音很大,是周时亦用指节在桌底敲出的节奏,帮他对了三道题。当时他以为对方只是在转笔,直到看见自己全对的卷子,才明白那三短两长的节奏,是他们从小约定的暗号。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顾驰在桌洞里发现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副银灰色的耳机,耳塞上印着小小的星轨图案,和他书包上的挂件是同一系列。盒底贴着张便签,是周时亦的字迹:“听力用这个,比学校的清楚,别又皱眉头,丑死了。”
他抬头看向周时亦,对方正低头刷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金。顾驰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想起自己昨天抱怨学校的耳机杂音大,当时周时亦正和陈佳佳讨论问题,看似没在听,却把每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上午的数学课进行随堂测验,最后一道附加题难住了大半同学。顾驰刚画错第三条辅助线,就感觉桌底被轻轻踢了下——是周时亦的鞋尖,节奏是三短两长。他瞥过去,看见对方的草稿纸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猫,正抱着个三角形啃,尾巴尖指着个隐藏的等腰三角形,像在替他把复杂的问题拆开。
测验结果出来时,周时亦100分,顾驰99分,又是只差一分。“顾驰同学的辅助线画得很巧妙,”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可惜最后一步计算失误,有点可惜。”
顾驰的脸有点发烫,看见周时亦正对着他笑,铅笔在指尖转得飞快。他抓起卷子往对方身上砸,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他草稿纸上的猫旁边,画了个更小的猫,正偷偷往大猫怀里钻,像在模仿他们现在的样子。
午休时,周时亦把顾驰拽去了顶楼。秋风卷着银杏叶扑过来,周时亦靠在栏杆上,从背包里摸出个保温桶,打开时冒出的热气里裹着甜香。“张妈做的红豆沙,”他舀了一勺递到顾驰嘴边,瓷勺边缘还沾着颗红豆,“你昨天说想吃。”
顾驰偏过头躲开,却在闻到甜香时吞了吞口水——那是他昨天午餐时随口说的,当时周时亦正低头扒饭,勺柄在碗里碰出轻响,以为他没听见。“谁要吃你的!”他的声音硬得像块冰,眼睛却黏在保温桶上挪不开。
周时亦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勺子,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像在丈量距离。僵持了半分钟,顾驰终于没忍住张嘴咬住了勺子,甜腻的豆沙滑进喉咙时,听见对方低低地笑了,像偷吃到糖的狐狸。
“慢点吃,”周时亦又舀了一勺,这次没递到他嘴边,而是放在自己碗里,“没人跟你抢。”
顾驰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吃着红豆沙,阳光透过他的发隙落在锁骨上,那颗痣被照得透亮,像颗埋在雪里的红豆。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分一碗糖水,周时亦总把最后一颗红枣让给他,自己舔着空碗说“我不爱吃甜的”,结果半夜在厨房偷吃冰糖,被他抓个正着。
“看什么?”周时亦抬起头,嘴角沾着点豆沙,像颗没擦干净的珍珠,“是不是觉得我比红豆沙好看?”
“自恋狂!”顾驰抓起空碗往对方身上砸,却在对方接住的瞬间,看见他的手腕上还缠着圈纱布——是昨天帮他捡掉落的实验器材时,被碎玻璃划的,当时他只顾着捡器材,没注意到对方的手在流血。
周时亦把碗放进保温桶,突然伸手揉了揉顾驰的头发,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玻璃。“下午有物理竞赛辅导,”他的指尖滑到顾驰的后颈,轻轻捏了下,“别又跟上次一样打瞌睡,老师盯着你呢。”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像被扔进了火炉。他确实有在辅导课上打瞌睡的习惯,上周被老师点名批评,周时亦却站起来说“是我昨天拉着他讨论问题到太晚”,替他挡了回去,结果自己被罚抄公式五十遍。
“谁要你管!”顾驰猛地推开他,转身往楼梯口跑,书包上的铃铛撞在栏杆上,发出急促的响,像在替他喊救命。跑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时亦还靠在栏杆上,保温桶被阳光镀成金色,比顶楼的银杏叶还要耀眼。
物理竞赛辅导课上,老师在讲台上分析往年真题。顾驰听得昏昏欲睡,头刚要碰到桌面,就感觉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戳了下。他猛地惊醒,看见周时亦正低头转着笔,左手却在桌底朝他比了个口型——“别睡”。
下课后,老师让两人留下来整理竞赛资料。夕阳透过窗户落在资料堆上,周时亦的手指在某页停住,上面印着道关于天体运动的难题。“这道题,”他往顾驰这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用开普勒第三定律更简单,你看……”
他的呼吸落在顾驰的耳廓上,带着淡淡的红豆沙甜香,痒得顾驰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很诚实,没有动。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替他们数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整理完资料时,天色已经暗了。周时亦把资料往顾驰怀里塞:“你拿着,”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比我细心,不容易弄丢。”
顾驰接过来,指尖触到资料袋里的硬物时顿了顿——是个小盒子,和早上收到的耳机盒很像。他摸出来一看,是副备用耳塞,上面印着只宇航员,正趴在月球上打盹,和周时亦送他的挂件是一套。
“谁要你的备用耳塞!”他把盒子往对方怀里扔,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耳塞的包装盒上贴着张便签,画着两只小猫,正并排躺在月球上,旁边写着行小字:“月球到地球的距离是384400千米,而我离你只有0.5米。”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想起小时候在天文馆,周时亦指着月球模型说“以后我要带你去月球”,当时他还骂对方“做梦”,现在想来,那些童言童语里,藏着的或许是最早的心动。
“走了。”周时亦把盒子捡起来,重新塞进他的资料袋,“再不走食堂就要关门了。”
顾驰没说话,任由他搭着自己的肩膀往食堂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时亦的手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试探。走到食堂门口时,顾驰突然停住脚步,指着窗口说:“我要吃糖醋排骨。”
周时亦笑了笑,把他往队伍里推:“等着,我去买。”他排队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顾驰看着他熟练地报出自己爱吃的菜——糖醋排骨要多放糖,番茄炒蛋要少放葱,米饭要硬一点——像在报自己的喜好,十几年都没变。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顾驰的餐盘里堆着满满的糖醋排骨,周时亦的餐盘里却只有寥寥几块。“多吃点,”周时亦往他碗里又夹了块排骨,“你最近好像瘦了。”
“要你管!”顾驰把排骨往对方碗里推,却在看到对方碗里的番茄炒蛋几乎没动时,指尖顿了顿。周时亦其实不爱吃甜的,却总陪他吃糖醋排骨,说“看你吃就觉得香”。
吃完饭,两人沿着操场散步。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扑过来,顾驰的围巾被吹得散开,周时亦伸手帮他系好,指尖在他的喉结上轻轻蹭了下,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鸟。“晚上风大,”他的声音很轻,“别冻感冒了,没人跟我争竞赛名额。”
“谁稀罕跟你争!”顾驰把围巾拽回来,却在闻到对方袖口的雪松味时闭了嘴。那是周时亦常用的洗衣液味道,去年冬天他发烧,周时亦守在他床边,围巾落在枕头上,他抱着围巾睡了三天,病好时围巾上全是他的口水印。
走到篮球场边,周时亦突然拽着他往观众席跑。两人刚坐下,就有个篮球朝顾驰飞过来,周时亦眼疾手快地挡在他面前,篮球砸在他背上,发出闷响。“没事吧?”他回头看顾驰,眼神里的紧张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谁要你多管闲事!”顾驰的眼眶有点发烫,看见对方的背被砸得发红,却还在笑:“小场面,上次某人把我推下楼梯,比这疼多了。”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想起初二那年的楼梯间,他故意绊了周时亦一下,对方滚了好几级台阶,手肘擦出好大一块血,却还是笑着说“没事”,回家后被周叔叔罚站,站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看见他偷偷比了个鬼脸。
“那是你活该。”顾驰的声音硬得像块石头,心里却软得像团棉花,“谁让你走路不看路。”
周时亦低低地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是是,我活该。”他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你看那个三分球,刚才的角度如果用平抛运动公式计算……”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物理,顾驰却没怎么听。他看着对方被灯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讲到兴奋处会微微上扬的嘴角,突然觉得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像层薄冰,正在这些不经意的瞬间慢慢融化,露出底下藏了十几年的温柔。
晚上回到家,顾驰把资料袋放在书桌上,看着那副宇航员耳塞发呆。窗外的琴声又响了,是首新曲子,旋律温柔得不像话,像在说什么悄悄话。他摸出那枚月球钥匙扣,往窗外晃了晃,铃铛的脆响混着琴声飘下去,像句没说出口的晚安。
凌晨一点,顾驰还在看竞赛资料,却在某页的空白处发现了周时亦的字迹。是道物理题的另一种解法,步骤清晰得像标准答案,最后画了只吐舌头的小猫,爪子下踩着个火箭模型,像在模仿他白天在实验室的样子。
他突然想起周时亦说的“我离你只有0.5米”,想起对方手背上的纱布,想起食堂里堆成小山的糖醋排骨,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像场漫长的拉锯战,他们跑了十七年,终于在某个洒满月光的夜晚,看清了彼此眼里的自己。
顾驰的指尖划过那只吐舌头的小猫,突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或许到了明天,他能鼓起勇气,对周时亦说一句“你的解法很好”,也或许,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并肩站在实验室的窗边,看着对方认真解题的侧脸,就能明白那些藏在针锋相对里的心意,像藏在公式里的秘密,等着被彼此发现。
他把那副宇航员耳塞放进耳机盒,和周时亦送他的耳机放在一起,像对形影不离的伙伴。窗外的琴声还在继续,顾驰抱着资料袋,闻着上面淡淡的雪松味,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像这首没结束的曲子,不需要急着收尾,慢慢弹,慢慢听,就能品出最动人的旋律。